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第一下，幸村精市就醒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柳蓮二。時間，早上六點十七分。旁邊床上，星野辰也被吵醒了，正看著他。
幸村接起來，沒有說話。
柳蓮二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一如既往地平靜：「溫網資格賽的抽籤結果出來了。」
幸村坐起來，星野也坐起來。
「第一輪，對瑞典組合。」柳蓮二說，「就是你們在鹿特丹決賽打的那對。」
幸村愣了一下。埃里克森和約翰森，世界排名二十二，雙打專家，配合了七年。在鹿特丹的決賽，他們打了三盤，每一分都像戰爭。
「還有，」柳蓮二繼續說，「托雷斯和莫雷諾也在資格賽。如果你們都贏了第一輪，第二輪可能會遇到。」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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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看著星野，星野也看著他。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瑞典組合。」幸村說。
「嗯。」
「托雷斯他們。」
「嗯。」
他們沉默著，消化這個消息。鹿特丹的決賽還歷歷在目——那些回合，那些關鍵分，那個最後的高壓。贏了一次，但能贏第二次嗎？
「怕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
「我也是。」
他們對視著，沒有說話。
然後星野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比任何語言都清晰。
「一起。」他說。
幸村點頭：「一起。」
接下來的一周，訓練強度加倍。
每天早晨六點起床，晚上八點回家。發球、接發、網前、底線、跑動、配合，每一項都練到極限。汗水濕透了訓練服，肌肉酸痛到抬不起來，但沒有人喊停。
托雷斯和莫雷諾也在同一個俱樂部訓練。偶爾在休息區遇到，他們會點點頭，簡單聊幾句。但沒有人提抽籤的事，沒有人提可能遇到的比賽。那些話，留到球場上說。
有一天下午，訓練結束後，他們在休息區遇到了托雷斯。
托雷斯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瓶水，沒有喝。看到他們，他點了點頭。
「練完了？」他問。
「嗯。」幸村在他旁邊坐下，「你呢？」
「剛練完。」托雷斯說，「莫雷諾還在裡面。」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休息區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擊球聲。
「第二輪。」托雷斯突然開口。
幸村看著他。
「如果我們都贏了第一輪，第二輪就是你們和我們。」托雷斯說。
幸村沒有說話。
「我想過很多次這個場景。」托雷斯繼續說，「從巴塞隆納回來之後，一直在想。如果在賽場上遇到，會是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
「現在真的來了。」
幸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托雷斯轉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敵意，不是緊張，是一種很深很深的什麼。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說，「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能遇到你們。」托雷斯說，「高興能打那場對話，高興能學到那些東西，高興能……」
他頓了頓。
「高興能和你們一起站在溫網的賽場上。」
幸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我也是。」他說。
溫網資格賽前一天，他們沒有訓練。
早晨，他們睡到自然醒。中午，一起做了簡單的午飯。下午，他們坐在客廳里，沒有看電視，沒有看手機，只是坐著。
窗外，倫敦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藍得透明。但沒有人想出去。
「緊張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但比之前好。」
「好在哪裡？」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已經準備好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鳥叫聲，和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星野。」
「嗯？」
「你說，明天的比賽，會是什麼樣子？」
星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會贏，可能會輸。」
「怕輸嗎？」
「怕。」星野說，「但更怕……」
他頓了頓。
「更怕什麼？」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認真。
「更怕輸了之後，你會難過。」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他伸手，輕輕撫了撫星野的臉。
「不會的。」他說，「不管輸贏，你都在。」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傍晚，幸村的手機響了。
是切原。
他接起來，那邊傳來切原的聲音，比平時安靜很多。
「幸村前輩。」
「嗯。」
「明天的比賽，我會看直播。」
幸村沒有說話。
「真田前輩說，讓你們好好打。柳前輩說，他已經分析了瑞典組合最近的數據，發到你們郵箱了。我……」
他頓了頓。
「我什麼都沒準備。但我相信你們。」
幸村握著手機，聽著那邊切原的聲音，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謝謝。」他說。
「一定要贏啊！」切原突然提高了聲音，「讓那些瑞典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冠軍！」
幸村忍不住笑了。
「好。」他說。
電話掛斷後，他看著手機屏幕發呆。星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切原？」星野問。
「嗯。」
「說什麼了？」
幸村想了想：「說相信我們。說讓我們贏。」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橙色。他們就這樣坐著，看著那道光慢慢移動，慢慢變淡。
「星野。」
「嗯？」
「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都會好好的。」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嗯。」他說，「會好好的。」
晚上，他們早早就躺下了。
但誰也沒有睡著。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光。他們躺在各自的床上，沒有說話，但都知道對方醒著。
「星野。」
「嗯？」
「睡不著。」
「我也是。」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要聊會兒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好。」
他們就這樣，在黑暗中聊著。聊明天的比賽，聊可能的情況，聊戰術，聊對手。也聊別的——聊日本，聊立海大，聊真田、柳、切原。聊那些走過的路，那些打過的比賽，那些在一起的日子。
時間慢慢流過。不知道過了多久，幸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變得平穩。
星野聽著那個呼吸聲，知道幸村終於睡著了。
他沒有睡，只是繼續躺著，聽著那個聲音。窗外的光很暗，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那個呼吸聲，一下一下，很規律，很安心。
明天就是比賽了。溫網資格賽，他們第一次參加。對手很強，挑戰很大，結果未知。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聽著那個呼吸聲，他覺得很安心。
不管明天怎麼樣，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慢慢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