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達的商隊只有六個人,其中四個是車夫,一個是老車夫兼副手。阿曼達將驗貨、記帳、交涉的事情一肩挑起,忙裡忙外、事無巨細都要操心。她沒有魁梧身軀帶來的威勢,也沒有顯赫家境或堅實後台,若自身不夠幹練就根本沒法在這行當立足。
「你們三個在這輛車上,裡面是路上用的帳篷、睡毯和其他紮營工具。剩餘的空間不大,但是夠擺上幾個馬扎,你們坐著就行。」阿曼達手裡提著三個馬扎,一甩肩膀,將它們放進車廂里。「這有棚子,曬不著、淋不著。現在出發,九天之後就能到達雙塔城,路程不遠,所以就不在驛站或旅店停留,全都在路上直接吃,只能簡單些,主要以各種乾糧為主。你們吃得慣吧?」
「可以。」埃爾斯代表三人說話:「想要吃好的,雙塔城有的是,路上完全可以簡略些。」
「說得對,雙塔城啥都有。」阿曼達面帶微笑,抬手擦去額頭的汗,說道:「咱們這就出發,從下午走到晚上,大概午夜時分才會休息。這一段路況很好,打上油燈可以放心走。多趕一段夜路,後面的路程會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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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的。」埃爾斯點點頭,說道:「還有件事。我的同伴波莉可以主持旅行之神的簡單祈福儀式,你感覺如何?」
「這一趟行程的利潤很低,我抽不出錢來請她做儀式了。」
「不用花錢,這一次算是贈送。」
阿曼達立刻高興地應允下來,並代表商隊參加了儀式。在埃爾斯的協助下,波莉克服了緊張情緒,相對完整、正確地主持完儀式。當她完成儀式的瞬間,所有人都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車隊的騾馬也舒服地打了幾個響鼻,隨即安靜下來,老老實實等待出發。
「做得很好!」埃爾斯表揚完畢就率先爬上貨車,再伸手將另外兩人拉上去。龐屠調整好車廂里的東西,多弄出一些空間,尤其是給興高采烈的波莉留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他們三人坐好沒一會兒,阿曼達便下令出發。
商隊六個人,埃爾斯這邊三個人,另外還有五個是雇來的護衛,主要防備野獸、威懾劫匪。貨車用騾,人員騎馬,伴隨著叮叮噹噹的吊鈴聲,蹄子和車輪便離開了驛站踏上大道,平緩地向北方的山谷出發。
雙塔城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它的建立完全是為了服務於世界樹群島眾神試煉活動。眾神施展偉力在海中憑空升起島嶼,又用空間法術將它們與世界隔絕開來,只留下三個出入口,雙塔城便是其中之一。這座城以立在岸邊互相凝望的雙塔命名,其中在世界這一側的烏金色五層鉤角塔樓名為「日鼎」,與它隔海相望、跨橋溝通、位於第一世界島岸邊的藍綠色竹節型九層尖頂塔名為「月舟」。
城市圍繞雙塔建立,眾神在中央核心圍繞日鼎高塔設立殿堂,各個工會、商會和國王領主的會館在核心外環繞一圈,第三環是市場、驛站、工坊、餐館與訓練場,四環被住宅占據,最外面還有第五環,有農田、畜圈、碼頭、倉庫與貨棧。
一座底部距離地面十八米的暗紅色橋樑從神殿所在的核心區伸出,從頭頂穿過各個環區,跨越兩公里寬的海峽,另一端落於兩公里之外「月舟」高塔的旁側。
當代眾神位階最高的是「日月戰魔醫」五位,其中日神和月神最為古老且強大,成為眾神之首。日鼎塔和月舟塔分別代表了對這兩位主神的崇拜,相應的祭祀活動便以兩座塔為依託來舉辦。另外「戰魔醫」三位主神的祭祀就多在虹橋上進行。
