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32 登島

  雙塔城位於海中的島嶼如今叫做「月舟島」,顯然是因月舟塔而命名。但在雙塔完工之前,它被叫做「錨島」。離開此島就等於拔錨啟航,在視覺上它也是一連串群島的第一個。

  相較而言,埃爾斯更喜歡錨島的稱呼,也對島上這些根據傳送點而區別設置的道路甚是喜歡。根據定路儀的指示,他們一行三人沿著「三點鐘街」向著正東方行走,不多會兒便來到「起航點」。

  這裡早早就有人等待。其中一支隊伍有十五名成員,半數以上是強壯的半獸人或者半巨人,他們用肩膀上的木頭架子背負起高聳的貨物,腳邊還有沉甸甸的擔子,裡面都是群島上各處居民喜歡的貨物。

  這是個腳夫商隊,他們沒有龍舟那樣的高級玩意兒,也只能靠定路儀傳送進島。每一個定路儀最多可以綁定二十人,確保傳送之後他們都在一起。為了避免被傳送到島邊緣,商隊往往會在島嶼的村鎮內設一個強化錨定的結界。用這個結界和世界樹的雙重坐標來縮小傳送的誤差範圍,基本上都能降落到肉眼便可以看到鎮子的距離上。

  這額外的錨定結界也對外提供服務,當然要額外收費。一些目的明確的探索者願意為此掏錢,但是試煉者肯定不需要這種額外服務。埃爾斯看到商隊領頭的對他微笑,便搖搖頭,自覺走到旁邊的隊伍後面等著。

  商隊旁邊站著探索者,或者叫做冒險者,基本都是一個意思,他們看中了群島中的財富。機遇和危險伴生,財寶一直等著有心人取用。大部分時間,冒險者並沒有明確目的地,荒郊野外的前代文明廢墟是他們的最愛,有時候那些喜歡囤積寶物的魔獸也能進入他們的目標清單。

  在一些特定情況下,冒險者會接受僱傭,前往特定的島嶼解決特定的遺蹟和問題。這種僱傭往往很耗時間,因此給出的報酬也高,就值得使用商會的額外強化錨點。而除了商會之外,眾神殿也利用神殿作為錨點,在島嶼之間建立特別的傳送途徑。「神殿通道」只給眾神殿的聖武士、審判官和戰鬥祭司使用,幫助他們迅速抵達穿越者出現的島嶼附近,以便降下懲罰的聖火。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龐屠吸溜一下鼻子,又用粗大的手指撓了撓。前面的隊伍里有個男人總在看他,目光陰晦、態度可疑。於是矮人用力哼了一聲,說道:「嘿,你!看什麼呢?沒見過這麼帥的?」

  那男人輕蔑一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龐屠還想再說兩句,埃爾斯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另一支隊伍中也有人移動腳步,用身體擋住男人,隔開了他和矮人的視線連接。

  冒險隊出來要麼求財要麼求名,在錨島上鬥毆既沒有錢賺,也會被視為愚蠢,這名聲沒人想要。一般來說,冒險隊之間很少發生直接衝突,除非兩隊同在一個遺蹟,或者面對一份分開之後無法讓任何一方滿意的財寶。

  雖然兩方人馬都要去紅河鎮,但都不以紅河鎮為最終目標。於是兩隊各自控制住不穩定的人員,互相警惕著等待時間到來。

  定路儀的倒計時非常準確,時間一到,在指針前方便有一團濃厚銀色的雲霧升騰而起,形成一座不透明的牆壁。雲霧的銀色與夜空中的月光相似,它至多升高到距離地面五米處就會停下,走進去就會被傳送,因此這種傳送門也被叫做「月色雲牆」。

  通往不同島嶼的月色雲牆持續時間也有區別,智慧生命的數量越多且越穩固,雲牆就會等的越久。月色雲牆產生後,凡是在定路儀上進行了登記的人就能夠進入雲牆,但只有定路儀進入之後,相關傳送才會開始。

  以埃爾斯做例子,持有定路儀的埃爾斯必須最後一個進去,這樣才能帶著先進去的龐屠和波莉去紅河鎮島。如果直到雲牆消失都沒有定路儀進入,那麼先進去的人會被送回原地。另外還有一種極端情況:人員沒有全進去但是定路儀進入了,傳送開始,那麼留在身後的人就無法傳送,只能尋找下一個定路儀,想辦法加入進去。

