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雨中的告別

  幸村精市是被雨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急促的暴雨,是那種細細的、綿綿的、落在窗台上發出輕微聲響的雨。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那個聲音。

  旁邊床上,星野辰還在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雨聲持續著,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搖籃曲。幸村躺著沒有動,讓這個早晨慢慢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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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在日本的最後一天。

  晚上就要飛回倫敦了。十天的假期結束了,比賽在等著他們,訓練在等著他們,歐洲的生活在等著他們。

  他側過頭,看著星野。晨光很暗,因為下雨,房間裡灰濛濛的。星野的臉在昏暗中只有模糊的輪廓,但幸村知道他在那裡。

  星野的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初醒的目光有些渙散,在看到幸村的瞬間,渙散變成了柔軟。

  「醒了?」幸村輕聲問。

  「嗯。」星野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下雨了。」

  「嗯。」

  他們躺著,聽著雨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今天最後一天。」星野說。

  「嗯。」

  「晚上就走。」

  「嗯。」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睛裡有一點什麼——不是難過,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什麼。

  幸村伸手,隔著兩張床的距離,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那個動作很輕,像是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星野握住他的手指,沒有放開。

  雨繼續下著。

  上午,雨小了一些,變成了若有若無的雨絲。

  他們出門前,幸村的手機響了。是柳蓮二發來的消息:「十點,老地方。」

  老地方——那家拉麵店。

  他們到的時候,店裡已經有人了。真田坐在最裡面,面前放著那碗永遠吃不完的拉麵。柳蓮二坐在他對面,筆記本攤在桌上。切原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一看到他們就站了起來。

  「來了來了!」

  他們走進去,在老位置上坐下。還是那張小小的桌子,五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老闆娘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他們,笑了。

  「又是你們啊。還是老樣子?」

  「嗯。」幸村點頭,「老樣子。」

  拉面上來了。熱氣騰騰,香味濃郁。他們慢慢地吃,沒有人急著說話。

  吃完,老闆娘收了碗,端來熱茶。茶很淡,但熱熱的,正好。

  「今天就走?」真田問。

  「嗯。」幸村點頭,「晚上八點的飛機。」

  真田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蓮二合上筆記本,看著他們:「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幸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切原在旁邊急了:「這麼久?!」

  「比賽多。」星野說,「走不開。」

  切原低下頭,不說話。他的眼睛有點紅,但使勁忍著。

  真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一點什麼——不是責備,是一種很淡的、很克制的什麼。

  「切原。」真田開口。

  切原抬起頭。

  「他們不是不回來。」真田說,「是會回來。」

  切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幸村看著他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這些人,這些從立海大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的人。真田的嚴厲,柳的冷靜,切原的熱情,都是他記憶里最珍貴的一部分。

  「下次回來,」幸村說,「一起打球。」

  切原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嗯。」幸村點頭,「真的。」

  從拉麵店出來,雨已經停了。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很清新,帶著雨後的濕潤和泥土的氣息。

  真田和柳蓮二先走了。切原本來還想跟著,被真田一把拉走了。走之前,他還回頭喊:「到了倫敦記得發消息!」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們慢慢走著,沒有目的地。經過那家常去的便利店,經過那個小公園,經過那家已經關門的書店。每一步都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星野。」

  「嗯?」

  「你會想這裡嗎?」

  星野想了想:「會。」

  「想什麼?」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幸村的手。

  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巷子裡,很清晰。

  「想這個。」星野說,「想和你一起在這裡。」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繼續走著,走過那些熟悉的街道,走過那些一起走過的路。雨後的空氣很清新,讓人想深深地呼吸。

  經過那個小公園時,幸村停下來。

  鞦韆還在那裡,濕漉漉的,在風中輕輕晃動。座椅上積著雨水,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想坐?」星野問。

  幸村搖搖頭:「不想。」

  「為什麼?」

  「因為……」幸村看著那個鞦韆,「因為坐了,就要下來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一起看著那個鞦韆。

  風把鞦韆吹得輕輕晃動,鐵鏈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座椅上的雨水偶爾滴下來,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走吧。」幸村說。

  他們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立海大門口。

  校門和他們離開時一樣,靜靜地立在那裡。門衛室里的老人看到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走進去。

