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之神阿茲蒂似乎也想讓他們早點到達,便送來強勁的南風。風帆吃滿力量,飛一般前進,很快就將紅色三葉草群島帶入視線之中。三座島上的山峰都被茂密的植被覆蓋,從那些山峰起伏的姿態看,這裡很可能曾有一個大型火山,猛烈爆發後的遺骸便成了現在的三座島。
富饒的火山噴發物在海島周圍形成淺灘,珊瑚在上面生長,因此徐風號必須停在更外面的深水海域。貨船的船尾有一艘小艇,眾水手用滑輪組將它緩緩放下,再將一些貨物搬運到船上。蜥蜴人部落永遠需要帆布、鍋碗、麵粉,對於糖、香料更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它們見到停船之後便會去採摘最新鮮的椰子,再去收集一些島上的特產當做交易品。
但是「蜥蜴人小屋」才是船員們最希望光顧的地方。蜥蜴人從不收錢,而且還很鼓勵其他種族的男性去小屋光顧。
被小屋吸引的人很多,但是上島的人數有限,也就是那條小船上的十個人。誰想去必須先抓鬮,然後再交一枚銀幣的報名費,還得負責搬貨、交易、來回划船,其實頗費體力。埃爾斯三人組看著眾水手爭先恐後報名的熱鬧場景,都做不到共情。他們一致認為這種活動沒什麼意思,但得到此結論的理由各不相同。
波莉的理由很簡單,就三個字:「臭男人!」龐屠相信忠貞不渝是矮人的美德,這種尋花問柳的事情可謂「骯髒透頂」。埃爾斯則一直在思考蜥蜴人這番舉動的「幕後深意」,懷疑他們正在嘗試用其他種族的血脈特徵來延緩其種族退化的進程。因此,水手們其實是不知情的實驗用品,他們的歡樂完全建立在無知的基礎上。
「他們忙他們的,咱們雖不加入,但也不要閒著。波莉,你會釣魚嗎?」埃爾斯找到半獸人女孩,問道。
「會一點兒,遠不如射箭打獵的本領。我帶了釣線和假餌,沒有魚竿,只能甩繩釣魚。」
「咱們去試試。如果能弄到大魚,也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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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莉點點頭,打開背包找出一個小皮囊,裡面由繞在硬木片上的魚線,再加上三個用鐵片製作的假餌。為了讓假餌更加逼真,她切了點布片穿上去,以便讓水中的假餌能有更大的活動陰影。
實際上波莉從未進行過海釣,她的釣魚經驗只在河水和湖水之中,此時怎能不心中忐忑。她來到船舷,按照以往的習慣向海中拋線。有水手看到她的動作便捂嘴偷笑,還有幾個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說:「等一會兒她什麼也釣不上來,咱們就去抓章魚給她看看。」
獵人的耳朵多靈敏啊,波莉立刻聽到了水手的對話。她仔細想了想,雖然仍舊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向水手請教該怎麼釣魚。
「這樣釣不起來,至少今天不行。」一個年齡較大的水手見波莉態度誠懇,便說道:「對魚來說,船就像個空心鼓,大傢伙兒走來走去的聲音早就把魚嚇跑了!你要想釣魚,深夜大家都睡覺時或許還有可能,但魚也要睡覺。不如釣些更笨的東西,比如小章魚。這片海岸有不少那玩意兒,我們以前無聊時也釣過。你想學嗎?」
波莉一邊答應下來一邊表示感謝,於是那老水手便開始教她如何觀察小章魚活動的區域,如何用繩子綁著石頭去釣。
與此同時,去島上購物的人劃著名船完成了第一次往返。正因為他們內心裡時刻惦記著蜥蜴人小屋裡面躺平的少女,所以幹活兒的勁頭很足,划船的時候運槳如飛,裝卸貨物的時候也如有千斤臂力。
船舷外掛著繩梯供人上下,同時用裝卸貨物的吊車把小船里的椰子撈上來。一個靈活的水手跳上繩梯,在占用一隻手抓著提包的情況下,只用雙腳和單手就爬了上來。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船長面前,興致勃勃地打開了提包。