  在雲牆出現之前,商隊的腳夫們就把商品扛起,因此他們最先進入雲牆。雲牆的傳送目標是一個個智慧個體,個體能扛起多少,就能帶多少東西傳送。小車不行,雙人或者多人共同負擔不行,用法術浮起貨物飄進去或者飛進去也不行,只能依靠兩條(或者更多條)腿。腳夫商隊最喜歡僱傭半人馬,那種上半身人,下半身馬的智慧生物擅長背負,戰鬥力不俗,可以同時擔任腳夫與保鏢。

  每一個走進雲牆的人都會產生一道亮光,每一個進入的定路儀會製造一道閃電,攜帶亮光飛向遙遠的天空。埃爾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雙塔,微微笑了笑,便堅定地邁出步伐,踏進雲牆之中。

  一陣失重的感覺襲上心頭,緊接著腳底又恢復了踏著實地的感覺。傳送的眩暈令人感到熟悉,就像噩夢中從高處墜落的片刻——伴隨一次緊張的喘息,人醒了——這就是埃爾斯現在的感覺。

  傳送前是夜晚,傳送後陽光明媚。相當於正午強烈陽光從頭頂上方照射而下,讓埃爾斯感到陣陣目眩。他的視線模糊,淚水直流,眼睛很難睜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身邊圍繞著樹木,頭頂上枝葉因風晃動,樹影來回掃動。

  「怎麼突然天亮了?」波莉手搭涼棚貼在眉毛處,最早恢復了視力。半獸人獵手立刻開始觀察四周,她相信三人被傳送到一個開闊的山谷裡面,各個方向都是舒緩的山坡,植被茂密、大樹成林。突然,她看到了危險的東西,立刻左右手分別抓住埃爾斯和龐屠,壓低聲音說道:「別動……蜂子!」

  「瘋子?」龐屠克制住流淚的感覺,強行睜大雙眼,同時將戰斧慢慢挪至身前。

  「野蜂子,好幾窩,看起來個頭比馬蜂還大。」波莉拉著兩人壓低身體,悄悄說道。

  「我沒聽到嗡嗡聲……我自己的聲音也不對勁。」埃爾斯揉揉耳朵,搓搓眼睛,漸漸擺脫掉傳送的症狀。「好,我基本能看了。馬蜂在哪兒?」

  順著波莉的手指,矮人和人重新眯起眼睛觀察。就在白樺樹下,三個黃色的尖頂泥土小丘立在草叢間,黃紅黑三色條紋的某種蜂子頻繁進出。每一個蜂子都有埃爾斯的食指大小,飛行迅捷且靈活。這樣的三重小丘共有四組,呈前後左右包夾之勢將三人組困在中央。

  「這是什麼馬蜂?個頭真大!這要是被咬上兩口,豈不疼死?」龐屠看了看戰斧,知道這東西砍不了馬蜂,最多當個拍子,效率也會很差。「法師,快放把火燒死它們。」

  「你當真聰明……」埃爾斯搖搖頭,說道:「咱們就在樹林裡,製造火焰不難,把林子點燃、用咱們給蜂子陪葬同樣不難。波莉,想辦法繞開它們。」

  「別亂動,情況不太對。」波莉扭來扭曲,目光掃過三人前前後後各個角度。「別動!你們仔細看,草叢裡有一些細絲,它們連接著蜂巢底部的小孔,就像獵人陷阱用的絆繩!」

  埃爾斯和龐屠努力壓榨雙眼的潛力,終於在波莉的提示下看到了那些透明的細絲。它們就像更粗一些的蜘蛛絲,只是單根並不成網,橫跨在草葉之間,看似軟綿綿地搭在上面。微風吹過,它們和草葉一起搖擺,展示出不俗的韌性和伸縮性。

  韌性和伸縮性再好也不足懼,難點在於這東西的隱蔽性太好了,已經嚴重挑戰了矮人和人的視力。

  「如果這東西就和蜘蛛網一樣能夠傳遞信號,那麼咱們出去就難了。」波莉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可以試著找條路,你們要緊緊跟隨,要和我的動作完全一致。」

  「別著急,還沒到直接冒險的時候。讓我觀察片刻,看看這蜂子都能幹什麼。」

  既然埃爾斯發話了,波莉與龐屠便安靜下來。不過他們也沒有乾等,而是趁這段時候做些力所能及的準備。

  他們儘可能輕柔地將背包放在地上,緩緩抽出衣服,開始往身上穿。這個時候也顧不上熱了,一時半會兒也熱不死,關鍵還是防蟄。那蜂子不管是什麼品種,既然它尾巴上仍然有那根針,且看起來更尖銳、更長,那麼就得做出防禦。

