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節37 該有的儀式

  提到甜食,埃爾斯認為諾瓦勒世界糟透了。甘蔗、甜菜、蜂蜜居然都是稀罕物,價格高昂也就罷了,關鍵是數量少,居然還沒有專門的種植戶!

  他也算跟著師父跑過一些地方,見過的最大甘蔗也不到一米長,就是細麻杆的感覺,水分很少、糖分更少,長得稀稀拉拉,純粹作為野生植物,根本沒辦法集中種植,更不要說品種改良了。甜菜也是一樣,只是野菜的水平,大概相當於小米(粟)還處於狗尾巴草的級別……

  蜂蜜是甜食的主要來源,但是養蜂這種活只有與世隔絕的德魯伊會幹,其他地方基本都只能冒險找野外的蜂巢來獲取蜂蜜。據說也有領主讓農民嘗試養蜜蜂,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蜜蜂以及附近野獸的攻擊。很多人懷疑這是德魯伊社群的陰謀詭計,但一直沒有堅實的證據,只能不了了之。總之,埃爾斯重生之後很少吃過甜食,上一次還是在深林拜訪精靈的時候吃過糖糕餅。

  他在利普頓的領主城堡里都沒找到現成的甜品。擁有港口的實權子爵,廚房的蜂蜜庫存也只有一罐子半,大約五斤左右的樣子。領主不是買不起蜂蜜,主要是沒地方買,只能憑運氣。最終蜂蜜都被弄得和珍稀野味差不多了。

  現在,他在防水袋裡裝了差不多三十斤,還剩下兩個蜂巢沒拆開。這無疑是一場大豐收,今天的忙碌全都值了。

  「太好啦!發財啦!」波莉高興得又蹦又跳。「這一袋子蜂蜜值多少?得有三百金幣吧?」

  「差不多有這個數,確實是一筆財富。」埃爾斯點點頭。一頭山羊才1金幣,這一袋子蜂蜜相當於三百隻羊,當然不是小錢。但換另外一個賽道,這一大袋子蜂蜜只等於十瓶結界用顏料墨水……埃爾斯一想到這個就翻白眼——諾瓦勒是個奇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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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屠高興得直摸鬍子,眼睛笑眯成只剩下一條縫。「三個蜂巢九十斤……放心,就算九百斤,我也保證給你扛出山去!」

  「哈哈,九百斤?真要有那麼多,咱們的袋子也裝不下啊!你能扛著那麼多東西?怎麼,你表面看起來是矮人,實際上是個長鬍子的大螞蟻?」埃爾斯又被矮人逗樂了,他笑著打趣:「你要是去礦井幹活兒,那些絞盤、滑輪都可以歇著了,你自己就全包了!」

  「你別說,可能還真行!」吹牛是矮人喜愛的活動,關鍵在於矮人即使把牛皮吹破也不會羞愧,甚至不會承認。娛樂之後,龐屠決定表現出一些擔當,便說道:「天快黑了,咱們生火接著干,還是今天就這麼著?天黑影響不了我,我可以繼續干!」

  波莉也很興奮,說道:「天黑之後我也可以看到東西,但沒有矮人那麼強,只能看到比較近的地方。」

  「蜂蜜在巢穴里壞不了也丟不了。」埃爾斯搖搖頭,說道:「趁咱們還有力氣,把熊弄好,檢查檢查營地,再冷靜下來好好想想該怎麼搬運蜂蜜。咱們之後要爬山,路不好走,一個不留神丟了一袋那得多心疼?」

  腦子裡想像一下丟了蜂蜜的場景,波莉和龐屠逐漸冷靜下來。事情確實如埃爾斯所說,蜂蜜一時半會兒丟不了,先把急需幹的事情弄好更加重要。

  三個人踩著邪巢蟲的屍體重新回到地面,整理營地、處理殘骸、檢查烘乾熊肉的工作重新開展起來。由於蜂蜜對所有生物來說都很具吸引力,埃爾斯讓角角作為看守,並承諾所有來犯之敵都是它的零食。於是角角瞪大眼睛,頻繁吐著信子,警覺地偵查周圍環境。

  過了這一晚,剩下的熊肉一定臭了。臭了的肉,除了作誘餌去釣魚外就沒有任何其他用途,早早挖個坑埋進去就行。實際上,坑是現成的,裡面已經有熊的大部分內臟和兩條肌溶解、血中毒的後腿。這些殘骸有被少量啃食的痕跡,波莉判斷大概是鼠類或者小體型的鼬、浣熊之類。