「船長,看這好東西。」提包裡面是兩瓶酒,是深褐色的玻璃瓶與白橡木軟塞的組合,瓶身上貼著帶戳的標籤油紙。「來自青庭的好酒,至少有四十瓶,主要是白葡萄酒,還有少量幾瓶熔岩紅。我看過,包裝完好,能賣上好價格。蜥蜴人說這是上一船人與它們交易的。」
「放屁!島上能有什麼東西值這些酒的價錢?來這裡的商船都知道怎麼賺便宜,怎會用這種好酒?」朗科船長端起酒瓶皺著眉頭看了幾眼,便喊來會計,讓他給估個價。
船上的會計見多識廣,他的主要工作便是維護船主的利益,協助船長賺錢。再仔細研究一會兒後,他說道:「不算頂級,只能說是良好品質。這熔岩紅是矮人的日常酒,在利普頓算稀罕東西,能賣上3金幣。但是在雙塔城,有5個銀幣就不錯了。白葡萄酒相對好一些,2金幣一瓶肯定沒問題。如果能成箱,還可以再提提價。」
「是真的就行。」船長眼珠轉了轉,說道:「我就怕這酒是蜥蜴人偷的。咱都知道這島上沒什麼好東西……」
「蜥蜴人說,這些東西還有其他一些東西是用兩個蜥蜴人跟一個乘船路過的法師換的。」那名水手說道:「他們試過喝酒,完全受不了這個味道。這些酒,他們想要換漁網、錘子、釘子、鋸子。如果有其他工具,他們也願意換。」
朗科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武器不能給他們,其他都好說。這生意可以做,去問個價。這樣吧,直接帶上東西過去,談完了直接運回來,也可以少跑一趟。談得好,大家都有」
於是會計又帶著兩個水手搬運東西上了小船,吭哧吭哧劃向小島。
船長目送小船離開,然後扶著舵輪掏出菸斗,熟練地塞上菸草,再用火柴點燃,吧嗒吧嗒抽上兩口。埃爾斯主動靠過去,問道:「那些酒賺了錢,你準備怎麼用?」
「問這做什麼?」朗科瞪了埃爾斯一眼,隨後趕緊移開目光。「船上的事情,與你何干?」
「那我換個問法:該怎麼分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埃爾斯解釋道:「我要帶隊去充滿未知風險的地方進行探索,如有好處,該怎麼分?」
朗科船長想了想,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像這等意外之財,最好給大家全分了吧。水手都是一個數,官員則都是另外一個數,這樣誰都挑不出問題。如果錢太少,拿到手裡只有三瓜倆棗,那就換個方式。大家都要吃東西,就買豬羊,燉上一鍋,吃肉啃骨喝湯都自己去找個勺子撈,也能讓大傢伙兒高興高興。」
「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埃爾斯點點頭。
朗科瞥了埃爾斯一眼,說道:「你還挺好學?呵呵,想要聽真正的經驗嗎?」
「您請說。」
「別當頭兒。」朗科的話出人意料。「如果我能選,我會當大副,或者水手長——在船上與船長一樣不可替代,還能上下其手。雖然我是船長,但這艘船不是我的,我得從船主那裡拿薪水和分紅。大副的薪水和分紅少,但是大傢伙兒都知道,貨船真正的收入可不是薪水。」
朗科解釋道:「我若是帶頭大搞外快,你信不信這船立刻就亂了?這船,總得有個最後把關的,得維持秩序,唯一的選擇就是苦逼船長。反倒是中層官員,有權力、有人手、有資源,能用更少的力氣就掙個盆滿缽滿。聽沒聽過一句話:人人都覺得自己能當領導。因為都有這個想法,所以領導最不受尊重,遠不如有專業本領還不好替代的厲害傢伙。」
「居然是這樣……長見識了。」埃爾斯嘆道:「若是不問問,還不知道當船長還有這種煩惱。」
「也不全都是這樣。」朗科笑了笑,或許是自嘲,或許是笑命運捉弄。「我也是從水手長、大副這樣一路幹過來的,當時只覺得船長又威風、又賺錢。我看手下的大副他們,分明就和我當年一樣。他們看我好,我看他們好——風光都是給人看的,難受都是自己嘗的。」
埃爾斯撓撓頭,問道:「那到底是當船長好,還是當大副好?」
