第44章 章節44 女精靈誤會

  等波莉和龐屠離開後,埃爾斯盤腿席地而坐,從南瓜頭空間袋裡倒出一本白色封皮、藍色標題的厚重大書,將它攤開放在雙膝上,舔著指頭翻頁閱讀。

  想要安葬失蹤的試煉隊,難點在於找到他們。藍眼湖是一個相當寬泛的線索,肯特說那個大湖位於群山的半山腰,是個高地湖,圍著走一圈需要兩天時間。如果考慮周圍環境,試煉隊伍有可能死在附近任何一座山上設立營地,甚至可能在某個隱秘的山洞中,尋找起來可就相當耗時費力了。

  如果沒有省力的辦法,單純依靠三個人的雙腳丈量土地,可能會在這裡消耗幾個月時間。埃爾斯記得有一種儀式法術,可以延伸使用者的視線,並強化他對某種特定物品或現象的發現能力。他正需要這個儀式,要把它找出來,熟讀、解析、應用。

  凝鍊施法、咒語施法和儀式施法是三種最主要的施法方式。凝鍊施法的常見例子是各種藥劑、鍊金油膏、女巫魔藥和直接激活型捲軸。把法術效果與能量凝結、煉製到物品中,將物品變成法術的實物存在形式,這都叫做凝鍊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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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語施法很容易理解,以精神為核心、身體為主軸,調動元素能量,利用咒語和動作輔助搭建法術結構,從而創造並達成法術效果,就是咒語施法。其中,骨雕法的符文可以極大提高施法效率、提升法術威力,正是目前的主流。

  儀式施法是最古老的施法方式,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內是唯一的施法方式。所有結界都是儀式施法,但是儀式不一定必須有結界。最早的儀式多藉助山川走勢來布局,實際上利用了自然界元素流動和聚集的各種變化。人們不斷總結經驗,簡化儀式,讓儀式能夠在更多地方復用。

  歷史久、改進方法多、功能繁雜,導致儀式法術的數量堪比天上的繁星,沒有人可以全部掌握。每隔一段時間,法師協會就會組織一批人收集整理最新的儀式,對比原有儀式,修正或者補錄儀式資料百科全書。法師們對於儀式也採取「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找」的態度,經常現學現用。若是看到一個法師抱著法術書翻來覆去看,多半是在熟悉某個法術儀式。

  埃爾斯把肋骨優先安排給囚龍術,咒語施法的選擇範圍就會比其他法師少很多,那就必須善用儀式施法才行。他早有此覺悟,著重投入精力學習,在這方面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這一次他要施展的儀式叫做「鷹眼」,核心是一個具有三層嵌套結構的複雜結界,施法難度很高,可不是對著書本上的圖紙依葫蘆畫瓢就能重現的。而且書本上只會記錄其核心部分,即這個儀式可以產生效果的最小結界圖樣。若想發揮出「鷹眼」儀式的全部能力,還需要法師在核心基礎上添加更多的功能結界。

  增加法術覆蓋範圍、增加法術射程、增強法術持續時間——這三個功能一定要加進去,而且越多越好。埃爾斯在腦海中默默計算最終法陣的規模,同時還要考慮將其繪製成型的難度。一個法師,儘管可以設計無比複雜的法陣,但是成本與施工難度一定會限制他的想像力與計算能力。

  先在心裡默算,再找出紙筆驗算,最後計算一下包里剩餘的結界墨水數量。埃爾斯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回過頭去縮減結界規模。儘管本地的神殿就有結界儀式顏料出售,沒有溢價,仍舊是10金幣一瓶,但埃爾斯不敢保證一個儀式就能包打天下,他必須留出餘量,以應對各種不利局面。

  「嘶嘶……」柜子里的小蛇突然發出警訊,埃爾斯立刻從計算中清醒過來,抬起頭來便看到那個金髮女精靈正朝他走來。埃爾斯眉頭緊皺,他實在不想和這個精靈打交道,但在城鎮邊上、世界樹下,很多辦法用不出來。

