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殿的牧師刻意控制定路儀綁定錨點的數量,這讓信標結界積累了充足的能量。埃爾斯將梅莉森的定路儀連入結界後,並沒有因此降低綁定速度。他大致估算片刻,感覺五個小時左右就能完成空間錨點的信息記錄。
與此同時,梅莉森小露了一手,她用腳尖點出來的簡單結界果然完全壓制了定路儀啟動時的能量波動,一點信息都沒有泄露出去。隨即,她對著埃爾斯子使了個眼色,又做了個「我會盯著你」的手勢,便悠哉悠哉地返回她那邊的隊伍之中。
「這妮子的矮人語比你說得好。」龐屠看著梅莉森的背影,失望地搖搖頭,說道:「可惜,她太瘦弱了,感覺輕輕一捏就能把她的腰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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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面對面,我相信你能做到。但在其他場合,你得特別小心這個精靈。」埃爾斯低頭端詳地上由梅莉森踩出來的線條,說道:「她很擅長隱藏能量波動,這讓她的隊伍能擁有極大的偷襲優勢。」
「是嗎?」龐屠將木牌豎在地上,下巴擱在牌子上沿,仔細打量梅莉森的隊伍。半響之後說道:「我怎麼感覺他們隊伍更優秀呢?那個戴太陽聖徽的男人看樣子像個牧師,那就能用治療法術。咱們三個沒有治療,受傷怎麼辦?」
「受傷之後就養傷,好吃好喝好休息,身體會恢復的。」埃爾斯注意到波莉臉上的擔憂表情——她這個半獸人喜形於色,什麼心思都藏不住——便安慰道:「不熟悉情況,咱們就穩著來。等賺到錢,咱們也能僱傭治療師。或許不是牧師,但是薩滿或者女巫也不錯。」
龐屠點點頭並附和著:「那倒也是!我家鄉的薩滿就很厲害,什麼病都能治,還會接生。我就是她接生的,瞧我現在身體多棒!」
插科打諢一會兒後,波莉就丟掉了煩惱,專心思考掙錢之後如何花的問題。埃爾斯利用兩人作掩護,專注地跟蹤並調整元素精靈的工作,確保定路儀和世界樹之間的聯結始終保持穩定。
從早上忙碌到下午,敲鑼人將競價炒到了一千六百金幣,已經非常接近兩千金幣的上限,便決定收網。他不斷吆喝著:「有沒有再報價的?有沒有?!」但周圍無人應聲。一共就五支真實的隊伍,其中兩支已經給定路儀找到了信標聯結,剩下三個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幹嘛要與不存在的某個隊伍繼續競價,白白讓月神殿占便宜?大家不介意再等幾天,就想看看誰來給出一千六百金幣的真金白銀。
那當然是沒有人嘍……敲鑼人臉皮很厚,見沒有人再報價,便使出了下一招。他一快三慢敲響銅鑼,不一會兒便有同夥急匆匆趕來,假模假樣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然後敲鑼人便宣布「當前最高價者的資質有問題,經慎重考慮,暫時取消他的資格,因此次高者以一千五百金幣中標!」
隨著錘子在木板上快速三次重敲,今天的鬧劇總算有了個階段性的成果。埃爾斯從背後掏出定路儀,借著龐屠的身子與木板作掩護,偷偷檢查一番。好!兩個定路儀都在手動存儲位置標記了雙塔城,這肯定沒問題了。
「合作愉快。」梅莉森拿回定路儀,檢查之後面露笑容。「這下省了六七千金幣……誒,你不準備向我們要點辛苦費嗎?」
「哎呀,我怎麼忘了呢?」埃爾斯歪歪嘴角,哼了一聲,說道:「現在找你要錢平白丟了我的臉面,之前為什麼不找你要錢,你心裡明白。只怕我一張口,你就準備舉報我吧?」
