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最後一片雲層,進入平流層。
幸村精市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些無邊無際的雲層。雲很白,很厚,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旁邊,星野辰正在翻著那本從日本帶回來的雜誌。是切原硬塞給他們的,說是最新一期,上面有他們比賽的報導。
切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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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幸村問。
「嗯。」星野合上雜誌,「寫得還行。」
幸村伸手,星野把雜誌遞給他。他翻開,找到那篇報導。
標題是《從立海大到鹿特丹——日本雙打組合的冠軍之路》。
配圖是他們決賽後領獎的照片,兩個人站在領獎台上,舉著獎盃,笑得有點傻。
他看著那張照片,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星野問。
「笑我們。」幸村說,「笑得真傻。」
星野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也微微上揚。
「是有點傻。」
他們把雜誌合上,放在一邊。窗外的雲還在那裡,無邊無際,在陽光下變幻著形狀。
「星野。」
「嗯?」
「你說,切原現在在做什麼?」
星野想了想:「可能在哭。」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知道星野說的是真的——切原那個孩子,送別的時候忍著沒哭,但回去之後一定會哭。
「真田呢?」
「可能在分析我們比賽的錄像。」
「柳呢?」
「可能在整理數據。」
幸村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那些雲在慢慢變化,像是有生命一樣。
「我們也是從那裡開始的。」他說。
「嗯。」
「從立海大,從那些人。」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座位下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飛機繼續飛著,平穩而安靜。
飛了大概一個小時,幸村有些困了,但不想睡。他看著窗外那些雲,突然想起一件事。
「星野。」
「嗯?」
「在巴塞隆納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坐在飛機上,我看著雲,說雲一直在變,但又好像沒變。」
星野點頭:「記得。」
「那時候我說,像我們。」
星野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現在還是這麼覺得。」幸村說,「一直在變,但又好像沒變。」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從立海大到倫敦,從倫敦到鹿特丹,從鹿特丹回日本,現在又回倫敦。」幸村說,「一直在變。」
他頓了頓。
「但我們還是我們。」
星野伸手,把他額前的一縷頭髮撥開。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嗯。」他說,「還是我們。」
窗外的雲繼續流著,飛機繼續飛著。時間像那些雲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流過。
「困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不想睡。」
「為什麼?」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想和你一起看雲。」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攬過來一點,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幸村閉上眼睛,但沒有睡。他只是靠著,感受著星野的溫度,感受著飛機的輕微震動,感受著這個安靜的、只屬於他們的時刻。
飛機降落的時候,倫敦正在下雨。
不是那種大雨,是那種細細的、綿綿的、落在跑道上泛起薄霧的雨。
天空灰濛濛的,和日本的晴朗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出口處站著一個人——柳蓮二。
他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把收起的傘,看到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你怎麼來了?」幸村走過去。
「正好在附近。」柳蓮二說。這個解釋和之前一樣,也和之前一樣不成立。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柳蓮二也看著他,然後說:「歡迎回來。」
就這四個字,但裡面有很多東西。
他們一起走向停車場。雨還在下,細細的,落在身上也不覺得濕。柳蓮二撐起傘,他們三個人擠在一起,向停車場走去。
「切原打電話了嗎?」幸村問。
「打了。」柳蓮二說,「打了三個。」
「說什麼?」
「第一個說你們走了。第二個說他想你們。第三個說讓你們到了發消息。」
幸村笑了。他能想像那個畫面——切原抱著手機,一邊哭一邊發消息。
「真田呢?」
「沒打電話。」柳蓮二說,「但他問了我三次你們幾點到。」
星野在旁邊微微笑了。那個笑很輕,但幸村看到了。
上了車,駛出機場。倫敦的街道和離開時一樣——左側行駛,紅色巴士,黑色計程車,濕潤的路面。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輕輕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累嗎?」柳蓮二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好的那種累。」
柳蓮二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話。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他們卸下行李,柳蓮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幫他們把行李搬上樓。
電梯上升,開門,走廊盡頭的門。幸村拿出鑰匙,打開門。
公寓和離開時一樣——十幾天的時間在這裡幾乎沒有留下痕跡。柳蓮二把行李放下,站在門口。
「不進來坐?」幸村問。
「不了。」柳蓮二說,「你們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又說:「切原讓你們發消息。別忘了。」說完變走了。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公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星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回來了。」幸村說。
「嗯。」
他們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的雨,沒有說話。
倫敦就是這樣,總是下雨,總是灰濛濛的。但此刻站在這扇熟悉的窗前,幸村突然覺得,這場雨也很美。
「星野。」
「嗯?」
「我們真的回來了。」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晚上,他們給切原發了消息。
剛發出去,電話就打了過來。切原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一點鼻音,但很興奮。
「到了?!安全到了?!倫敦冷嗎?!下雨了嗎?!吃飯了嗎?!」
幸村一個一個回答:「到了。安全。冷。下雨了。還沒吃。」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切原說:「我想你們了。」
幸村愣了一下。切原很少這麼直接。
「我們也想你。」他說。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然後切原的聲音變得有點悶:「真田前輩說,讓我好好訓練,以後也要去歐洲比賽。柳前輩說,他會一直分析你們的數據。我……」
他頓了頓。
「我會一直支持你們。」
幸村握著手機,聽著那邊切原的聲音,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謝謝。」他說。
電話掛斷後,他看著手機屏幕發呆。星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切原?」星野問。
「嗯。」
「說什麼了?」
幸村想了想:「說想我們。說會一直支持我們。」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細細的,輕輕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他們彼此的呼吸。
「星野。」
「嗯?」
「我們真的很幸運。」
星野低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有那些人。」幸村說,「真田,柳,切原。還有……」
他看著星野。
「還有你。」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他們就這樣靠著,在這個熟悉的公寓裡,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聽著雨聲,感受著彼此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