  入夜之後,他們一邊用烤熟的骨髓塗抹硬麵包當晚餐吃,一邊清點從熊身上獲取的東西。從熊脂肪煉出來的油大約有十斤,質地類似豬大油,但是顏色略黃。島上目前的溫度體感舒適,熊油凝固起來,想捏成什麼樣都行,因此裝進袋子裡封好口就可以攜帶。

  其實本來還能有更多油脂,不過波莉出了一個好主意:與其風乾或者烘乾,直接把肉炸了脫水不也一樣?油炸的溫度更高,毒素必不能活,況且熊油這麼多,不算浪費。最關鍵的一點:這些肉烹飪出來之後並不販賣,全都是自己吃,不必在意賣相,炸焦了也沒事。

  加工熊肉的速度大大加快,最終深炸出來的熊肉晾乾之後大約有70斤,差不多每6斤生肉才能出1斤這種肉乾。這些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大火過後燒焦的樹枝,觸感堅硬,吃起來相當鍛鍊腮幫子。波莉說這種肉乾還可以繼續風乾加工,最終能變成類似石頭的東西。

  「保質期將能達到兩三年,但是只能放水裡泡兩天以上才能烹飪,直接吃傷害牙齒。」

  聽到波莉這話,埃爾斯和龐屠紛紛表示區區70斤肉乾,壞了之前一定能把它們吃完,完全不需要進一步深加工。

  既然如此,那麼熊肉算是收拾完畢。整體上約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因為蜂毒和蜂刺的原因無法利用,考慮到黑熊實際上是被蜂子毒死的,大家沒有花力氣,因此思考的角度應該是照「白得了2/3的熊」。

  接下來的工作重點放在蜂蜜與洞穴里的殘骸上。明天起,埃爾斯和波莉主攻蜂蜜,龐屠繼續發揮挖掘方面的經驗,負責將道路全部打通,檢查邪巢蟲生活區域的所有角落。等蜂蜜採集完畢,蜂群也都被消滅之後,埃爾斯將加入龐屠的工作確保斬草除根,而波莉就得開始為安全穩妥的搬運蜂蜜想點辦法。

  每天晚上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有助於提升工作效率——只要換個角度想就能明白其中道理。如果讓你早上以完全不知道今天具體要幹什麼的狀態醒來,整個人暈頭懵腦,還要花時間思考一番、動員一番,這種做法顯然會拉低情緒、破壞士氣。如果能提前安排好,「有序」的狀態本身就能讓人感到放鬆,有助於克服焦慮和煩躁,儘快進入工作狀態。

  蜂蜜是寶貴的、油脂也是寶貴的,千萬不能被偷走,所以大家幹活的時候都會背著它到工作現場。至於熊肉乾?放在袋子裡,用石頭壓住,砍一些荊棘鋪在周圍,再把一些未加工的熊肉扔到遠處做「貢品」,那些「燒焦的樹枝子」就沒有吸引力了。

  有了第一個蜂巢的經驗,第二個、第三個的採集率得到提高,一共一百斤的蜂蜜讓他們有了沉甸甸的幸福感。與此同時,埃爾斯也完成了對三巢穴變異蜂的完全滅殺,從成蟲到蟲卵,全都變成了火塘里的焦炭。

  不得不說,那些蟲子燒起來的氣味真香,哪怕肚子飽飽的,嗅到蛋白質燃燒香氣之後還是會瘋狂分泌口水。這香味散發開去,對其他動物也很有吸引力。波莉明顯感覺附近的動靜多了一些,保不准什麼時候就又有猛獸過來看看、逛逛、品品。總之,幹活兒的時候必須注意警戒,身後能長著眼睛最好。

  更早一點的時候,龐屠挖通了第二條路,打開了邪巢蟲身後的洞穴。與其他喜歡長時間居於地下的生物類似,邪巢蟲也有用分泌物加固洞穴的習性,所用物質與透明白色信息絲完全一致,只不過早就風乾、磨平了。

  由於這種分泌物幾乎透明,當洞穴牆壁上全是這東西時,就會變得和琥珀的狀態類似。龐屠小心翼翼走進洞穴,腳底感覺基本是光滑和堅硬的,但手指用力按,還是能產生形變,甚至留下模糊的指紋,確實有些奇妙。他試著用斧頭砍上去,這透明物質立刻被砍出裂縫。看樣子,它的防禦能力非常有限,就是依靠粘合與韌性來分攤壓力,提高洞穴的支撐力水平。

  無法被消化的殘骸都在洞穴深處,這裡專門有一個區域沒使用分泌物加固,被邪巢蟲當成了廁所。龐屠在這裡發現了一些金屬的盔甲、武器碎片,許多鐵質、銅製零件,當然還有一些金銀幣。他用熊皮拖車裝載了全部東西,一齊運到地面上,與埃爾斯和波莉一起分析。

