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斯輕輕拍打南瓜頭。片刻之後,紅色的小蛇從南瓜頭的眼洞裡露出腦袋。它一邊懶散地吐著信子,一邊用黑溜溜的小眼睛東張西望,一點也不怕生。
「嘗嘗有沒有毒。」熔岩紅的酒瓶傾斜過來,暗紅色的酒液來到瓶口。小紅蛇靠過去,向著液體吐吐舌頭。一開始,它的舌頭只是掠過液面,完全不去接觸。幾次之後,它張開嘴,在液體裡喝了一口,然後仿佛心滿意足似的縮回到南瓜頭空間袋裡。
「我的魔寵蛇能夠吸收毒素。從它的表現看,酒裡面有簡單毒素。沒有專門的工具,我無法判斷毒素效果。」
朗科捏緊了拳頭,問道:「是毒素就不會有好效果!但它是一開始就有,還是後來添加進去的?」
矮人龐屠抹抹嘴巴,說道:「你傻啊?酒兌過水,一定是那時候加進去的!粗糖會讓酒加速腐化,所以肯定是近期放進去的。不管是什麼毒,要麼要命,要麼就準備放倒你然後要命,沒多少區別。」
「蜥蜴人……他們想害死我們?」朗科望向海島的方向,愁眉不展。
「還不確定是蜥蜴人幹的,還有多種可能:比如有人想要通過下毒幹掉蜥蜴人,或者整件事純粹是誤會。」埃爾斯分析道:「即便是對付人的毒素,由於蜥蜴人的血液是冷的,對於毒素的反應與溫血的人類存在偏差,就算他們喝了酒也有可能嘗不出來,因此也可能不知情。」
「你說的都是廢話,沒有用處。」朗科想了想,說道:「真正有用的就一句話:這地方他媽有危險,快溜。賴斯(水手長)?賴斯!人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副就在旁邊,等賴斯過來,船上的主要領導就湊齊了。他們一致認為現在要把蜥蜴人先當做海盜看待,把命保住、船保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幾個人很有默契,你一句我一句商量了片刻,很快就擬訂出計劃。
大副要做好隨時啟航的準備,比如他要安排人偷偷把錨提到幾乎離開水底的狀態,檢查風帆,安裝好迅捷滑輪,要能夠一聲令下就讓帆升到最高處。與此同時,甲板上的船員還要保持鬆弛狀態,要有打牌的,要有釣魚和曬太陽的。總之,不能讓蜥蜴人覺察出任何不對。
水手長的工作要稍微冒險一些。再過一會兒,會計和幾個水手就應該做完新生意,帶著成箱的酒回來。水手長賴斯要乘坐小艇去島上,找個理由把滯留在那裡的水手帶回來。這意味著他要在蜥蜴人面前演戲且不能被發現,否則人救不回來,自己還要陷進去。
「我能幫什麼忙?」埃爾斯見船長願救水手,便想伸出援手。
朗科吐了口煙,仔細想了想,說道:「你留在船上,幫著看看周圍有沒有異動就好。我答應領主大人,要把你安全送到雙塔城,做不到就會丟腦袋,所以我不能讓你犯險。你只要別出事,就算是救了我的命。」
「明白,船長。」埃爾斯說道:「我不添亂,也不礙事,就在甲板或者船艙。我的兩個同伴也一樣,所以你盡情施為吧!」
朗科點點頭,隨即想到一件事。「埃爾斯,有沒有辦法讓賴斯不容易被看破?那島上的蜥蜴人好像會點法術,你有什麼建議嗎?」
「難,這可難了。我也不知道蜥蜴人用什麼法術,因此無法提前應對。一般來說,冷血蜥蜴人對溫度變化敏感,或許能用體溫變化來察覺謊言……」埃爾斯想了想,說道:「若我用法術幫他,那元素能量波動就藏不住,蜥蜴人只要一看就會懷疑,等於毫無意義。不,還是不要弄巧成拙。」
船長聳聳肩膀,也只能算了。之後他就站在舵輪旁邊,菸斗抽個不停,目光始終盯著海島的方向。船上眾人在水手長的安排下分頭行動,有條不紊地為啟航做準備。
做買賣的小艇回來了,會計興高采烈上來,手裡不僅提著又一瓶熔岩紅,還有一個芭蕉葉的包裹。「船長,好消息,買賣成了!那幫蜥蜴人不知道行情價格,很痛快就換了酒。我把錘子釘子給出去的時候,可把他們高興壞了。你瞧,他們送給咱兩隻剛烤好的錦雞,正好打個牙祭。」
