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15 海島部落

  冥想結束,埃爾斯精神煥發,伸了個懶腰之後站起身來。此時龐屠還在吊床上一動不動地躺著。他其實已經醒了,雙眼圓睜看著天花板,呈發呆矮人的狀態。波莉抱著一塊代替黑板的木片,正在用粉筆默寫單詞。

  「飯已經涼了。船上不讓生火,哪怕用鐵桶也不行,廚房也不讓用。」波莉放下粉筆,看向埃爾斯,熱情地說道:「但是我可以去岸上買熱食物回來,現在還不晚。」

  「不用,涼的就行,咱們得省著花錢。」埃爾斯站起來舒展一下四肢,他注意到波莉一直盯著南瓜頭空間袋看,不用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看到那條紅色的小蛇了?」

  「對!當時我嚇了一跳,以為是條危險的水蛇,還想著用刀子捅死它。不過仔細一看,它在南瓜頭裡進進出出,身體姿態只是警戒防禦,並沒有傷人的惡意,就沒動手。」波莉說道:「後來龐屠醒了,他告訴蛇是你養的,不需要我管。」

  「啊,他說的沒錯,角角是我的魔寵。它很懶,平時就躲在袋子裡睡大覺,仿佛永遠冬眠似的。有時候我讓它出來警戒,它還給我鬧脾氣。好在它也只是鬧鬧脾氣,幹活兒的時候從不偷懶。若非如此,我早把它燉蛇羹了。」

  「法師也養寵物嗎?那真厲害!」波莉害羞地撓撓頭,說道:「我一直想養條大狗,訓練它打獵。我會好好照顧它,只要我還有一口吃的,就肯定不會餓著它。」

  「狗很忠誠,但是狗在咱們要去的地方很難活下來,你需要更厲害些的打獵夥伴。」


  「對。」埃爾斯的語氣充滿自信。

  波莉還要爭辯,龐屠趕忙插進來說道:「那蛇確實厲害——咬了我一口,我的命差點就沒了。如果是一隻狗就根本不可能咬到我。波莉,你要記住埃爾斯是個敢於決鬥並取勝的法師,他對於某個東西戰鬥力是否厲害有著相當準確的判斷,這方面你得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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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記住了。」波莉想到自己能不能有錢養狗還要看埃爾斯的臉色。這還沒離開利普頓鎮,如果被趕下船,那一切就都沒了。此時她想到養母的囑託,便乖乖等著埃爾斯吃完飯,想要給他收拾餐具。埃爾斯搖搖頭,讓龐屠將盤子和刀叉送回去,並囑咐他以後不要買這種外帶餐食了。

  「這種飯菜一般都貴,咱們要節省銀幣。到了雙塔城,有的是用錢的地方。」

  波莉有些迷惑不解,在她的印象里,領主的兒子根本不會缺錢花,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鎮上商店若是沒有,就讓城堡里的工匠直接造出來。聽說領主的這個兒子以前痴呆,為了治療腦子,在外面生活了很多年,一直沒回來過,所以不受疼愛?不對,這也說不通。

  或許埃爾斯有錢,只是小氣摳門?波莉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個推斷比較靠譜。然後她就開始好奇矮人被蛇咬的事情:為什麼蛇會咬他?怎麼咬的?差點死了是怎麼回事?波莉一邊瞎猜亂想,一邊偷偷打量龐屠和埃爾斯,腦子一刻都停不下來。遠行讓波莉很激動,或許有點過於激動了……

  實際上徐風號出港的過程平穩且順利。在清晨順風的溫柔吹拂下,貨船升起三分之一帆就夠了,大部分船員得以悠閒地趴在船舷上,最後看看這座漂亮的城市。官員宿舍艙在甲板以下,奢侈地擁有一個透氣窗,推開外面的木頭擋板,用木條將它支撐起來,從圓形窗口望出去就能看到利普家族位於牆山上的城堡。

  埃爾斯凝神看了片刻,便知道自己眼神沒那麼好,完全無法分辨出城牆上是否有送行的人。轉念一想,就算有送行的,也只能看到出港的船,絕不可能透過舷窗看到自己。算了,多思多憂,不如練習法術和鍛鍊身體,或者檢查一下波莉昨天學會的幾個詞。

  貨船滑出港口,大海的巴掌立刻扇了過來。近岸的水流總是比較任性,前後左右各個方向都在晃動船隻。此時,水手們在大副的命令下升起全帆,埃爾斯覺得船身一震,然後便開始加速,切開波浪向海中駛去。