「能找到好船長,當大副舒服。若是沒有好船長,自己也沒那本事,我勸你乾脆就別出海。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不碰上風浪,不遇到艱險考驗,你也不知道那船長好不好,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個大副是否稱職。」
說完之後,朗科叼著菸斗閉上嘴巴,冒幾股煙,拍拍埃爾斯的肩膀,便去船艙巡視了。新搬上來的椰子要好好存放,裡面的水甘甜養人,椰肉也好吃,能讓接下來的航行舒服很多。另外沒法去海島「愉悅」的水手們紛紛開始釣章魚、釣蝦,廚子馬克見大家興致高昂,便端來大桶,在收穫里挑挑揀揀,準備給大伙兒弄點鮮味嘗嘗。
想要吃得好,就挑小章魚。若是大章魚就得先打死,然後再把吸盤一個個清洗乾淨,去掉裡面的殼,特別麻煩——小章魚就省事多了。戴上手套,用鹽水使勁搓搓,然後丟到滾水裡煮,熟透了就能吃。吃的時候注意章魚的牙,就在觸手盤的正中間。老水手告訴埃爾斯,吃的時候先一口咬掉腦袋,咀嚼間享受滿口濃郁的香味,然後用手指頂著章魚嘴,把牙齒弄出來扔掉,就可以再吃八條腿了。
埃爾斯嚼著小章魚,絲毫不在意還有一截章魚腿露在嘴巴外面。海洋軟體動物本身就有點鹹味,加上新鮮,只用水煮就足夠好吃了。埃爾斯看到一旁的波莉也吃的不亦樂乎,更加強壯的咬肌居然能讓食物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聽得別人食慾大開。與之前幾天的水手粥相比,新鮮的食物絕對能帶給人充分的享受。
沒過一會兒,之前一臉嫌棄的矮人龐屠也忍不住好奇挪了過來,探頭探腦查看。波莉見狀,就用木頭碗給他撈了幾個遞過去。龐屠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吃下去,眉頭慢慢鬆弛下來。
「這東西不錯,如果蘸著波卡大醬,帶上點辛辣味道,那就更好了。可惜沒酒……這軟不拉幾的肉團正好可以下酒。」
矮人很少誇獎矮人之外的東西,走南闖北的水手對板著臭臉的矮人司空見慣,都知道龐屠的表揚有多麼稀罕。他們都挺高興,也紛紛送上讚美:敢出海的矮人都是英雄、暈船如此嚴重卻還能堅毅不倒甚是厲害之類的話不絕於耳。
朗科船長笑呵呵地在後甲板上看他們玩鬧,突然說道:「剛才不是有瓶熔岩紅嗎?也不值錢,就給這個勇敢的矮人水手喝吧!哈哈,雖然矮人好酒量,但我也見過喝醉之後東倒西歪的。不知道先暈船再喝醉會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反而站直了呢!」
大家紛紛笑了起來,有好事者就從船長那裡拿過酒,塞進龐屠懷裡。龐屠臉色泛紅,便手摸著鬍鬚遮掩。在眾人的攛掇下,他咬開瓶塞,當即灌了一口。
「噗!」矮人直接把酒噴了,他對面的水手滿臉紅色。只見龐屠吐出舌頭,用手指刮個不停,時不時往地上啐一口。他用惡毒的矮人語罵道:「喪良心的!仿冒矮人酒!該死全家!」
「怎麼了?怎麼了?矮人不給面子嗎?」朗科立刻拉長了臉。他問埃爾斯:「那矮人說了什麼?」
「他說酒是假的,正在詛咒做假酒的人。」埃爾斯故意說的很大聲,以便讓水手們都聽見。然後,他用通商語大聲詢問龐屠:「咋回事?那酒有問題嗎?」
「假的!摻了東西!」龐屠搖搖頭,舉著酒瓶說道:「瓶子是真的,裡面以前也是熔岩紅,但顯然摻了另外的劣質酒。這又不是做雞尾酒,熔岩紅就是要喝那個純度!」
朗科趕緊問:「這酒不值錢?」
「肯定不值熔岩紅的錢。誒,你們不相信我嗎?我以前親手釀果酒,懂行!」龐屠勉為其難地品了品嘴巴里殘留的味道,說:「肯定有粗糖、有石榴汁、部分朗姆酒。還有點成分,我嘗不出來,只是覺得舌頭麻麻的,還有點刺痛。」
「等等,你不會中毒了吧?」埃爾斯立刻跑過去,讓龐屠張開嘴巴。他看了片刻,皺起眉頭,從他手裡接過酒瓶。
「矮人體質好,能扛毒,同時也對毒素更敏感。他舌頭麻且痛,換成人類可能就嘗不出來,然後就會開始肚子疼。」埃爾斯拍了拍南瓜頭,說道:「我想辦法來看看這裡面有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