「怎麼,還想著讓咱們順便整兩盅?」朗科從船尾高台探出身子,確認小艇里沒有蜥蜴人,便對會計說:「你去找法師,請他看看你手裡的酒菜。我在這兒等你的消息。」
會計迷惑不解,但還是依令而行。片刻之後,在船尾的船長看到船頭甲板的法師點了點頭,發出了確認有毒的信號。於是他果斷下令讓賴斯出發。
水手長賴斯點點頭,叫來四個水手,從貨倉里搬了兩個大木桶。這是盛放飲用水的木桶,裡面已經基本空了。他們將木桶里殘存的水傾倒進海,然後吊裝上船。水手長賴斯和兩個負責划船的水手便帶著空桶向海島駛去。
他會以「補充儲備水」的名義與蜥蜴人再做個生意,同時把正在島上尋歡的水手叫起來,帶著水桶回來幹活兒。水手長在船上是直接管理水手的工作,除了獎優懲劣之外,他還要教會水手各種工作技能。換言之,他是大部分水手的師傅,臉面更足,更有希望在不動用威脅、嚴令的情況下讓水手們乖乖聽話。
同時,朗科船長也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指示:如果有水手不願回來,那就讓他自生自滅。能帶回幾個算幾個,底線是賴斯本人要及時返回。
水手長越劃越遠,眾人也不由得緊張起來。船上的水手也不都是老手,新人和學徒沒經歷過這種情況,自然就會將心提到嗓子眼。此時大副便起到了控場的作用,讓緊張的人去船艙里呆著,別留在甲板上被人看。而且去船艙里也不能幹等,得給他們安排活兒。
「把標槍拿出來,跟著老人學習綁好投槍索。不管什麼時候都得有武器傍身,咱們的船可不是嬌滴滴的女孩兒!」
的確,船上一幫「大老爺們兒」,得把勇敢的一面表現出來,尤其不能被船上的女生看扁了。波莉雖然耳朵尖、聽力好,但她在甲板上「釣章魚」,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做「吉祥物」來鼓舞士氣了。
其實她也是新人。若論面對野豬、狗熊乃至雞蛇獸,她都不算新人,但「蜥蜴人海盜」的確是新品種、新場面。她手持釣線,不斷用潛伏狩獵的方法告誡自己「要放鬆」,同時專注於觀察海面。她將大海看做新的狩獵場,努力去熟悉它,減輕緊張和焦慮。
本就是優秀的獵人,還是射手,波莉的眼神透過浪花,開始能夠看到水面下的變化。就在水手長離開之後大約半個小時,她注意到有一團龐大的陰影從深水區靠近,快速停靠到珊瑚礁淺灘之後。這番動作讓她想到了利用林地潛伏並準備捕獵的老虎,便立刻警覺起來。由於不熟悉水中生物品類,她便叫來埃爾斯,同時告知了船長。
船長按照波莉描述的方位眯起眼睛觀察,表示自己沒有看到任何異常,說不定半獸人只是看花眼了,這在珊瑚礁附近很常見。埃爾斯看了看波莉的表情,給人一種略顯失望但是仍舊倔強的樣子,便決定相信她、支持她。
「船長,放鬆,我給你施展一個增強視力的法術。會有點癢,一點都不疼。」
在眾多人形種族之中,夜晚視力矮人最強,白晝視力最好的是精靈。埃爾斯將左手三根手指按在朗科的太陽穴上,右手握著法杖,喃喃念起咒語。變形術可以變形自己,也能用來增強別人,但只有埃爾斯的「囚龍·變形」才能夠做到精確的局部變形。
精靈的特質化為法術能量,通過埃爾斯的指尖,降臨到朗科的雙眼上。他的瞳孔劇烈變形,微微透著金光,這讓他雙眼的聚焦能力更強、動態感應更准。此時他再看向海面,波動的海水和之前一樣反射著夕陽的紅光、撩撥著扭動且斑駁的光影,但這些已經不造成干擾。
就像森林精靈透過茂密枝葉發現躲藏的敵人一樣,朗科成了海洋的精靈,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海中的那片陰影。他倒吸一口涼氣,左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緊埃爾斯的手臂,緊咬牙關才沒有驚呼出來。
倒騰胸中悶氣之後,他壓低聲音說道:「那是鑿船蟹,極其危險的生物。不會錯!那種凹凸起伏的背殼只可能是鑿船蟹。平時它凶得很,這次偏偏潛伏著沒有進攻,我猜有人在控制它。」
