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幸村精市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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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興奮,是身體的習慣。在歐洲訓練這麼久,生物鐘早就固定了。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叫聲,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動。
旁邊床上,星野辰還在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幸村沒有動,只是躺著,讓這個早晨慢慢地流過去。
昨晚切原打來電話,說要去海邊。聲音興奮得像是小學生春遊。幸村當時想拒絕,但聽到那邊真田在旁邊說「去吧」,柳蓮二說「天氣很好」,就答應了。
回來一次不容易。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每一刻都珍貴。
七點,星野醒了。他睜開眼睛,看到幸村已經醒了,微微愣了一下。
「醒了多久?」星野問。
「一會兒。」
星野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看著窗外的光。
「今天去海邊。」他說。
「嗯。」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睛裡有一點柔軟的東西。
「想去?」幸村問。
星野想了想:「和你去,就去。」
幸村笑了。那個笑很輕,但在清晨的光里顯得格外真實。
他們起床,洗漱,換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帶了水和毛巾,還有一些切原昨天特意叮囑要帶的零食。
八點半,出門。
車站不大,但人不少。上班族匆匆走過,學生背著書包等車,主婦們提著菜籃聊天。
他們到的時候,切原已經到了。他背著一個巨大的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看到他們,他使勁揮手。
「這裡這裡!」
幸村和星野走過去。切原興奮地說:「真田前輩和柳前輩還沒到!不過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真田和柳蓮二就出現了。真田穿著黑色的外套,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柳蓮二拿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筆記本,朝他們點了點頭。
「人到齊了!」切原說,「出發!」
電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郊野,從樓房變成農田。切原一直沒安靜過,問東問西,從歐洲的比賽問到倫敦的生活,從溫網資格賽問到他們每天吃什麼。
幸村一個一個回答,不緊不慢。星野在旁邊偶爾補充一句。真田看著窗外,但耳朵豎著。柳蓮二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歐洲的拉麵好吃嗎?」切原問。
「還行。」幸村說,「但沒有昨天那家好吃。」
切原得意地笑了,好像那家店是他開的一樣。
電車開了四十分鐘,終於到了海邊。
冬天的海邊人很少。
只有幾個釣魚的老人,和一對跑步的年輕情侶。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聲音。海風有點涼,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切原第一個衝下去,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
「好涼!」他叫了一聲,但沒有穿鞋,繼續跑。
真田在沙灘上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海。柳蓮二站在旁邊,對著海面不知道在記錄什麼。
幸村和星野沿著海邊慢慢走。
海浪湧上來,又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細密的水紋。偶爾有貝殼被衝上來,在陽光下閃著光。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尖細的叫聲。
「冷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
星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熱度從掌心傳來。
他們繼續走著,沒有說話。海浪的聲音,海鷗的聲音,切原遠遠傳來的笑聲,都混在一起,成了這個下午的背景音。
走到一塊礁石前,幸村停下來。礁石很大,被海水沖刷得很光滑。他爬上去,坐在上面,看著海。
星野也爬上去,坐在他旁邊。
海面很平靜,一直延伸到天際。陽光在上面灑下千萬點金光,隨著波浪輕輕晃動。遠處有船,小小的,像玩具一樣。
「星野。」
「嗯?」
「你說,海的那邊是什麼?」
星野想了想:「歐洲。」
幸村笑了:「對,歐洲。我們住的地方。」
他看著海,看著那片通往歐洲的水面。
「感覺好遠。」他說,「但又好像很近。」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遠處,切原在喊他們。
「幸村前輩!星野前輩!快來!這邊有螃蟹!」
他們從礁石上下來,慢慢走過去。
切原蹲在一個小水坑旁邊,興奮地指著裡面。
「看!螃蟹!」
幸村走過去看。水坑裡確實有一隻小螃蟹,只有拇指大小,在石頭縫裡躲著。它舉起小小的鉗子,像是在示威。
「這么小。」幸村說。
「小也是螃蟹!」切原認真地說。
星野在旁邊蹲下,看著那隻螃蟹。螃蟹的鉗子動了動,然後慢慢往後退,躲進更深的石縫裡。
「它怕你。」幸村說。
星野抬頭看他:「不是我,是你們這麼多人。」
真田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隻螃蟹,然後面無表情地說:「太小了,不能吃。」
切原抗議:「不是用來吃的!」
柳蓮二在旁邊記了一筆:「海邊,螃蟹,拇指大小,躲進石縫。」
切原瞪他:「柳前輩,這也記?」
柳蓮二合上筆記本:「什麼都記,才是數據。」