  徐風號是一艘近岸海船,它不能也不會離開陸地線太遠。這次航行中,徐風號會藉助南風的力量向東北方向行駛,在洋流的推動下,劃一道弧線切向鷗巢海峽。隨後航船轉向北偏西,船首瞄準雙塔城,直線前進。

  海上的生活開始了,這生活對埃爾斯等人來說處處都是不方便。暈船是第一個不方便,矮人龐屠暈得最厲害,頭暈眼花加上經常性的嘔吐,讓他步履蹣跚、身體虛弱、臉色蒼白——哪怕走南闖北的水手們也沒見過臉這麼白的矮人。波莉一開始還好,但從第三天起,暈船的勁頭也上來了,船舷的欄杆都快成了她最依賴的家。為了防止嘔吐的時候翻掉下船,埃爾斯只能在她腰間綁了繩索,另一頭拴在桅杆上。

  埃爾斯一點反應都沒有,船長誇他是個天生的水手。對於領主的兒子來說,這根本不算誇獎,甚至可以被歸類為侮辱。不過船長只是無心之舉,埃爾斯也比較大度,便沒有追究而已。

  其實,兩個同伴的嘔吐也不光是暈船的結果,海員的飲水和餐食也助攻不少。儘管跑的只是中短途海岸航線,淡水的供給依舊得靠儲存。船艙里存放著幾個大木桶,裡面是從利普頓打來的河水,這就是全船所有的淡水。摳門的船長絕對不會購買柴火搞什麼蒸餾水,這木桶里的自然水在靜置狀態下很快就會生出多餘的「營養成分」,味道也會變得複雜,令人難以形容。

  油膩膩、髒乎乎、腥不拉幾……波莉對飲用水的評價便是如此。就這,三個人每天也只能分配三杯子,與岸上不能比。若是遠洋大船,船員們就會有朗姆酒配給。拿著辛辣的朗姆酒兌上這種水,喝起來騙騙舌頭,也就不那麼難以下咽了。但徐風號上只有船長、大副、水手長和會計有朗姆酒,其他人便只能硬挺著。

  食物更是難以描述。剛離開港口時還能見到綠色的蔬菜,也不知是船上的廚子技術不好,還是那些菜葉就只能保存三天,反正從第四天開始,綠色不見了,只能在粥里見到灰色的菜泥。船上的每個人都吃粥,這是用麵粉、泡水發開的鹹肉干碎以及搗爛的蔬菜殘存部分熬煮出來的古怪東西。船員們管這個叫做女巫湯,因為這東西經常會有奇怪的顏色,灰色最常見,有時候是褐色,甚至有一次他們還見過紫色的。

  好事的船員還來問埃爾斯,女巫用大鍋煮的魔藥是不是真就這個樣子。埃爾斯搖搖頭,他跟著師父拜訪過幾個「女巫」,她們的藥劑花花綠綠,但基本上都是透明的液體,比這水手餐粥漂亮多了。過濾和提純是鍊金的基本操作,正經的女巫不可能不會。

  住的不好,吃的不好,船艙里的氣味更不好。充滿海水的甲板風在船上算是新鮮空氣,水手們的體臭也沒有比埃爾斯、龐屠和波莉特別強到哪裡去,大家也不需要互相指責。問題的關鍵在於船艙里養著的兩頭豬。這兩隻活豬每日依靠殘羹剩飯和廚餘垃圾生活,偶爾加上一點儲備的飼料,儘量保持體重。當船長覺得需要鼓舞士氣,便會宰豬,讓大家吃上新鮮肉食。換言之,這兩隻臭氣熏天的豬還是船員們的吉祥物,大家每天都惦記著它們。

  除了睡覺必須回船艙之外,埃爾斯真不願和這兩隻豬住在同一層,哪怕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整個貨倉。所以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埃爾斯都待在甲板上。雖然在船頭可以看劈波斬浪,在船舷能望海天一色,但埃爾斯並沒有沉浸在風景中。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船尾平台上,扎著半馬步,沉肩虛肘,雙手一前一後端著法杖,時不時搖晃它幾下。儘管航行的貨船隨著海浪晃動,但他用雙腿的變化重獲平衡,因此法杖依舊穩定地粘在手中,幾乎不受顛簸的影響。

  距他不遠處,虛弱的龐屠與波莉肩並肩坐在甲板上,後背依著船舷欄杆。兩個人向眾神祈禱,只希望儘快適應現在的環境,不要成為旅行的拖累。許多船上的水手給他們送上免費的經驗,總結起來大概就是一句話:痛就痛得痛快,先到極限,剩下的就只有越來越好。