  裝沒看見……埃爾斯低下頭,目光放在儀式書中,只用餘光觀察周圍。餘光里,精靈的黑色長袍來到自己腳邊,然後就停在那裡。從精靈腳尖的方向可以做出判斷:她正盯著自己。

  「砰」,埃爾斯合上書,沒好氣地說道:「什麼事,請直接說。」

  「對不起,之前的玩笑並不好笑,給你造成麻煩了——我也是剛剛才了解到。」精靈用力點了下頭,仿佛這就會被當成鞠躬似的。「你能原諒我了嗎?」

  埃爾斯摸摸下巴,然後看向女精靈背後。他分明看到兩個人影嗖嗖兩下迅速躲藏起來,猜到這可能是女精靈的同伴。考慮到月神殿仍然保持著完整——甚至比之前更臃腫——的管理結構,便可以做出合理的猜測:女精靈是被她上級要求過來道歉的。

  如果自己表示「願意原諒」,估計後面還會有下文,大概是想讓自己做一些事情——埃爾斯想明白之後,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能。」

  「謝謝你的諒……」女精靈突然醒悟,瞪大眼睛,那驚訝的表情無比真誠。「為什麼不能原諒?」

  「因為不想,所以不能。」埃爾斯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測。「諒解與否也不是天翻地覆的事情,咱們就帶著這段記憶各走各路、各自安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要繼續看書。」

  「可……」女精靈盯著埃爾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整個對話從「不能」兩個字開始就完全背離了計劃。她回頭看了看,沒能找到任何幫助,於是轉回頭來,說道:「我們想請你幫忙。」

  「我身上現在有一個任務,需要離開城鎮一段時間,因此不同時接第二個。」埃爾斯重新抬起頭來看向精靈,基本確定她很不擅長與人打交道,而這種人往往固執己見、難以打發。「你且說說想讓我幹什麼,儘量簡短一些。」

  「你是鎮子上唯一的法師,我們有一件物品,希望你檢查一下,看看是做什麼用的。」

  「鑑定魔法物品?我的要價是十瓶儀式墨水或者兩瓶治療藥劑。」

  「我不知道這是貴還是便宜,我得回去問問。」

  埃爾斯點點頭,說道:「如果同意,就把要鑑定的東西一齊拿過來,不需要來回跑了。」

  精靈點點頭,一轉身就不見蹤影。過了十幾分鐘,她和另外兩名神殿成員走了過來,兩隻手裡分別拿著裝著兩瓶治療藥劑的網兜和一個正十面體金屬物。

  另外兩個人一男一女,從裝束上看,應該都是戰神殿的戰鬥祭司。戰神殿的戰鬥祭司顯然更注重訓練提高戰鬥技巧,有些人甚至會荒廢施法能力,而鑑定魔法物品不僅需要施法精通,更看中豐富的知識儲備。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鑑定流派:打開看看派。

  埃爾斯將治療藥劑網兜放在身旁,從地上撿起那個金屬正十面體。由於魔法物品價值較高,一般不會手遞手,而是要求放在地上或者穩固的桌子上,鑑定者再把它拿起來。

  作為「打開看看派」的優秀成員,埃爾斯以「破解」的方法鑑定魔法物品。他向魔法物品輸出法力,不斷試探魔法物品的功能,從而揭露它的各項功能。

  這個流派的優點在於鑑定速度極快,準確率也最高——畢竟這是最接近直接啟動魔法物品功能的鑑定方法。但是這個方法難以掌握,需要鑑定者擁有高超的元素控制能力、法術破解能力以及足夠膽大心細。一個掌握不好,未知的魔法物品便有可能製造出危險的後果。

  「你們稍微後退兩步,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元素環境。」埃爾斯待他們讓開空地之後,便調動元素能量,試探性地向金屬正十面體發起進攻。他的行為很類似盜賊用鐵絲嘗試撬鎖,但是還不能真正打開鎖,僅僅只是把鎖裡面的結構摸清楚。不少法師覺得這種鑑定方法很猥瑣,埃爾斯其實也同意這種說法。

  只消片刻,十面體的黑色金屬表面上突然出現了發光符文,它們反覆閃爍,其亮起和熄滅的順序雜亂無章,似乎沒有規律。埃爾斯用五指穩穩托著十面體,過了一會兒等符文熄滅之後說道:「這是個智力玩具,蜥蜴人的。找到符文規律就能打開鎖,裡面一般會有給孩童的獎勵。一般規律是符文字母順序、字謎或者計算題,這不是什麼特別神秘的魔法物品。」

