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歸途

  早晨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溫暖的方形光斑。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運河。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水面泛著粼粼的波光。對岸的彩色房子在陽光下格外鮮艷,像一幅畫。

  身後傳來拉鏈拉上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星野辰正在收拾最後一個包。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都收好了?」幸村問。

  「嗯。」星野拉上最後一個拉鏈,「你的也收好了。」

  幸村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確實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他都不知道星野什麼時候幫他收的。

  「謝謝。」

  星野抬起頭,看著他:「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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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你幫我收行李。」

  星野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應該的。」他說。

  他們就這樣站著,沒有說話。窗外的運河還是那條運河,和來的時候一樣。但又不一樣——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冠軍了。

  「走吧。」星野說。

  幸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艘經常看到的小船正好駛過,船尾留下一道水痕,很快消失在波光里。

  他們提起行李,走出房間。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鹿特丹機場比希思羅小,但同樣繁忙。

  他們辦理了登機手續,託運行李,通過安檢,然後在登機口附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離登機還有一小時,他們有的是時間。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背景音。幸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人——有匆忙的商務人士,有帶著孩子的家庭,有背著大包的青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

  星野在旁邊看著手機,是柳蓮二發來的消息。他一條一條地看,偶爾回復幾個字。

  「柳說什麼?」幸村問。

  「說切原看到比賽錄像,激動得跳起來了。」星野嘴角微微上揚,「說真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發一條分析。」

  幸村笑了:「真田還是那樣。」

  「還說……」星野頓了頓,「說我們打得很好。」

  幸村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說從立海大開始,就知道我們會走到這裡。」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星野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裡,只有他們知道。

  廣播響起,他們的航班開始登機。他們站起來,走向登機口。

  飛機起飛後,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純淨的藍,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把整個機艙都照亮了。

  他們的座位靠窗,兩個人並排。幸村靠窗,星野在中間。飛行時間一小時二十分鐘,不長。

  幸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無邊無際的雲層。雲很白,很厚,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陽光在上面投下陰影,讓雲層的起伏更加明顯。

  「在想什麼?」星野問。

  幸村沒有轉頭,只是繼續看著窗外:「在想那些雲。」

  「雲怎麼了?」

  「它們一直在變。」幸村說,「每時每刻都在變形狀。但看起來又好像沒變。」

  星野也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像我們。」幸村說。

  星野轉頭看他。

  「一直在變,但又好像沒變。」幸村說,「從立海大到倫敦,從倫敦到鹿特丹。一直在變。但……」

  他沒說完。

  「但什麼?」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但我們在一起。這一點沒變。」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座位下面輕輕握住了幸村的手。

  手指交纏,掌心相貼。飛機平穩地飛著,窗外雲層靜靜地流著,他們就這樣坐著,握著手,沒有說話。

  前排有人在低聲交談,後排有孩子偶爾發出笑聲。但這些聲音都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困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

  「那就睡一會兒。」

  幸村搖搖頭:「不想睡。」

  「為什麼?」

  「因為……」他想了想,「因為想和你一起看雲。」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飛機降落在希思羅機場時,倫敦正在下雨。

  不是那種大雨,是細細的、輕輕的雨絲,在空中飄散,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見。天空灰濛濛的,和鹿特丹的晴朗完全不同。

  他們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出口處站著一個人——柳蓮二。

  他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把收起的傘,看到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你怎麼來了?」幸村走過去。

  「正好在附近。」柳蓮二說。這個解釋和上次一模一樣,也和上次一樣不成立。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柳蓮二也看著他,然後說:「恭喜。」

  就這一個詞,但裡面有很多東西。

  他們一起走向停車場。雨還在下,細細的,落在身上也不覺得濕。柳蓮二撐著傘,但他們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誰也沒全遮住。

  「車停得有點遠。」柳蓮二說。

  「沒事。」幸村說。

  他們就這樣走著,在倫敦的細雨中,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偶爾有車駛過,濺起輕微的水花。

  「切原說要來接。」柳蓮二說,「但我沒讓。」

  「為什麼?」

  「他來了會太吵。」柳蓮二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剛回來,需要安靜。」

  幸村笑了。他知道柳蓮二說的是真的——切原來了肯定會一直說個不停,問比賽細節,問對手情況,問每一分的經過。但更重要的是,柳蓮二自己想來。

  車子停在短時停車區,是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放好行李,上車,駛出機場。

  倫敦的街道和離開時一樣——左側行駛,紅色巴士,黑色計程車,濕潤的路面。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輕輕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累嗎?」柳蓮二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好的那種累。」

  柳蓮二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話。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他們卸下行李,柳蓮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幫他們把行李搬上樓。

  電梯上升,開門,走廊盡頭的門。幸村拿出鑰匙,打開門。

  公寓和離開時一樣——客廳的窗簾拉著,茶几上放著沒喝完的半杯水,書架上的書還翻開在那一頁。一周的時間在這裡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但推開窗戶,外面的空氣湧入,帶著倫敦特有的濕潤和涼爽。這是熟悉的,也是新鮮的——因為他們帶著冠軍回來了。

  柳蓮二把行李放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不進來坐?」幸村問。

  「不了。」柳蓮二說,「你們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又說:「真田說,下周聚一下。慶祝。」

  幸村點頭:「好。」

  柳蓮二看著他們,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打得好。」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公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倫敦的雨還在下著,細細的,輕輕的,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街道濕漉漉的,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星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回來了。」幸村說。

  「嗯。」

  他們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的雨,沒有說話。

  雨繼續下著,細細的,輕輕的。倫敦的冬天就是這樣,總是下雨,總是灰濛濛的。但此刻站在這扇熟悉的窗前,幸村突然覺得,這場雨也很美。

  「星野。」

  「嗯?」

  「你說,我們真的贏了嗎?」

  星野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就是……」幸村想了想,「感覺有點不真實。冠軍,獎盃,那些歡呼……好像很遠。」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是冠軍獎牌的縮小複製品,賽事方送的紀念品。他把它放在幸村手心裡。

  幸村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獎牌,金屬的,涼涼的,在掌心裡有真實的重量。

  「真的。」星野說。

  幸村握緊那個獎牌,感受著它的存在。然後他抬頭看著星野,微微笑了。

  「嗯。」他說,「真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細細的,輕輕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他們彼此的呼吸。

  他們就這樣站著,在熟悉的窗前,看著熟悉的雨,握著熟悉的彼此。

  冠軍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