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車輪轉動時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阿曼達聞聲過來查看。她端詳片刻,認為是轉動軸的油脂不足,便跑到埃爾斯這輛車來。
「拉我一把,我上去找東西。」阿曼達向波莉伸出手,然後就被半獸人輕鬆拽了上去。「謝啦!驛站的小夥計大概偷懶了,沒有把油脂塗抹均勻。車輪一轉,油脂就被擠走,才會嘎吱嘎吱響。上個油,一會兒就好!」
「要忙的事情很多啊!辛苦了。」埃爾斯收腿後退,讓出空間並說道。
「掙錢餬口可不容易……找到了,在這裡。」阿曼達撅著屁股從雜貨堆里倒退出來。她抬起頭,向後甩動頭髮,隨後長舒一口氣。「一會兒就天黑,咱們點亮油燈照路,多前進一些距離。你們在棚子裡面別點燈,那樣安全一些。」
黑暗中明亮的地方容易變成靶子,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不必多說,不過這片區域裡誰會朝靶子上放箭?總不能是一隻端著弩的狗熊吧?波莉提出疑問。
阿曼達苦笑著說道:「姑娘你說的不錯,雙塔城不遠,這路邊確實沒有大型野獸,但不是沒有壞人。附近遊手好閒的村民過不下去了就會化妝成劫匪,還有一些破產的探險者和雇兵,拿著手裡的武器做最後一搏。我不怕村民,他們不厲害,也不算貪,大不了給個小錢也能打發。就怕以前的探險者,他們更能打,而且不好溝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龐屠補充道:「村民最終還得回到村子去,便會害怕不死不休的報復,當然不敢弄過分。探險者就不一樣了,誰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我見過幾個破產的探險者,急眼的時候為了一兩個銀幣都能殺人,確實更危險。不過吧,能把自己弄破產,也肯定強不到哪兒去!」
「大差不差……你們接著聊,我先去給車輪上油了。」阿曼達陪著笑了笑,手扶著車廂爬下車子,噔噔噔小跑著往前面去了。
埃爾斯向後倚著車廂,仰天吐了一口氣,說道:「我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勸咱們也別把自己想得有多厲害。每年,多少人說著其他人的笑話走進雙塔城,覺得自己定然不同;每年,又有多少新的失意者和笑話產生?所以,廢話少說,工作多做——別打擾我,我要進行冥想。」
「那我讀會兒書。」波莉往角落裡縮了縮。
「合著就我放哨是吧?」龐屠哼了一聲,緩緩搖頭:「矮人能在晚上看清遠處,所以矮人不需要睡覺……」
車隊徐徐前行,過了一段時間就點燃牛眼提燈來照亮道路。這種煤油燈內部一側使用反光的煉銀塗層,把光線匯聚到另一側,形成定向的錐形照明,在這個方向上照射更遠、效果更好。每輛車都將牛眼提燈放在隔開兩頭騾子的橫杆上,這樣提燈兩側都是騾子,形成的遮擋讓光束更集中,就限制在正前方一小片區域。
在維護良好的平坦大道上,這點光亮已經足夠。他們一直行到深夜,等路旁有了片開闊、平坦的地方才停下來。貨車圍成一個半圓,車夫將騾馬集中起來照料,其他人儘快休息。埃爾斯結束冥想,接過了放哨的職責,讓龐屠放心去睡覺。
夜深人靜、月明星爍、涼風徐徐。在精靈的文化中,月光是自然界中最柔和的法力來源,是月神柏特西浦最溫柔的善意。精靈們有在月光下冥想的習俗,搭配專門的儀式可以讓冥想的效果翻倍。
埃爾斯變化成精靈之後再冥想也能享受儀式帶來的加成,不過法術和身體鍛鍊兩者的平衡對他來說更加重要。端起法杖,站好馬步,讓身體肌肉在一次次力量收發的過程中得到充分鍛鍊。
法杖抖動、畫圈、抽打,寂靜無聲。車隊中好多人都在睡覺,當然不要吵到他們。如果埃爾斯換一下發力的方式,也可以將法杖打出破空聲,甚至可以選是「肉肉」還是「噼啪」的音效。
