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持續不斷的消息提示音。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二十多條未讀消息。
他坐起來,清醒了幾分。旁邊床上,星野辰也被吵醒了,正看著他。
「怎麼了?」星野問。
幸村劃開手機,看著那些消息。切原赤也發來的語音,一條接一條;真田弦一郎發來的簡短祝賀;柳蓮二發來的報導連結;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發來的採訪邀請。
「報導出來了。」幸村說。
星野也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把那些消息一條一條看完。有體育媒體報導他們奪冠的新聞,有採訪邀請,有祝賀,還有一些粉絲留言。切原的語音里,興奮得話都說不清楚,一直在重複「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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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
「有點不真實。」他說。
星野也放下手機:「嗯。」
「昨天還在鹿特丹,今天就在倫敦。昨天還是比賽,今天就是……」
他頓了頓。
「就是日常。」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晨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變得格外柔和。
「不想起?」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想。但也不想起。」
「為什麼?」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起來了,這個早晨就過去了。」
星野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比任何語言都清晰。
他們就這樣躺著,沒有說話。陽光慢慢移動,在地板上畫出的那條線越來越寬。窗外偶爾有鳥叫聲傳來,遠處有車輛駛過的聲音。很平常的早晨,和任何一天一樣。
但又不一樣——他們是冠軍了。
起床後,星野去準備早餐。幸村坐在餐桌前,繼續看著手機里的消息。
切原的語音他聽完了,又聽了一遍。那個興奮的聲音讓他忍不住笑了。真田的消息很短:「打得好,繼續努力。」但幸村知道,真田能說出「打得好」這三個字,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柳蓮二發來的報導連結,他點開看了幾篇。那些文字描述著他們決賽的每一分,描述著他們如何從黑馬變成冠軍。讀著那些文字,感覺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看什麼呢?」星野端著早餐走過來。
「報導。」幸村放下手機,「寫得挺好的。」
星野把早餐放在桌上——煎蛋、吐司、水果、咖啡。簡單但用心。
「說什麼了?」
幸村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想了想:「說我們配合默契,說我們心理素質好,說我們……」
他頓了頓。
「說我們是冠軍。」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著自己的早餐。
「感覺奇怪嗎?」幸村問。
「什麼?」
「被人叫冠軍。」
星野想了想:「有一點。」
「但我們也確實是冠軍。」
「嗯。」星野點頭,「是。」
他們繼續吃著早餐,沒有再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咖啡的香氣飄著,很香。
吃完,幸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星野收拾著碗筷,水流的聲音輕輕的。
「今天做什麼?」幸村問。
星野想了想:「不知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去訓練?」
「今天不想去。」
幸村看著他,微微笑了。
「好。」他說,「那就不去。」
下午,門鈴響了。
「打擾了。」他說。
幸村讓他進來。星野從客廳走過來,看到他,點了點頭。
柳蓮二在沙發上坐下,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他們。
「有幾個消息。」他說。
幸村和星野在他對面坐下,等著。
「第一個,你們的排名。」柳蓮二打開文件夾,「雙打排名,從208升到97。第一次進前一百。」
這個數字讓幸村愣了一下。前一百。來歐洲之前,他們想都沒想過。
「第二個,」柳蓮二繼續說,「有幾站比賽的邀請。鹿特丹之後,你們成了關注的焦點。印第安維爾斯、邁阿密,都發了資格賽邀請。」
他頓了頓。
「還有溫網的資格賽。」
溫網。這個詞在房間裡迴響。
幸村看向星野,星野也看向他。他們沒有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溫網,那是他們一直想去的地方。
「第三個,」柳蓮二合上文件夾,「不是消息,是個人想問的。」
他看著他們,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們感覺怎麼樣?」
幸村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贏了冠軍,進了前一百,收到溫網邀請。」柳蓮二說,「感覺怎麼樣?」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簡單。但幸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了想,然後說:「有點不真實。」
柳蓮二點頭,看向星野。
星野想了想:「像是做夢。但又是真的。」
柳蓮二沒有再問。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不留下吃飯?」幸村問。
「不了。」柳蓮二走到門口,「你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星野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溫網。」幸村說。
「嗯。」
「前一百。」
「嗯。」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星野。」
「嗯?」
「你說,我們能走多遠?」
星野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但不管走多遠,都一起走。」
幸村轉頭看他。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星野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格外亮。
「好。」他說。
傍晚,他們出門散步。
和鹿特丹一樣,倫敦也有運河。只是這裡的運河更窄,兩岸的房子更老,更有味道。夕陽照在水面上,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橙色。
他們沿著運河慢慢走,沒有目的地,只是讓時間流過。偶爾有船駛過,船上的人朝他們揮手,他們也揮揮手。幾隻天鵝在水邊游著,優雅而從容。
「星野。」
「嗯?」
「你說,托雷斯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星野想了想:「可能在訓練。」
「輸了比賽,馬上就去訓練?」
「嗯。」星野點頭,「他說過的,輸了的人,沒時間休息。」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他們也會走到這裡的。」幸村說。
「哪裡?」
「前一百。溫網。」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們從我們身上學到了東西,」幸村繼續說,「我們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了東西。下次見面,可能就是真的對手了。」
「不是對手。」星野說。
幸村轉頭看他。
「是對話。」星野說,「另一種對話。」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說,「是對話。」
他們繼續走著,走過一座橋,走過一排老房子,走過一個正在收攤的市場。賣菜的大叔朝他們喊了一聲什麼,沒聽清,但語氣是友好的。
「星野。」
「嗯?」
「明天開始,要訓練了。」
「嗯。」
「要準備印第安維爾斯,準備邁阿密,準備溫網。」
「嗯。」
幸村停下腳步,看著他。夕陽照在他們之間,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你緊張嗎?」他問。
星野想了想:「有一點。」
「我也是。」
他們對視著,沒有說話。
然後星野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但和你一起,」他說,「就不那麼緊張了。」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回到公寓,天已經黑了。
他們簡單做了晚飯,吃完後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只是偶爾有畫面在閃動。落地燈亮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柔和。
幸村靠在沙發上,腿搭在星野腿上。星野的手搭在他小腿上,偶爾輕輕摩挲。
「明天真的要訓練了。」幸村說。
「嗯。」
「印第安維爾斯,邁阿密,溫網。」
「嗯。」
幸村轉頭看著他:「你說,我們能應付嗎?」
星野想了想:「能。」
「怎麼知道?」
「因為……」星野看著他,「因為我們一起。」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得更近了一點。
窗外,倫敦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划過,然後消失。遠處有隱約的城市聲音,但很遠,不會打擾這裡的安靜。
「星野。」
「嗯?」
「今天收到那些消息的時候,我其實有點害怕。」
星野轉頭看他:「怕什麼?」
「怕這些東西——排名,邀請,期待——會改變什麼。」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繼續。
「但後來我想,」幸村說,「這些東西會變,排名會變,比賽會變,對手會變。但……」
他頓了頓。
「但我們不會。」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幸村的臉。
「不會。」他說。
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燈光開始稀疏,只有遠處的幾盞還亮著。運河的水繼續流著,安靜而從容。
他們就這樣待著,沒有說話,只是在一起。
明天,訓練就開始了。印第安維爾斯,邁阿密,溫網,還有更多比賽在等著。那些挑戰會比鹿特丹更大,對手會更強,壓力會更大。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些不需要說出口的理解。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