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在山坡上砸下一連串沉重的腳步,古怪的蜂子感受到地面震動,也放出一些警戒偵查的士兵。蜂子扇動翅膀發出的嗡嗡聲逐漸響亮,這讓黑熊更加確定前方有極品蜂蜜,被蟄幾下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別動,就當咱們是石頭。」波莉抓起一把土放進嘴裡含著,控制鼻孔呼吸,以此來平穩情緒、控制動作。埃爾斯選擇性「忘我」,將注意力放在視覺觀察前方情況、聆聽蜂群移動噪音、捕捉自然元素動向的方面,可以忽略自身感覺。而龐屠施展「我很頑固」技能,當即變成一塊名為矮人的石頭。
這只是一個玩笑,龐屠並不會「頑固就變石頭」的技能,實際上他當前非常緊張。龐屠的武技很好,擅長對付各色人等(人形生物),那時不管他的拳頭還是斧頭都很犀利。但是他就怕各種古怪的蛇鼠蟻蟲,尤其是成群結隊的蜂子、蜘蛛和老鼠。此時不管是拳頭還是斧頭都不好用,而矮人的奔跑能力從來就不是強項,他往往會被甩在逃跑隊伍的最後面——這場景想起來就讓他毛骨悚然。
龐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滲出汗水,身體的每個毛孔都開始加速釋放「矮人的味道」。埃爾斯和波莉都察覺到這一變化,兩人分別將手放在龐屠肩膀上給他支持。埃爾斯還說:「你放心,我總有解決辦法,現在忍耐一下,我只是為了找個效率最高的,因此才沒有立刻出手。如果不舒服,可以抓住我倆。你放心,我們無論如何不會丟下你先跑的。」
「對,我不會丟下你。」波莉壓低聲音說道:「忍一忍,別動,熊能嗅到恐懼。」
埃爾斯嘿笑一聲,說道:「放心,熊現在只能嗅到蜂蜜香味。咱們就躲在這裡,灌木遮擋,它找不到咱們。」
龐屠聞言後觀察片刻,發現果然如此。那隻黑熊從山頂沿坡速降到這片谷地,先來一個翻滾加飛撲,前爪和大嘴直接覆蓋了旅行者快餐所在位置。一開始,它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一小塊稀奇古怪的麵餅,心想這和自己熟悉的蜂巢怎麼完全不一樣啊?此時,一個英勇的蜂子從他眼前飛過,撅起屁股試圖蟄它的鼻子。黑熊一巴掌拍死蜂子,然後一愣:咦,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黑熊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樣可以保護脆弱的菊花和要害——然後手捧起蜂蜜味乾糧塞進嘴裡。它呱唧呱唧咬了兩口,滿嘴蜂蜜味,頓感滿意——埃爾斯的變形法術很能唬人,他不止要能把目標吸引來,還要能把目標留住。比如鑿船蟹那一次,作為誘餌的豬不管被如何分解、咀嚼,法術持續時間內它都會那麼腥臭,充分滿足鑿船蟹的口舌喜好。
草葉間的細線被熊撞斷之後,部分細線嗖的一聲順著小孔縮進蜂丘之下的洞裡。大約兩秒之後,地底傳來一陣轟鳴,隨後化成鋪天蓋地的嗡嗡聲,伴隨數千蟲子蜂擁而出。周圍四個蜂子基地全都被驚動,它們同時向熊發起攻擊,互相之間完全沒有誤會,讓人更加懷疑是否存在一個統一的指揮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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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嗅覺,熊的視覺相當弱,它無法分辨眼前蜂群的規模,一群和四群在它認知中是完全一樣的。此時它已經吞下了所有麵餅,香甜味道令它感動,只是這一塊太少,無法令它滿足。於是它揮動巴掌,狠狠拍向土丘!