法杖也有武技,埃爾斯這武技當然是師父傳的,而師父這武技也是從別人那裡學的。埃爾斯清楚記得師父教他時說的話:「門門會不如一門精。你需把主要精力放在法術方面,傍身保命的武技就練法杖這一門。傳統法師的法杖豎著用,以格擋為主,其實更像是盾牌的用法。我會一門將法杖伸出去當長矛施展的武技,是我早年用死靈法術跟人換的。」
大法師早年間路遇一個傷心欲絕的人類武者,好奇詢問得知,又是一樁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神殿不幫你復活,我來逆轉生死。」奧斯瓦爾德·斯賓塞也有過放蕩不羈、率性而為、急於證明自己的年輕時代,他提取記憶、收攏殘魂,以血肉傀儡技術做身體,使用死靈法術復活了那名武者的兒子。
除了需要定期補充魔晶以及要用好些藥材保養身體之外,復活的效果著實讓人滿意。那名武者異常感動,願意將自己最好的武技知識傳於斯賓塞。大法師一開始不感興趣,但隨著武者用「大槍」輕鬆擊敗了他召喚出來的數十種敵人,他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現在想想,那傢伙可能是個穿越者。他比較低調,只想享受天倫之樂,或許最終能躲開追查,在這個世界上多活一些時間吧。」
大法師始終凝視著埃爾斯,話語裡若有所指。之後他又開始介紹這門法杖武技,說道:「他專門改造出來的法杖武技沒有任何花里胡哨,使用肌肉而不是法力,能量利用效率極高。近距離解決敵人的速度甚至比法術更迅捷,動作也不複雜,就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精熟。好在所有的磨練都不會白費,它的實戰能力確實能比其他武技更突出一點。」
在法術之外,埃爾斯只夠練習一門武技,那就肯定是這個。學會之後,埃爾斯日日磨鍊,越練越有感覺,控制得也愈發得心應手。如今,他已經能讓勁力內斂,基本形成「無聲」槍法。這種技術對於更依賴聽力的對手極具威脅,但是在普通人看來,甩棍子一點聲音沒有,那不是手上沒勁兒的表現嗎?
值夜的護衛只當看個熱鬧。他們也清楚自己不過是每天五銀幣的實際水平,過去指手畫腳只會讓僱主討厭。他們無聊地用棍子撥弄篝火,嘴裡叼著風乾肉絲——這種東西特別硬,得先用口水泡軟了才能嚼得動,有著「殭屍肉」的別稱,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篝火可以帶來溫暖,但作為值夜的人員不應該待在被火光照亮的明顯之地。最好的辦法其實是設立暗哨,比如背靠貨車作掩蔽、人藏在陰影里,利用火光觀察周圍。篝火邊,只留一個明哨就行。
阿曼達懂得,只是她白天需要處理的事情更多,這個時候必須睡覺,護衛們便懶散起來。
蟲鳴止歇,夜風嗚咽,空氣中飄來一絲異常的元素波動。埃爾斯對元素波動很敏感,若是氣水土火四大基本自然元素就罷了,但他感覺到了高級元素「死靈」的氣息,這可不對勁。
順著感覺的方向凝神望去,黑暗的草叢中隱隱約約有螢火飄蕩。那螢火的顏色介於綠色和黃色之間,大小如同豆粒,漂浮的時候遲疑緩慢,但是偶爾會突然移位,在草葉的遮掩里變幻莫測。
埃爾斯深吸一口氣,嗅探死靈能量的詳細構成,初步判斷是某種虛體亡靈。鬼火、幽靈、縛魂等都有可能。目前這個亡靈正在生成當中,暫時不會造成威脅,甚至不需管它,商隊離開這裡幾天、幾周之後,它也難以發展到拳頭大小。
「月光里的能量太豐沛,居然轉化成了死靈能量,而且還能積聚,古怪……」手邊沒有合適的研究工具,埃爾斯也不是特別肯定。「既然看到了,那就順手解決一下,不然真有了幽靈,商隊可受不了。」
他放下法杖,抬起左拳,亮出鑲嵌了魔晶的綠寶石法術聚焦戒指,瞄準螢火的位置。在他的輕聲呼喚下,一道柔和的白光籠罩住草叢,草葉變得更加青翠、生機勃勃,螢火卻像遇到岩漿的雪花一樣弱消融掉了。