由於受到眾神的直接關注,神術施法者的力量雙塔城具有壓倒性優勢。一個在其他地方最多只能治療重傷的牧師,來到雙塔城,主持一個起死回生儀式都很有希望成功。至於治療疾病、解除毒素、復原身體等,在這裡也更容易實現。
施展這些法術的代價不菲,但是仍舊會有絡繹不絕的人想著改變命數。大量財富來到雙塔城,催生了這裡的繁榮,也催生了其他一些或者灰色或者陰暗的東西。不過總體而言,在眾神牧師、聖武士、審判官的嚴格治理下,雙塔城欣欣向榮、和諧安定,這一點在世界各地都享有盛譽。
雙塔城只有神權沒有王權,便不會受到王國興衰、權力變遷的影響,正適合安置各個行會、商會的總部。法師協會在此設立了「辦事中心」,定期舉辦資格和等級考試。埃爾斯的中級法師稱號、戰鬥和顧問法師職業資格都是在這裡考取的。
為這些資格,埃爾斯跟隨師父來過兩次雙塔城——別人覺得繁華,他只覺得喧鬧。
「咱們到了雙塔城之後先去法師協會,我要在那裡申領一份最新的資格證書,然後才能去日神殿報備。法師協會的辦事效率很快,最多半天就夠了。」埃爾斯給另外兩人講解行程,他說道:「所有參加試煉的人都要去日神殿登記,這個要花多長時間就不一定了。一般來說要一周,快的話當天就能完成,如果遇到變故,可能一輩子都辦不下來。咱們可以住在法師協會,我攢了兩周的免費住宿福利,咱們可以擠在一間屋子裡。」
龐屠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好!雙塔城的食宿很貴,隨便什麼客棧的每張床都是金幣起。我住過矮人之家,大通鋪,那也要兩銀幣。沒錢的時候,我也在大街上睡過,那裡免費。」
波莉雙手托著腮,身體伴隨騾車的顛簸而左右晃動,頭腦中雙塔城的形象逐漸建立。她聽到住宿的費用,與利普頓一比較,心中就有了計較。她問埃爾斯:「那麼貴的地方,要是能找到活兒干,是不是掙得也多?」
「我只給法師協會幹活兒,主要是抄些捲軸拿到雙塔城的協會中心換貢獻點。吃住都在協會,既不花錢也不掙錢,因此我不了解城裡人的收入情況。龐屠,你知道嗎?」
「問錯人了,我是另一個極端。我被大王流放,在雙塔城不敢去找正規的活兒干,偷雞摸狗的勾當又看不上,就只能做一些苦力活兒。身份問題解決不了,幹活兒就會被剋扣工資。」龐屠搖搖頭,說道:「我不喜歡雙塔城,那裡不適合我。」
「雙塔城只是個入口,世界樹群島才是咱們要去的地方。當然,若是咱們錢不夠入場費,那就得在雙塔城考慮掙錢的事兒了。」埃爾斯看了眼龐屠,說道:「好在這次你不會再被人刁難,咱們三個跟著探險者團隊應該能有些收入。許多試煉者都是從探險者團隊做起的。」
波莉探頭伸出車廂篷布向外看,回來之後一臉疑惑。「這裡就算是雙塔城外圍了吧?看這田地、道路和路上有說有笑的人們,這裡還能有什麼探險的機會啊?」
「不是在這裡探險,還是要去世界樹群島,只是身份不一樣——正好給你說明白。」埃爾斯說道:「除去魔獸、怪物和原生生物,世界樹群島有三種人:搬家過去的常住居民、駕駛龍舟的位面商人,然後就是探險者和試煉者。你可以簡單認為試煉就是需要完成特定探索的探險者。」
「龍災後期,眾神用莫大法力隔絕空間,製造出一個個有條件開放的封閉小世界,便是世界樹群島。他們將龍災時期的很多危險生物扔了進去,也把古代智慧種族的城鎮、造物、奇觀與遺民放在很多島里。遺蹟意味著財富,便會吸引探險者組隊,深入群島展開搜索。」
「群島的環境很原始,實際上不太適合建立定居點,因此探險者也會收錢為移民消除危險。另外,群島也是穿越者出現的主要區域,那些人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危險因素,因此也列在探險者的工作範圍里。」