黑熊認為土丘下面還會有更多蜂蜜,忍著痛吃上幾口再迅速跑開就好。它依稀記得山下有河,跳進去游會兒泳,蜜蜂就拿自己沒辦法了——但它顯然低估了蜂子的實力。
蜂群對它展開了圍殲,它們行動如同軍隊一般,還能左右兩翼交替進攻,中軍看準機會抽冷子來一下。『如果沒東西指揮就有鬼了!』埃爾斯心想。他琢磨著:想要指揮就一定要有指揮媒介,蜂群的動作能如此精確、協調,指揮鏈的應變速度就得快。
首先排除依賴嗅覺的信息素,這個的信息傳播效率太低了。不可能是圖像,聲音的可能性也幾乎沒有,因為現場太雜亂——蜂子成群後,個體行動很難用視覺跟蹤,更不要說指揮,而它們扇動翅膀的聲音震耳欲聾、干擾太大。
從一開始,埃爾斯就把重點放在自然元素的信號上。由於附近生機勃勃,有山有水有樹有風,元素環境較為複雜,但是自然和人為所形成的元素能量波動仍有明顯區別。尤其結合蜂群的攻擊動作,在節奏中查找變化,埃爾斯終於在黑熊倒下之前找到了指揮鏈條:它來自地下,使用土元素能量發送信號,指揮蜂群做出動作。
「蜂群中的左中右三軍實際上分別來自三個巢穴,針對三群的土元素信號存在細微差別,從而讓它們能夠分辨具體命令由誰去執行。」埃爾斯將指揮信號當做一門法術,細緻分析、小心拆解、謹慎破譯。「三群蜂子都不是魔獸,但是地下隱藏的那個一定是魔獸。它能透過地面指揮作戰,那麼它的感官……」
埃爾斯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我察覺地下有個指揮蜂群的魔獸,它應該能夠感知地面顫動,所以大家不要移動雙腳。」
「好。」「好!」
「接下來,咱們需要移動一下龐屠——聽我指揮。」埃爾斯說道:「我注意到那魔獸散發的土元素能量波動,大致區域就在龐屠前面,所以要把他帶過來。龐屠,你先不要動。波莉,稍稍調整身體重心,咱們一人一邊,架住龐屠的胳肢窩,把它提起來。」
龐屠咽了下口水,雙眼溜圓,盯著面前腳下的地面。他想像著底下有個不知名的魔獸,長相猙獰古怪、脾性兇殘卑劣,最喜歡的菜品就是矮人血肉。直到埃爾斯和波莉分別從左右鉤住他的咯吱窩,他才擺脫了恐懼。
「倒數到零就同時動,不是一,也不是零的下一拍,懂了嗎?」埃爾斯見波莉點頭,便深呼吸蓄積力量,然後倒數到零,兩人一齊發力,直接把龐屠搬離地面。「龐屠,左右分別踩住我們的腳,慢慢調整並降低重心。沒事兒,放心踩,受得了。」
龐屠挺沉,他還有些偏心,重心更多壓向埃爾斯——難說這不是一種趁機報復。
三個人完成了雜技般的轉移並且努力堅持時,黑熊受不了劇烈的毒素,終於抽搐著倒下去。蜂子仍在攻擊,多付出了大約二十多條性命,直到黑熊的心臟停跳、呼吸終止,這才停下來。它們嗡嗡嚶嚶盤旋在黑熊屍體上空,偶爾有幾隻來到埃爾斯他們附近。三人互相提醒「不要動」,忍住生理的不適,堅決不去驅趕、打擊這些蜂子。於是蜂子也沒有將他們當成威脅。
蜂子顯然無法進食黑熊,它們設下陷阱、消耗生命殺死大型獵物是為了供給地下的那個傢伙。泥土向上拱起、四面翻開,鑽出一個水盆粗細、身體一節一節、黑黝黝的怪蟲。那傢伙像是個放大的蜈蚣,頭前有兩條摺疊的觸鬚,下面是二十個左右的黑色球形眼珠。它的嘴巴是一個向四面張開的古怪開口,外側和內側各有四對口鉗,分別是針形、爪形、錘形和鋸形。它全身覆蓋軟殼,長有數十隻細足,行走的時候足足相碰,稀里嘩啦直響。
這古怪的魔獸鑽出地面後就直奔熊屍,絲毫沒有察覺矮人龐屠就在它身邊。三人組在相當於貼身的距離上看了個仔細,注意到它身體第一節,也就是脖子後面有個巴掌大小的區域沒有甲殼,直接露出了蟲子的兩個器官。一個是吐絲的肉囊,紅撲撲的,微微顫動,周圍草葉間的細線都連接到那裡;另一個是個拳頭大小的繭,透明的細絲包裹著一個肥胖的蜂后。
那蜂后在繭內一動不動,任由細絲鑽入她的身體各處。土元素能量在繭的位置最集中,從流動方向看,能量來自怪蟲的體內,通過絲線流經蜂后,之後再通過肉囊的絲線傳輸到地表,指導蜂群的行動。
蟲子鑽出地表,向前探出三米長,後面的身子還在地下,仿佛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它也不氣惱,低下頭、太高肉囊,向熊噴出絲線。顯然它要用絲線粘住熊,然後再靠嘴周圍的肢體將熊拽過來,這勢必要花一點時間。埃爾斯看了看同伴,他們正巧也看向他,三個人都有同樣的想法。
為了避免驚動蟲子,埃爾斯用手勢分配任務。他會和波莉一起將矮人扔出去,龐屠作為主攻,必須破壞吐絲的肉囊和蜂后繭。埃爾斯示意自己負責干擾蜂群,波莉的任務就是配合龐屠,把這怪蟲殺掉。
怎麼殺?波莉暫時沒有頭緒,但她示意會去砍蜈蚣的腿——這絕對不會錯。三人還使用倒計時來協調行動,數到零的時候,埃爾斯和波莉用上全身力氣將龐屠推出去,同時矮人也在他們肩膀上蹬了兩腳,跳向空中。
他始終都抓著戰斧,此時他就成了從天而降的戰神!怪蟲完全沒有發現空降的矮人,直到被他狠狠跺了後背。龐屠不等站穩——他在船上練出了搖擺中的動態平衡能力——直接揮動斧頭。一道閃光過後,吐絲的肉囊被連根削斷,蟲繭也被破壞。
怪蟲昂起頭尖叫起來,刺耳的聲音里滿溢著無盡痛苦。波莉想要攻擊,但是魔獸就在身邊,弓箭不好用,她就抽出從領主武器庫里得到的長匕首直奔蜈蚣腿的關節而去!