  殘骸中有許多銅製的鉸鏈、掛扣,這在貨運商隊裡很常見。那些強壯的半巨人、獸人一直都是用專門的重型貨架背包,這些金屬零件便是用在那上面的。從數量上看,這些零件也大致符合一支商隊的用量,同時也表明整個商隊全軍覆滅,都進了邪巢蟲的肚子。

  「想想黑熊是怎麼死的。商隊的人先被蜂群攻擊,毒素要了他們的命,然後再被大蟲子吃掉。」埃爾斯嘆了口氣,說道:「這蟲子的消化能力真強,骨頭沒了,皮革製品也沒了,只有金屬消化不掉。就這些金屬物件怎麼確認他們的身份?」

  龐屠想了想,說道:「部分商隊會在貨架上安裝帶有名稱的金屬牌,應該能找到線索,但那些大多用馬口鐵或者錫片,我看不一定能倖存下來。我來找吧,好像只有我知道有這種東西。」

  洞穴里的加上外面樹林裡的殘骸全都聚集在一起,經過整理,他們數出四百三十金幣和差不多相同數量的銀幣。金銀幣都是現代正在使用的款式,沒有一枚古幣,因此這裡與遺蹟沒有絲毫關係。遺物里沒有任何精品或珍品,武器和盔甲常用的各種比例鐵材料經過蟲子的消化系統與環境的消磨,全都被損耗成了廢品。

  最後只有龐屠找到了一塊疑似銘牌的東西,上面模糊還留有「卡恩商……」的字樣。根據銘牌的大小,最後一個字只能是「會」。龐屠沒聽說過卡恩商會,埃爾斯回憶了世界樹群島的資料,也沒有任何記憶。它應該只是一個規模很小的商會,存在的時間也很短暫,才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除了這個損壞的銘牌外,龐屠還找到了一塊馬蹄鐵,上面有多個模糊的年月標記。馬不是智慧生物,不能被定路儀登記,就算有半人馬,他們更喜歡專門的鞋子,不會用代表牲畜的馬蹄鐵。由於就找到這一塊馬蹄鐵,因此矮人認為這是「幸運馬蹄鐵」,一種迷信的道具,放在背包里可以給背負者帶來運氣。

  「我知道幸運馬蹄鐵的祈福儀式,給我看看。」埃爾斯接過馬蹄鐵,拿出粉筆擦拭表面,讓刻字更加明顯。上面有兩個日期,中間相隔十七年,而最近的那個日期是329年6月,也就是十年之前。

  「確實是幸運馬蹄鐵。第一個日期是使用者的生辰,第二個日期是馬蹄鐵的鑄造時間。如果用這種馬蹄鐵作為法器施展幸運祝福儀式,那麼就必須在鑄造時間的一個月內進行,儀式的最長有效期限是一年。」埃爾斯抬起頭說道:「咱們總算知道這些遺體是什麼時候的了:十年前。」

  「等等,難道不能一直帶著以前的馬蹄鐵嗎?」波莉問道。

  「這個儀式還有後半部分:一年之後,作為儀式的結尾部分,馬蹄鐵必須要埋起來。埋的地方也有講究,必須是馬車可以通過的路面,或者人來人往的繁忙區域,埋在路基石之下——越多踩踏越好。」埃爾斯撓撓頭,說道:「據說這個儀式的效果還不錯,會的人不少。只要明白這個儀式的,不會攜帶馬蹄鐵超過一年以上,必然埋起來,否則會有壞運氣。」

  「一年之內是好運,一年之後是厄運?」波莉搖搖頭,說道:「若是故意把這東西存放一年以上然後給其他人,不就成了詛咒嗎?」

  「詛咒實際上比這複雜多了,條件更加苛刻。再說了,第一個日期必須是儀式承擔者的生辰,他同時也得是儀式主持者,就像你給車隊舉辦祝福儀式時一樣。馬蹄鐵最多妨礙自己,沒法用來害人。退一萬步講,就算有詛咒,也有很多辦法可以解。」

  真的嗎?波莉想起埃爾斯講的那個把詛咒水手不能下船的故事,好像別人都解不了,只能回去找施加詛咒的人。到底詛咒好解還是不好解呢?大概還是得看法師的心情吧……想到這裡,波莉覺得自己要加倍努力認字,不能光學會一個旅行祝福儀式就沾沾自喜,她還有一整本簡單儀式可以學呢!

  三人總算知道了死者的歸屬和大致死亡日期,就能給他們建一個集體的衣冠冢,也算是後來冒險者對死者表示敬意。立墓碑加上殺死邪巢蟲為其報仇,想來應該可以安撫靈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