穿越者這個詞讓波莉緊張起來。她從小就聽說穿越者全都是秩序的破壞者,為了一己私利,頑固且瘋狂地持續破壞整個世界,總會把自私的想法強加給別人。「消滅穿越者難道不是聖殿騎士與審判官的事情嗎?怎麼探險者也要做?那麼試煉者呢?」
埃爾斯答道:「直接抓到交給眾神殿的賞金很高,但是神殿沒有強制讓探險者做這件事。聽說只要及時報告穿越者的線索便能獲得獎金。」
「會不會有人謊報別人是穿越者來騙獎金?」波莉問道。
「肯定會有,所以眾神殿專門做了規定。」埃爾斯專門了解過眾神殿和各個行會機構都怎麼發現、舉報、抓捕、處刑穿越者,因此這個問題難不倒他。「第一次舉報時只給象徵性的幾金幣報酬,但是會詳細登記舉報者的信息。如果按照線索抓到穿越者,舉報人可以再去要剩餘的賞金,至少有三千金幣,算是相當不錯的懸賞。」
「三千金幣?哇哦!」波莉舔了舔嘴唇,說道:「如果能碰到穿越者就好了……」
「我可不會有你那種妄想!穿越者超級危險,所到之處全是破壞。」龐屠身體顫抖了一下,雙臂抱緊之後才說道:「爐畔城就去過一個穿越者,他對一城的矮人施展了可怕的瘟疫詛咒,整整兩千矮人死了,不分男女老少。我們矮人的身體很堅韌,罕少生病,卻死傷如此慘重。如果那瘟疫在人類或者精靈處爆發,死亡人數一定會翻好幾倍!」
埃爾斯頭次聽說這件事,心底盤算片刻,覺得那瘟疫估計是某種這個世界不存在的傳染病,被穿越者有意或者無意帶過來了。這個世界有治療疾病的神術,效果相當不錯,但它們並不像老百姓傳聞中可以包治百病。神力對穿越過來的東西也要有個認識與適應的過程,神的牧師施展治療法術時也會有相對應的一個變化過程。
能帶疾病過來,便是身體直接過來了。如果身體能過來,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就存在。埃爾斯魂穿到此,雖然已經接受了現狀且很有生活下去的動力,但他也不免心中盤算:等我完成囚龍術得到永生,若覺得枯燥無聊,也可以七穿八穿、遨遊萬界嘛!
「穿越者是危險的,怎么小心都不為過。」埃爾斯補充道:「抓捕穿越者的主要力量是眾神殿的審判官,正是因為他們戰鬥力優秀,還能夠施展神術強化自己、治療自己、削弱敵人。單純的武技或者追蹤技術並不能很好地對付穿越者,所以咱們幾個只要能報告嫌疑、掙點小錢就行了,抓捕的懸賞就算了。」
「不!如果報告對了,至少有三千金幣,這可不是小錢了!」波莉幻想片刻,歪著頭說道:「只要遠遠看兩眼,能確認是個穿越者,然後咱們立刻報告……我不求別的,這個應該還有機會。」
「哈哈,剛聽說這個政策時,我也有一模一樣的幻想!」埃爾斯笑著擺擺手,說道:「後來仔細研究後,我發現穿越者太少,這個錢全靠運氣才有希望掙到。想在世界樹群島掙錢,學探險隊那樣,找到遺蹟里的寶藏才更可靠。找到一件珍品就是幾千金幣的收入,別忘了還有上萬金幣、數萬金幣的高級貨。要做夢,不妨把夢做得大一些!」
「嘿嘿,聽得我都有點顫抖了……」波莉雙頰通紅,大口喘息幾次才把興奮壓下去。突然,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咱們是試煉者,不是探險隊吧?」
「你還不錯,沒有被沖暈頭腦。對,我是試煉者,要去世界樹群島完成一些儀式。咱們不能像探險隊那樣想幹啥就去幹啥,眾神對咱們有些安排,也就是試煉的內容。」埃爾斯擺擺手,說道:「別發愁,單純掙錢的話,有一些只有試煉者才能登上的島,那裡面才有最頂級、最值錢的東西。試煉,遠比探險難多了;試煉團隊,也比探險隊高級。」
波莉一聽,愁雲籠罩眉頭。她低下頭,抿了抿嘴唇,說道:「啊……那……我能勝任嗎?我想跟著你,不變成拖累……」
「那就繼續學習和進步吧!我也一樣,龐屠也一樣。那試煉的難度可不是說說而已,實打實會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