埃爾斯一秒都沒有浪費,先伸出並張開右手,將法杖召喚到手裡,同時調動周圍的土元素,模擬出指揮蜂群的能量波動,將目標標定為蜈蚣怪蟲。蜂群發出劇烈的嗡嗡聲,亂作一團,似乎不能理解這古怪的信號。
「不對,還有細微差別,能量波動得是這樣的……」埃爾斯一邊回憶一邊微調,終於對上了蜂群的頻率。得到命令後,蜂群沖向怪蟲,亮出尾針,奮不顧身地紮上去。
怪蟲突遭大難、方寸大亂,本能想要縮回地下躲藏。龐屠揮起斧頭,大喊著「嘿呦嘿呼嗨啊!」便來了一記勢大力沉的豎劈。他將怪蟲背上裸露的部分作為目標,斧刃直入要害,沿著嫩肉下劈,直接裂開了蟲子的後背。
蟲子想把它甩下來,但是波莉用匕首削斷了它脆弱的細腿。這怪蟲用力掙扎,就像不久前的黑熊一樣。它們死亡的速度也差不多,場景也非常相似。
龐屠從屍體內抽出斧頭,看那些蜂子還在進攻怪蟲。「埃爾斯,準備徹底解決這裡的危險嗎?」
「對。這些古怪的蜂子危險性很高。咱們能傳送到這裡,其他人也有可能,何況周圍還有動物。」埃爾斯繼續維持攻擊命令,消耗蜂群數量。「好奇怪的生物,蜂子和這蟲子都沒有記載,卻出現在擁有定居點的島上——沒人探索過這裡嗎?」
龐屠聳聳肩,表示問他這種事情等於白費力氣。隨著空中還能飛行的蜂子越來越少,波莉過來詢問下一步要怎麼做。
「肯定要把三個蜂巢徹底摧毀,我估計得用火,所以要在周圍清理出隔離帶。你看那邊有冒險者的遺骸,我覺得這附近肯定還有其他東西,而且這蟲子也是魔獸,說不定會有魔晶。總之,咱們肯定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處理好這裡的東西。」
波莉環顧周圍,雙手叉腰,長舒一口氣,說道:「沒錯,工作量不小。不過咱們至少有頭熊可以吃,食物不用愁。埃爾斯,我去周圍山上偵查一下,看看環境。如果山後面就是鎮子,咱們也就不用紮營了,對不對?」
「對。我聽過一個笑話,就是費心費力在荒野生存,其實翻過山就有村莊的事情。」埃爾斯點點頭,說道:「你自己小心,這裡不僅有熊,也許還會有更危險的野獸。如果你要離開這片區域,先回來說一聲,讓我們知道你去了哪裡。」
「沒問題,我保證。」波莉點點頭,從大背包里抽出狩獵行動的便攜包,再帶上弓箭。「咱們現在儲備充分,我肯定不會冒險行動。我帶上哨子和你們聯繫,號角留在這裡。」
「妹子小心點!」龐屠扛著斧頭,驕傲地站在怪蟲屍體上。他指了指周圍對埃爾斯說道:「你說的隔離帶就是這附近不能有草唄?這活兒交給我!順便我再準備點柴火,總會有用的。」
「行!我來研究一下這個怪蟲子。這玩意兒不是蜂子卻能控制蜂子,挺厲害。挺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