梅莉森眉眼彎彎,掩著嘴笑了兩聲,說道:「嘻嘻,法師里就不能有個傻子嗎?艾爾,或許咱們在世界樹群島還會見面,到時候再合作哦!」
既然她伸出手來,那埃爾斯就淺握手指晃了晃:「未來合作愉快。」
隨著一隻四人的隊伍交出金幣然後上樓聯結定路儀,今天的「競拍會」結束了。敲鑼人向其他人擺手驅趕,並讓他們以後再來試試運氣。不管別人怎麼做,埃爾斯肯定不會再來了。
「回去拿上東西,登島。」埃爾斯一離開月舟塔便這樣說道。終於可以去世界樹群島了,這讓波莉既緊張又興奮,矮人龐屠倒是表現得波瀾不驚。三人再次和梅莉森他們告別,匆匆返回法師協會。波莉和龐屠要最後檢查一遍行李,埃爾斯表示他要離開片刻。
「不走遠,就在協會裡面。」
只有協會的正式法師才能在這座地下建築中自由行動,不同等級的法師能夠前往的區域深度也有區別。埃爾斯憑藉協會頒發的認證,一路向下來到召喚廳。他沒有理睬在這裡辦公的小巨靈,而在離開樓梯後沿著弧形牆壁逆時針行走。這裡的牆壁上刻畫著歷代著名大法師的浮雕,共有三百六十六個位置,目前已經填滿了三百四十。埃爾斯在心裡默默計算數字,找到第四十四個浮雕。
埃爾斯並不知曉浮雕上這位大法師的名字與事跡,他只是按照師父的交待來這裡辦事。作為囚龍術的交換,埃爾斯要為師父辦三件事,現在是第一件。
浮雕的大法師是一個半身像,除了栩栩如生的面部細節外,工匠還特意精心復刻了他手持的權杖。埃爾斯找到權杖上的菱形寶石,手指懸浮在上面,向其輸入土元素能量,然後依次轉為火、氣、水元素。四種元素能量的強弱與持續時間都有講究,這樣才能移動內部的魔法鎖,打開密門。
部分石頭牆壁向內凹陷並橫移,露出洞口。埃爾斯彎下腰鑽進去,牆壁迅速在他身後閉合。密門關閉後,突出牆上的鬼怪雕像雙手捧出淡黃色的常溫火焰,照亮了向下的石制螺旋樓梯。
樓梯底部是一個倉庫的入口,精金的齒輪形狀防爆門前站著一個火巨靈貴族。它足有五米高,雖是人形但雙腳的部分只是一團紅焰,而全身也都被包裹在同樣的紅色火焰中。火巨靈貴族身穿鑲嵌著七彩寶石的黃金胸甲,手執散發幽幽寒光的秘銀彎刀,雙眼如炭、豎眉似電,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俯視著埃爾斯,用低沉沙啞的火族語問道:「來這裡做什麼?」
「登記大法師的死訊,提交遺產聲明。」埃爾斯一點都不害怕,他拿起南瓜頭輕輕拍了拍,從它嘴裡取出一根木桿的羊皮紙捲軸。「我的師父是奧斯瓦爾德·斯賓塞大法師,他決意轉化為巫妖,因此正式向協會做出死亡宣告,並提交遺產聲明——這裡是他的親筆手書。」
火巨靈迅速縮小身形,減弱護身火焰的強度,將彎刀收到背後,這才雙手接過那杆捲軸。它低著頭,畢恭畢敬地問道:「我還需要知道大法師委託的送信人是誰,可否告知您的姓名?」
埃爾斯將自己的姓名告訴它,然後便等著它讀完捲軸。不多時,火巨靈合上捲軸,讓出身位,伸手示意埃爾斯走向精金大門。埃爾斯向前走了四步便停下來,隨後用左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圈。
突然,精金大門上的一個球形部分突出並漂浮起來,它向上旋轉九十度,露出了骷髏頭的真面目。這骷髏頭個頭較小,只相當於人類孩童的水平,但它經歷的年月卻足夠精靈經歷十五代,或者人類的兩百代。這骷髏頭用填塞在眼窩裡的大塊綠寶石當做眼睛,藍寶石和鑽石替換了牙齒,一顆巨大的紅寶石置於口腔中間充當舌頭。
這是「守墓人·吉瑪」、協會寶庫的看管者、狡窟女王……
「斯賓塞為他的老師送過巫妖通告,如今他的通告由你送來。」漂浮著的骷髏頭髮出嘰嘰咯咯的笑聲,盯著埃爾斯問道:「或許你的巫妖通告也會由你的學生送來?」