  不能有裸露的皮膚,不能有可以讓蜂子鑽進來的縫隙,衣服的最外面要再披上雨衣。兩個人不僅給自己打扮,也給埃爾斯拾掇。期間有兩隻蜂子過來巡邏,三個人立刻手捂口鼻屏住呼吸、身體一動不動,總算將它們矇混過去。

  這古怪的蜂子個頭大,群居的方式也很古怪。蜂子都成群,但是群和群之間會拉開距離,普通馬蜂不會如此密集地生活在不到一百平米的山谷中,這種密度絕對會影響它們的捕獵效果。埃爾斯從這點出發開始研究蜂子的習性,並且也沒忘了給自己施展一個獲得精靈視力的變形法術。

  在充足的光照環境裡,精靈的雙眼能夠發揮出極致的觀察力,不管是細微的還是快速移動的物體,都逃不脫精靈敏銳的目光。埃爾斯定睛看去,不僅找到了那些細線、看清了它們如何封堵山谷的這片區域,也看到了被波莉忽略到的細節。

  「看那邊,樹幹上有三個重疊樹瘤的樺樹,在它左邊一點,灌木後面,地上是不是屍體殘骸?你稍微站起來看。」埃爾斯給兩人指出來,說道:「我看像是個人,沒有屍體,只剩下一點裝備。對,龐屠說的沒錯,那可能是個鏽爛的鎖子甲,還有幾個散落的金屬物品。」

  有盔甲,但是沒有屍體,這就很奇怪。掠食者很少吃光骨頭,而且一個冒險者不可能只帶金屬物品,衣服鞋子呢?皮包呢?就算有竊賊專門偷走皮革物品,也不像是蜂子乾的。

  眼前的蜂子給人一種肥嘟嘟、營養過剩的感覺,說明它們食物充足、獲取過程也不費力。埃爾斯仔細查看周圍環境,詢問波莉的意見。半獸人獵手贊同他的看法,也認為這個舒緩的山谷很適合野獸行走,不僅省力、不繞路,而且視野不錯,可以避免被更強的掠食者偷襲。如果它們翻越山嶺,多半會選擇從這裡經過,那就避免不了會觸動草叢裡的細線。

  「如果這裡不只有蜂子,還有其他東西呢?比如蜘蛛?」埃爾斯想了想,說道:「蜘蛛更擅長結網對不對?」

  「你不能憑空造出危險來……」龐屠搖了搖頭。突然,波莉抬起手指示意大家噤聲,然後豎起耳朵聆聽。

  「有熊,我聽到熊叫。」波莉看向其他兩人,他們一臉茫然,便無奈地指指自己耳朵:「看,耳朵大,好使!」

  好吧,荒野中的半獸人又勝了矮人和人一籌。

  精靈的耳朵也好使,傳說他們能聽到蒼蠅搓腳的聲音。埃爾斯變形成精靈後試過,沒成功,他同時也清楚變形法術雖然能夠獲得精靈的感官能力,但器官不經訓練和日常使用的積累也難以發揮全部效能。就拿人類來說,有人能看見八百米開外另一個人眼睛的顏色,有人把書本貼在鼻子上才能看到裡面的大字。波莉的感官能力很強,這不光因為她是個半獸人。

  「讓熊幫咱們試試蜂子的成色。」埃爾斯說道:「蜂子進攻靠尾針,蟄一個少一個。一會兒咱們屏氣凝神,不要慌亂,就當自己是石頭。」

  怎麼吸引熊,這一點參照鑿船蟹就可以了。埃爾斯摳了一塊一人份的旅行者快餐,然後讓它變得「好吃」。吸引熊很簡單,也不需要熊毛作為輔助施法材料,埃爾斯知道熊喜歡蜂蜜,這就足夠了。

  不一會兒,熊出現在山頂,站在那裡俯視周圍環境,搜索潛在風險或食物。埃爾斯坐在地上,鋪平雨衣下擺,用施法顏料墨水快速描繪符文,做了個簡易結界,將濃郁的蜂蜜味道賦予快餐乾糧塊。隨後,他將乾糧塊交給波莉,讓射術更好的獵人去投擲乾糧塊,既要讓它遠離三人,同時也要讓它位於古怪細絲的包圍之中。

  很快,氣味在法術的催動下散發開來,山頂的熊快速且頻繁地嗅探,露出了不可思議的擬人表情。猶豫片刻後,精美食物的吸引力戰勝了一切,那三米多長的黑熊張開嘴巴、吐著舌頭、撅起屁股,推土機一樣轟隆隆沿著山坡跑下來,就像條興奮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