  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跑步,穿著運動服,步伐整齊。教學樓里有上課的聲音傳來,老師的聲音,學生的回答,混在一起。

  網球場在體育館後面。他們繞過教學樓,走過那條熟悉的小路,來到那片熟悉的場地。

  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訓練。有人在底線對拉,有人在練習發球,有人在跑動中截擊。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很認真。

  他們站在場邊,靜靜地看著。

  「像我們以前。」幸村說。

  「嗯。」星野點頭,「像。」

  那些學生沒有注意到他們,繼續訓練著。擊球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偶爾有人喊一聲,給自己打氣。

  「星野。」

  「嗯?」

  「你說,他們以後會去哪裡?」

  星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東京,可能去國外,可能……」

  他頓了頓。

  「可能就留在這裡。」

  幸村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懷念,不是羨慕,是一種很淡的、很平靜的什麼。

  「我們也是從這裡開始的。」他說。

  「嗯。」

  「從這片場地,從這些訓練,從這些人。」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

  遠處,一個學生打了一個漂亮的直線穿越,球落在空當。他的搭檔沒接到,但笑著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幸村看著那個畫面,微微笑了。

  「走吧。」他說。

  他們轉身,慢慢離開。

  傍晚,他們約了真田、柳和切原一起吃晚飯。

  不是拉麵店,是一家稍微正式一點的餐廳。真田訂的位子,說是給他們送行。

  餐廳不大,但很安靜。燈光昏黃,照著木質的桌椅和牆上的浮世繪。他們坐在角落的包間裡,五個人圍著一張方桌。

  菜一道一道上來。刺身,天婦羅,烤魚,煮物,每一道都很精緻。切原吃得最歡,但今天話不多。

  真田慢慢地吃著,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柳蓮二今天沒有帶筆記本,只是偶爾在手機上記幾筆。

  「到了倫敦,」真田說,「好好訓練。」

  幸村點頭:「知道。」

  「比賽錄像,我會看。」柳蓮二說,「有需要分析的,發給我。」

  「好。」

  切原在旁邊,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們一定要贏啊!贏很多比賽!拿很多冠軍!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又紅了。

  幸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這個孩子,從第一次見面就跟著他們,一直到現在。他的熱情,他的單純,他的真誠,都是那麼珍貴。

  「會的。」幸村說。

  切原使勁點頭。

  吃完飯,他們走出餐廳。天已經黑了,街道上很安靜。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橙黃色的光。

  真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保重。」他說。

  幸村點頭:「你也是。」

  柳蓮二走過來,伸出手。幸村握住他的手,柳握得很緊。

  「數據上,」柳蓮二說,「你們會走得很好。」

  幸村看著他,微微笑了。

  「謝謝。」

  切原最後走過來。他站在那裡,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是伸出手,和幸村握了握,和星野握了握。

  「我會去看你們比賽的。」他說,「一定。」

  幸村點頭:「等你來。」

  該走了。他們轉身,向車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幸村回頭,看到那三個人還站在餐廳門口,在路燈下,看著他們。

  他揮了揮手。他們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成田機場的出發大廳燈火通明。

  他們辦完登機手續,託運了行李,拿著登機牌走向安檢口。時間還早,他們找了個地方坐下。

  「累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但好的那種累。」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座位下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交纏,掌心相貼。機場的喧囂在他們周圍,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很安靜。

  「星野。」

  「嗯?」

  「你說,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星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會想他們嗎?」

  「會。」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但他知道星野說的是真的。會想真田的嚴肅,會想柳的冷靜,會想切原的熱情。會想那些一起走過的路,一起吃過的東西,一起說過的話。

  「我也會。」他說。

  廣播響起,他們的航班開始登機。

  他們站起來,走向登機口。

  穿過廊橋,走進機艙,找到座位。靠窗,兩個人並排。幸村靠窗,星野在中間。

  飛機起飛,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黑暗,只有遠處偶爾有燈光閃爍。

  幸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燈火。那是日本的燈火,是家的燈火。

  「星野。」

  「嗯?」

  「我們還會回來的。」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飛機繼續飛著,向西,向歐洲,向那個他們現在稱為家的地方。身後是日本,是立海大,是那些一直等著他們的人。

  前面是倫敦,是比賽,是未來。

  無論去哪裡,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