「或許吧……」埃爾斯沒必要向她報告個人信息。「師父讓我將錨點魔戒帶來,交給你,請你放在避光墓園裡。他讓我轉告一句話:如果巫妖轉化儀式成功,他或許會將命匣送進墓園,或許不會。同時不管是否送上命匣,他都會為了避光墓園的共同利益提供服務。」
「好!看來斯賓塞很清楚怎樣做對自己最好,那麼避光墓園接受他的錨點魔戒。」
「魔戒就在捲軸的木桿里,擰開蓋子就能取出。」埃爾斯鞠躬行禮,說道:「師父將這件事託付給我,同時也將他遺產中的私人藏書、筆記和法術心得給了我,其他遺產由我的幾個師兄師姐分享。」
「墓園不管這些瑣事,你給巨靈們說就行。」
「師父說他有兩本書放在這裡,分別是《四靈學識》和《聖靈浮華》。現在這兩本書屬於我,因此我要取走它們。」
漂浮的骷髏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意,但她還是張開嘴巴。伴隨著寶石舌頭髮出的猩紅色閃光,兩本散發著白金色璀璨光芒的硬殼厚書出現在埃爾斯面前。
埃爾斯將法杖立住,雙手各拿一本,此時書的外面浮現出道道鎖鏈的虛影。未經主人允許,無人可以閱讀這兩本書,而斯賓塞大法師已經將開啟的鑰匙給了他。
除了囚龍術相關的材料外,只有屬於埃爾斯的法術物品才能放進南瓜頭空間袋,因此他頗費了一番功夫用來解開師父留下的秘鎖,終於將它們收好。
守墓人·吉瑪始終漂浮在空中,靜靜地看著埃爾斯做完這一切並告辭準備離開,她才說道:「終有一天你會覺得生命有限,屆時別忘了考慮避光墓園。在這裡,巫妖們互相守望,安全有保障。」
「如果那一天到來,我一定慎重考慮。」埃爾斯再次鞠躬,然後沿著螺旋樓梯向上,離開這個秘密區域。
轉換成巫妖的法師們將核心的命匣集中存放、互相擔保並提供防護,還能共享法師們所能製造的最強防禦結界,這個計劃自有了轉變巫妖的方法之後就已經存在了。位於雙塔城的避光墓園不是第一座命匣寶庫,但它確實是技術最先進、防禦最堅固的一個。日月雙塔無法照拂法師協會,讓這裡成了世界上最適合搞點齷齪事的地方。
埃爾斯的師父感覺自己大限將至,恐怕正常壽命內看不到囚龍術的結果,所以他把自己轉化為巫妖也在意料之中。過不了多久,師父的死訊就會登上協會的新聞,隨之而來的將會有很多瑣碎的麻煩事。大法師不想讓協會的凡夫俗子亂動自己的遺產,便讓埃爾斯送去遺囑,順便帶著屬於他個人的書籍進入世界樹群島。等他適應了巫妖體,等他完成囚龍術,師徒二人再相見時,所有東西都可物歸原主。
回房間會合龐屠與波莉,三人便扛起行囊出發。即將消失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映照在法師協會的秘銀大門上,半空中等待許久的明月為他們照亮虹橋的磚石和雕像。等他們把月舟塔和世界樹留在身後,附近也確實沒有敲鑼牧師的同夥監視,埃爾斯便拿出試煉定路儀,將它調整為「前進」模式。
試煉定路儀就像一個指南針,圓盤中有一個雕刻著日月雙形的符文片微微晃動,它上面的指針永遠指向最近的世界樹。符文片之下,圓盤的盤面分為十二個方向,就像錶盤一樣,這十二個方向會用變幻的符文字標明在群島中傳送的信息。
符文以神文書寫,這是眾神從異界帶來的文字,多以各種幾何符號拼接構造而成。符文會用文字內容告知兩個信息:對應方向下一個傳送點開啟的時間以及群島的編號;符文的顏色則標明島嶼的類型:小型、大型、世界型以及試煉型。
波莉歪著頭問道:「咱們會直接進入紅河鎮嗎?」
「噢,那倒不一定。」埃爾斯說道:「跨島的傳送過程很安全,但是落點並不固定。咱們有可能直接進入鎮子,但降落到小島邊緣的可能性更大,這也是咱們要準備野外生存工具和技能的原因。讓我看看指示方向……對了,在這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