「大螃蟹?」埃爾斯問道:「有多大?」
「現在看到這一隻大概有擺渡艇那麼大,每節腿都和船槳一樣長。雖然它在海里不算大型生物,但尤其難纏。破螃蟹喜歡抓船底,然後就用大鉗子鑿。把船鑿沉了,它就能吃落水者。如果在岸上還能斗,水底下就沒轍了,更何況船底?遇上這東西只能逃跑,打不過的。」
埃爾斯說道:「如果這東西是被人控制的,而且控制者就是為了弄咱們這艘船,那麼只要船一開,鑿船蟹就會發起攻擊。」
「唉!這可怎麼辦啊……」
波莉靈機一動,說道:「船上有豬,開腸破肚宰了,扔到水裡,引走它。」
朗科點點頭:「豬,捨得。就怕那東西不上當,仍舊按照命令過來。它在水底移動速度挺快,我看這距離,恐怕甩不開它。不管怎麼樣,先殺豬!管不管用就看神靈保佑不保佑了!」
「神靈會保佑的。」埃爾斯打了個響指,說道:「我去給豬肉加點料,讓螃蟹不得不喜歡它。波莉,你跟我來。龐屠,你去找廚子,看看有沒有螃蟹殼一類的東西。我記得今天釣上過螃蟹,都被他拿走了。」
廚子給大家做了煮小章魚和蝦,其他零零星星的魚獲都被他收走,準備做成海鮮雜燴粥。只吃章魚和蝦不頂餓,一定還要補充米麵之類的碳水。
雖然不知道蟹子殼有啥用,但既然法師發話了,那就照辦。
「把這幾個箱子搬開,弄一塊空地,夠那頭豬躺在裡面就行。」埃爾斯指著船艙畫了個圈,大副便帶著幾個水手為他清理場地。幾個人在挪動箱子的間隙偷看埃爾斯,發現他手中總是會突然多出點東西來。剛才是紅色小瓶,然後是灰色小紙包,現在又多了個毛刷子和碗。
這些都是製作儀式結界的材料。由於埃爾斯將寶貴的肋骨資源用於刻印囚龍術,他能夠用於日常準備的咒語遠少於同級別的法師。不過作為大法師最得意的學生和關門弟子,埃爾斯深受師父的影響,其法術知識廣度遠超同齡人,尤其這裡面包含了大量「古早時期法術」的相關技術。
古早時期沒有雕骨法,魔藥、圖騰柱、紋身畫皮與精魂法器才是主流,現代的結界法術就是對以上技術的提煉與總結。利用法術結界來創造法術效果,效率和威力都弱於運用雕骨法的同功能咒語,法術材料(金錢)花得也多。埃爾斯從南瓜頭裡拿出結界繪製用具和特種顏料的時候,心裡很疼,都是為了錢。
越是心疼,越不能出錯,不然更心疼。他先拿出粉筆在地板上繪出草圖,那是大圈中套著三個互切的等大小圓圈,圓弧周圍以精靈語的法術符文填充。用粉筆還可以隨時擦掉重新畫,「結界墨水」就不捨得如此用了。每一小瓶那種紅色的顏料墨水售價10金幣,只夠繪製一個小型法術結界。一頭只能吃肉的山羊的售價在一金幣左右,產奶山羊2金幣,健康適齡的奶牛9金幣就能買到……畫完眼前這個結界,相當於給豬增加了一隻活奶牛的價值。
埃爾斯小心翼翼地繪製,耐心細緻地檢查,確認粉筆草圖沒有問題之後再使用結界墨水重描。他的動作連貫、準確、流暢,這樣就可以節省墨水的用量。如果每一瓶都能剩下兩成,那就等於省下2金幣,何樂而不為呢?
水手們都站在一旁看埃爾斯繪製結界——這可是稀罕景。此刻他們也忘了危險和緊張,紛紛猜測結界的用途。就連被綁住四肢拖過來的大豬也成了觀眾,四腳朝天、瞪大眼睛倒著「欣賞」將要炮製它的結界。為了防止肥豬影響埃爾斯,龐屠用廚房的抹布塞住了豬嘴。不一會兒,豬開始翻白眼……
「畫好了!」埃爾斯描完最後一筆,快速檢查一遍,然後向結界吹了一口氣。只見紅色的螢光在結界的線條上閃爍,片刻之後就暗淡下來,同時顏料墨水也變干、穩固。「好了,把殺好的豬放進去!誒?船上殺豬不用刀,是憋死的嗎?這是水手的習俗?」
水手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去給吉祥物大肥豬一個痛快。龐屠溜到埃爾斯身邊,問他地上這個結界叫什麼。
「讓東西好吃的法術結界。」埃爾斯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