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是被手機吵醒的。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來電鈴聲。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切原赤也。時間，早上七點。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炸開了。
「幸村部長！幸村部長！你們真的贏了嗎？！真的嗎真的嗎？！我看新聞了，但不敢相信！是真的冠軍嗎？！」
幸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稍微安靜下來，才說：「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太厲害了！太厲害了！真田副部長說你們進前一百了！溫網資格賽！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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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忍不住笑了。旁邊的床上，星野辰也被吵醒了，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無奈。
「切原。」幸村說。
「是！」
「現在才早上七點。」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太興奮了忘記時間了！我、我、我先掛了！晚點再打！」
電話掛斷了。幸村放下手機，看向星野。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切原。」幸村說。
「聽出來了。」
他們躺了一會兒，沒有再睡。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
「今天什麼安排？」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柳說今天要去俱樂部，有記者想採訪。」
「記者？」
「嗯。」幸村點點頭，「贏了冠軍之後，總會有這些。」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不想去？」幸村問。
星野想了想：「不想也得去。」
幸村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比任何語言都清晰。
「一起。」他說。
「嗯。」
上午十點，他們到了俱樂部。
會議室里已經有人在等了——兩個記者，一個攝影師。看到他們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
採訪比想像中簡單。記者問的問題都是常規的——比賽感受、戰術準備、未來計劃。幸村和星野輪流回答，配合默契，和打球時一樣。
「最後一個問題，」記者說，「你們覺得，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
幸村想了想，看向星野。星野也看著他。
「因為一起。」幸村說。
記者愣了一下：「一起？」
「嗯。」幸村點頭，「不是因為誰厲害，是因為我們一起。」
採訪結束後，記者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說得好。」星野說。
幸村轉頭看他：「真的？」
「真的。」星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就是因為一起。」
他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訓練場。場上有幾個年輕選手在訓練，擊球聲遠遠傳來，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星野。」
「嗯？」
「你說，立海大那些人，現在在做什麼？」
星野想了想：「切原應該在到處宣傳。真田可能在分析我們的比賽錄像。柳……」
他頓了頓。
「柳可能在寫報告。」
幸村笑了。那個笑很輕，但很真實。
「想回去看看。」他說。
「那就回去。」
幸村轉頭看他：「真的？」
「嗯。」星野點頭，「比賽還有時間。回去一趟，正好。」
晚上，他們和柳蓮二視頻通話。
聽完他們的想法，柳蓮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以。下個月沒有比賽，正好有十天空檔。」
「機票我們自己訂。」幸村說。
「不用。」柳蓮二說，「俱樂部會安排。你們現在是冠軍了，這點待遇還是有的。」
他說「冠軍」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里有一點不同——不是得意，是一種很淡的、很克制的驕傲。
「真田知道嗎？」星野問。
「還不知道。」柳蓮二說，「但切原應該已經告訴所有人了。」
幸村笑了。他能想像那個畫面——切原在群里狂發消息，真田皺著眉看完，然後默默地把比賽錄像又看了一遍。
「那就定了。」柳蓮二說，「具體時間我發你們。」
視頻掛斷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幸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星野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在想什麼？」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在想立海大。」
「想什麼？」
「想那些日子。」幸村說，「訓練、比賽、和大家在一起。那時候沒覺得什麼，現在想想……」
他頓了頓。
「現在想想，很好。」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回去看看。」星野說。
「嗯。」
出發前一天，他們收拾行李。
不是比賽用的行李，是回家的行李。簡單很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給朋友帶的禮物，還有那個從鹿特丹帶回來的冠軍獎牌。
幸村把獎牌拿在手裡，看了很久。金屬的，涼涼的，在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
「想帶回去？」星野問。
「嗯。」幸村點頭，「想給他們看看。」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獎牌。
「他們會高興的。」星野說。
「切原會跳起來。」
「真田會點點頭，然後說『繼續努力』。」
「柳會說『數據不錯』。」
他們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那個笑很輕，但很真實。是只有他們才能理解的笑。
行李收拾好了，兩個小包，放在門口。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倫敦的夜晚很安靜。
「星野。」
「嗯？」
「回去之後，我們一起走走以前走過的路吧。」
星野轉頭看他：「好。」
「去體育館後面的台階坐坐。」
「好。」
「去常去的拉麵店吃一碗。」
「好。」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陪我回去。」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不是陪你。」星野的聲音在他耳邊，「是我們一起回去。」
第二天早晨，他們出發去機場。
倫敦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藍得透明。計程車駛過熟悉的街道，經過那家常去的咖啡館，經過那個常散步的公園，經過那條常走的運河。
幸村看著窗外，沒有說話。星野在旁邊，也沒有說話。
機場到了。辦理登機，託運行李，通過安檢。一切都很順利。
登機口前，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有半小時登機。
「緊張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
「怕什麼？」
「怕……」他頓了頓，「怕回去之後，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不會的。」過了一會兒，他說。
「怎麼知道？」
「因為……」星野看著他，「因為不管怎麼變，那些人還在。真田、柳、切原，還有其他人。他們在，就還有回去的理由。」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裡的光很亮。
廣播響起，開始登機。他們站起來，走向登機口。
穿過廊橋，走進機艙，找到座位。靠窗，兩個人並排。
飛機起飛，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純淨的藍，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把一切都照亮了。
幸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無邊無際的雲層。雲很白，很厚，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
「星野。」
「嗯？」
「你說，立海大的櫻花，現在開了嗎？」
星野想了想：「應該還沒。還不到時候。」
「那我們回去的時候，能看到嗎？」
「可能看不到。」星野說，「但沒關係。」
「為什麼？」
星野轉頭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因為能看到別的東西。」他說，「能看到真田，能看到柳，能看到切原。能看到那些一直等著我們的人。」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飛機繼續飛著，向東，向日本，向那個他們出發的地方。
那裡有立海大，有曾經的隊友，有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那裡有回憶，有青春，有他們成為「他們」之前的一切。
回去看看。看看那些走過的路，看看那些一起笑過的人，看看那個讓一切開始的地方。
然後，再一起回來。回到倫敦，回到比賽，回到屬於他們的未來。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滿整個機艙。
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