  「能拆開嗎?」高個子的戰爭祭司問道。

  「我不明白它這個題是什麼意思。」埃爾斯將十面體放回地上,指著它說道:「它的符文內容翻譯過來大概是拆城牆的重型攻城錘每次運行需要多少錢,輕型攻城錘每次運行又需要多少錢?我對攻城拔寨沒興趣,因此沒有讀過相關史料。或許你拿回去,在戰神殿的文書里能夠找到答案。」

  「能不能強行拆開?」

  埃爾斯撓撓頭,說道:「這畢竟只是個智力玩具,當然可以硬拆開。這麼說吧,這東西不經砸,它不包括加固的法術,本質上就是個鐵殼東西。你們其實更想知道裡面放著什麼東西,是不是?」

  女精靈點點頭,說道:「我們懷疑這裡面存放著重要情報。」

  「用這東西的人要搞事?」雖然蜥蜴人的文明已經在龍災中完全覆滅,世界各地只剩下零星的蜥蜴人殘餘部落,但埃爾斯想到之前三葉草群島上的蜥蜴人海盜,那些傢伙真不把人當人看。他皺著眉頭思考片刻,說道:「鑑定物品和拆解魔法物品不是一件事,需要另外收費,還不便宜。但是考慮到你們是神殿聖騎士,這裡面可能是情報,我就幫你們這一回。先說好,我不想惹麻煩,所以我不會承認這東西是我拆的,你們也別說出去。」

  兩個戰爭祭司用力點頭,表示同意,但女精靈搖搖頭,說道:「如果我的指揮牧師問起來,我不能也不想對她撒謊。」

  埃爾斯笑了笑,說道:「看來你反而是比較誠實的那個,他們兩個則只是敷衍我。」

  女精靈沒有評論她的戰友,只是指著金屬十面體說道:「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有人問起這東西是怎麼開的、誰開的,你就告訴那人:每個答案價值六千金幣。如果他願意出這筆錢,你就替我拿到這筆錢,然後告訴他。」埃爾斯聳聳肩,說道:「法師協會破解上一代文明魔法物品收費的起點是一千金幣,我的要價裡面包括身份保密的溢價。相對而言,我更想保密,而不是要金幣。如果你們覺得太貴了,雙塔城那邊一定可以破解開。」

  「這一次傳送輪轉里沒有雙塔城,我們不想等。」一個戰爭祭司說道:「好,我們會按照你的說法辦。」

  女精靈也點頭表示同意,埃爾斯一邊說著「相信你們一次」,一邊撿起金屬十面體。這一次,他用雙手十指同時抓住十面體,將它向左右兩邊強行拉扯。金屬體上的符文又開始閃爍,埃爾斯的指尖同時出現了跳躍、穿梭的閃電。埃爾斯根本沒有回答這件魔法物品上的問題,而是直接破解魔法物品的功能法陣。

  不撬門上的鎖,直接把門拆下來,這就是埃爾斯當前正在做的事情。

  在外人看來,埃爾斯分明是用蠻力把金屬體給扯開了——這確實很符合戰神殿牧師的思維方式。實際情況要更複雜一些:埃爾斯的破解工作可以確保拆開金屬體的過程如同他正確回答了問題。說得更直白一點,對門框來說,埃爾斯正確地穿過了門,沒有觸發任何警報。這可以確保金屬體裡面的內容物完整無損,即便裡面確實設置了某種安全機制。

  裡面放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卷和一個銀白色的鐵鑰匙,都是嶄新的,肯定不是龍災之前的東西。埃爾斯看也沒看,直接把所有東西交給女精靈,然後心安理得地將兩瓶治療藥水挪到自己身後。

  精靈展開紙卷,裡面是未知的文字,這符合他們之前認為裡面是「穿越者活動情報」的判斷。女精靈看向埃爾斯,問道:「你還能破解這些文字嗎?」

  埃爾斯翻了個白眼,說道:「我還得施法!一個字一百金幣,或者給我一件高品質的空間袋。如果沒有,找個施法能力好的牧師也行——鎮子上不還有個眾神殿嗎!哎呀,我還得看書!」

  「好吧,我沒那麼多錢,也沒有富餘的空間袋。」女精靈並沒有因拒絕而生氣,她把東西收好,用精靈語給埃爾斯說了再見之後就向鎮子上的眾神殿走去。

  埃爾斯自始至終都以為那是蜥蜴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