幸村忍不住笑了。星野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那隻小螃蟹躲在石縫裡,偶爾動一下鉗子,像是在抗議這些不速之客。
「走吧。」真田說,「讓它安靜待著。」
他們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切原還在回頭看那隻螃蟹,念念有詞。
走遠了,幸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水坑。陽光照在水面上,閃閃發光。那隻小螃蟹應該已經出來了,繼續在它的世界裡橫行霸道。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他們的世界是網球,是歐洲,是比賽。而那隻小螃蟹的世界,就是這個小小的水坑,這片海灘。
沒有哪個世界更好。只是不同。
中午,他們在沙灘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切原打開他的大包,裡面裝了各種東西——飯糰、飲料、零食、水果,甚至還有一塊野餐墊。他把野餐墊鋪好,把食物擺出來,像是在準備一場盛宴。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幸村問。
「昨天晚上!」切原得意地說,「我媽幫我一起弄的!」
真田接過一個飯糰,默默地吃著。柳蓮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也拿起一個。
幸村拿起一個飯糰,咬了一口。裡面是梅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他看向星野,星野也拿著一個飯糰,慢慢吃著。
陽光很好,海風吹著,海浪的聲音像背景音樂。他們五個人坐在野餐墊上,吃著簡單的食物,偶爾說幾句話,偶爾只是安靜地待著。
「幸村前輩。」切原突然開口。
「嗯?」
「你們在歐洲,會想這裡嗎?」
幸村想了想:「會。」
「想什麼?」
幸村看著海,看著那片蔚藍的水面。
「想立海大。想訓練場。想那家拉麵店。」他頓了頓,「想你們。」
切原愣住了。然後他的眼睛有點紅,但使勁忍著。
「我們也會想你們。」他說,聲音有點悶,「每次看到你們比賽的新聞,都會想。真田前輩會把錄像看很多遍,柳前輩會分析數據,我……」
他頓了頓。
「我會告訴所有人,那是我們的前輩。」
真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海。柳蓮二合上筆記本,沒有說話。
星野在旁邊,輕輕握了握幸村的手。
那個動作很輕,沒有人看到。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西斜。
整個海灘被染成金色,海面上鋪滿碎金。遠處的山變得朦朧,天空從金色變成橙色,再變成紫色。
他們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慢慢沉入海平面。
切原已經安靜下來了,難得地沒有說話。真田看著遠處,表情比平時柔和。柳蓮二的筆記本放在一邊,沒有再記東西。
幸村靠在星野肩上,看著那片正在消失的光。
「星野。」
「嗯?」
「真好看。」
「嗯。」
夕陽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一小半。海面上有一條金色的路,從海邊一直延伸到太陽那裡,像是可以走過去。
「你說,」幸村輕聲說,「我們能走到那裡嗎?」
星野想了想:「不能。」
「為什麼?」
「太遠了。」星野說,「而且那是假的。」
幸村笑了:「你太理性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攬得更緊了一點。
太陽終於沉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紅,然後慢慢變暗。星星開始出現,一顆兩顆,然後越來越多。
「該回去了。」真田說。
他們站起來,收拾東西,拍掉身上的沙子。切原背起他的大包,這回安靜了。
往回走的路上,幸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海。已經看不清了,只有黑暗中隱約的波光。
但那個下午,那片海,那些人,會一直在那裡。
電車上,切原又睡著了。他靠在窗上,嘴巴微微張開,睡得很沉。他的大包抱在懷裡,像個孩子抱著玩具。
真田坐在他對面,看著窗外。窗外是一片黑暗,只有偶爾經過的燈光。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肩膀比平時放鬆。
柳蓮二在旁邊,沒有記筆記,只是看著車廂里搖晃的拉手。
幸村和星野坐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電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穿過隧道,穿過田野,穿過一個個小站。車廂里的燈昏黃,照著這幾個疲倦的人。
「累嗎?」星野輕聲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好的那種累。」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交纏,掌心相貼。電車的晃動讓他們的手偶爾輕輕分開,然後又自然地重新握緊。
幸村閉上眼睛,靠在星野肩上。他能感覺到星野的呼吸,能感覺到電車的節奏,能感覺到自己慢慢沉入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這一天很長。從早晨到夜晚,從城市到海邊,從笑聲到安靜。走了很多路,說了很多話,看了很多風景。
但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
和真田,和柳,和切原。和那些從立海大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的人。
還有星野。從立海大到倫敦,從倫敦到鹿特丹,從歐洲回到這裡。一直在一起。
電車繼續往前開。穿過夜色,穿過回憶,穿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幸村沒有睜開眼睛。他只是靠著,握著那隻手,感受著這個時刻。
窗外是日本的夜晚。遠處有燈火,近處有田野。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電車的轟鳴聲。
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