  「龐屠,你說埃爾斯是不是有克服暈船的法術?他絲毫沒受影響……」波莉喉嚨酸疼,聲音沙啞,但是說說話能轉移下注意力,免得總沉浸在暈船的折磨中。

  「身體素質真好。」龐屠歪著頭盯著埃爾斯,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看他挺結實的,實際上他比表面看起來還要強壯。我就是錯看了這一點才會想去打劫他,然後就落到這個境地。」

  「你曾想去打劫他?」波莉想了想,說道:「怪不得你被蛇咬了呢……」

  「不是一回事。我被蛇咬是賭鬥時候的事,可不是打劫時候的事。現在想一想,那傢伙應該早就發現我在跟蹤了,計劃好了用賭鬥的方式戰勝我,再讓我成為他的僕人……」龐屠嘆了口氣,說道:「如果再打一次,他沒有新手段的話,我肯定會贏。但是他真的使盡了手段嗎?」

  波莉轉過頭,斜著眼睛盯住龐屠。矮人這幅悽慘的樣子怎麼看也只有虛弱和狼狽,便問道:「你很厲害嗎?你現在能打贏誰?我看隨便一個水手就能把你扔下去。」

  「半獸人,見識少。我不和你爭辯。」龐屠搖搖頭,抬起手指著埃爾斯。「我至少能衝過那根法杖與他近身,你可以去試試。如果你也能進去,我就算你說對了。」

  波莉想了想,覺得龐屠肯定在騙她。這才出海沒幾天,若是去招惹埃爾斯,還有可能一到港口就被趕回去,什麼錢也掙不到,豈不哭死了?還是堅持堅持吧,好奇心和好勝心完全不需要那麼強,好財之心倒是沒事兒。

  幾天之後,陽光依舊明媚,兩個人用同樣的姿勢躺在甲板上。他們感覺自己稍微適應點了。吐還是吐,只是沒有之前昏天黑地那樣極端,已經在身體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兩個人感覺自己稍微有了精神,甚至多了點食慾,不至於一看到食物就會胃疼。

  「叮鈴鈴」,船上的銅鐘被人敲響,然後在桅杆高出瞭望的水手從籃子裡探出頭來,向下面喊道:「前方有海島,紅色三葉草!」

  聽到他的呼喊後,水手們歡呼起來,紛紛露出興奮的表情。船長也呵呵笑了兩聲,大聲對眾人說道:「又到了這裡,該抽幸運兒了!還是老規矩,去賴斯(水手長)那裡報名,然後大家抓鬮,公平合理。賴斯,儘快搞定,然後安排擺渡船和貨物。去馬克廚那裡問問要補充什麼,做到心中有數。」

  等船長空閒下來,埃爾斯便問他這是到了哪裡,紅色三葉草是什麼。朗科船長指向船首的左前方,說道:「那邊有三個由珊瑚礁連起來的島嶼,以形狀命名叫做紅色三葉草群島,上面生活著一群蜥蜴人,便叫做紅色三葉草部落。貨船經過這裡時——如果有需要——就會和他們交易。」

  「哪種蜥蜴人?」埃爾斯立刻問道。

  「我不知道具體品種,只知道他們紅鱗片、頭上有角、眼睛都是橙黃色的。」朗科船長見埃爾斯微微皺起眉頭,便問道:「怎麼,這種蜥蜴人有問題嗎?」

  「不確定。頭上有角是蜥蜴人退化的標誌,他們在龍災之後受到眾神的詛咒,失去了曾經的聰明才智和充沛力量。一般來說,角越明顯,蜥蜴人就越接近野獸。但是這支部落能做生意,看大家也挺高興,說明他們還保留了相當的文明水平。」

  「嘿嘿,你的猜想對也不對。」朗科神秘一笑,說道:「那些蜥蜴人明面上的生意其實就是用新鮮椰子和一些果子與船員換東西,沒幾個錢,也就圖個新鮮。真正的生意其實在他們部落里的茅草屋裡。你是貴族少爺,肯定看不上那些髒兮兮的東西。這幫吃海飯的粗糙漢子倒是不介意堅硬鱗片的摩擦。」

  埃爾斯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接說道:「我沒聽懂。難道島上還有新鮮的龍鱗賣?哪來的龍?」

  「呃……沒有龍,只有蜥蜴人。」朗科以為埃爾斯是什麼都不懂的雛兒,便略顯慌張地擺擺手,換個話題道:「就是打個比方,沒別的意思,不需多想。船會下錨在珊瑚礁外面停一晚上,到時會有新鮮的水果吃。我送你們每人兩個椰子,那可甘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