埃爾斯移動手臂,讓亮光掃過附近的地面。凡是光明所到之處,死靈能量分解成土與水元素,再不能形成禍患。埃爾斯這個法術叫做「朝聖者盲目之光」,通過激發戒指上的魔晶來使用。那塊魔晶取自獨角獸,嚴格來說屬於違禁品——獨角獸被視為善良的神獸、眾神的坐騎之一,因此殺戮以及使用獨角獸製品是被禁止的。
獨角獸魔晶讓「致盲之光」擁有了一絲神聖屬性,可以很好地克制陰邪魔獸,對死靈更具奇效。埃爾斯擅長光亮術,倒不是他特別喜歡放光,而是這個法術簡單,符文數量少,威力不依賴符文數量,全看法力是否澎湃,法術技巧又能不能完全控制澎湃的法力。
光芒足夠亮至少可以致盲,也能用來防止對方用發光法術致盲自己,一舉兩得。運用元素精確控制的符文,通過一系列法術技巧,可以讓發光咒語附帶上自然元素的能力,比如燒灼和冰凍。埃爾斯也正在研究更多的光亮屬性,不過來自獨角獸魔晶的「神聖」符文獨屬於神術使用者,埃爾斯無法通過修煉得到。沒了戒指,就不能聖光碟機魔,埃爾斯就只能用其他辦法破壞死靈積聚。
「發生了什麼事?」有護衛發現埃爾斯發出的光亮,便過來詢問。
「噓,沒事,我剛剛看錯了。」埃爾斯在嘴唇前豎起手指。「都在睡覺,別吵醒他們。」
那護衛招招手請埃爾斯去烤篝火,被他微笑著擺手拒絕了。死靈螢火消失,埃爾斯又可以繼續練習法杖武技,維持肌肉力量與敏捷的平衡。
由於半夜才紮下營地,這一夜註定短暫。埃爾斯等到天色即將轉亮的時候叫醒波莉,讓她「換班」。半獸人獵人看了眼東面的天空,大驚失色:「我起晚了,抱歉!你一夜沒睡嗎?」
「我白天多睡一會兒。」埃爾斯拍拍波莉的肩膀,說道:「早飯如果是有熱粥之類的就叫醒我,如果是冷餐,那只需要留一份就行。」
阿曼達信奉實用主義,節省成本已經刻進了她的骨子裡,「快吃多干」就是她最擅長的咒語。熱粥不用想了,就連熱水都沒有,整個車隊在阿曼達的指揮下就沒有加熱任何東西,哪怕篝火就是現成的也沒用。
於是中午醒來時,埃爾斯同時得到了一份早餐和一份午餐。早餐是一份凝固的旅行者快餐,午餐是一份漿糊狀的旅行者快餐——如果把午餐放置三個小時以上,它也會變成早餐一般的模樣。
「商隊就給了這個。要不要吃咱們帶的東西?」波莉撓撓頭,說道:「我問過,這周圍的林地屬於某個領主,不能在這裡打獵。我看到兩隻辣麼大的田鼠跑過去了,真可惜。」
「就吃這個吧……已經付過錢了,沒必要浪費。而且這種東西,吃起來沒有營養卻一定能飽腹。」埃爾斯搖搖頭,說道:「半身人都是好廚師,幹嘛發明這種快餐。」
當然,半身人不承認這是他們發明的,也確實沒有相關證據。可話說回來了,誰在乎半身人的反駁呢?
旅行者快餐是用多種麵粉、水、動物油脂與複合香料粉調和、烘烤、粉碎之後再壓縮定型餅狀麵食。這玩意兒不易變質,非常飽肚,2個銅板就能買3塊,三餐每頓吃一塊就能把肚皮騙飽一天。但是總吃這玩意兒,什麼夜盲症、手腳浮腫、大脖子病、便秘、胃潰瘍等等疾病就會冒出來,更有甚者永久地失去了味覺和嗅覺。很多商隊和船隊規定,連續七天只吃旅行者快餐或者一次航行期間超過20天吃這個東西,都屬於害人,要給賠償。
這東西用水泡開就能變成粥,據說要用十倍以上重量的水,才好讓它足夠稀,避免粥里能豎著立起勺子。海員喜歡用朗姆酒沖泡快餐,窮困的半獸人必須用辣椒水伴餐才能把這東西吃下去。只要沒得選的窮人和摳門的老闆還存在,廉價的旅行者快餐就永遠不會消失。
更好一些的耐儲存便攜餐食也不是沒有,比如最香甜的精靈糕餅、最香辣的半獸人肉醬、最醇厚的矮人麵包(啤酒)粉,最安全的人類商人便餐乾糧,這些都受到商隊、水手與探險者的歡迎。但是它們都有同樣的問題:貴。
這些一金幣甚至兩金幣一天的便餐與2銅板的旅行者快餐實際上已經不是一個賽道了……說實話,一般探險者都吃不起這麼貴的乾糧。
還是雇個野外生存專家更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