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溫暖的方形光斑。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運河。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水面泛著粼粼的波光。對岸的彩色房子在陽光下格外鮮艷,像一幅畫。
身後傳來拉鏈拉上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星野辰正在收拾最後一個包。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都收好了?」幸村問。
「嗯。」星野拉上最後一個拉鏈,「你的也收好了。」
幸村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確實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他都不知道星野什麼時候幫他收的。
「謝謝。」
星野抬起頭,看著他:「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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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你幫我收行李。」
星野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應該的。」他說。
他們就這樣站著,沒有說話。窗外的運河還是那條運河,和來的時候一樣。但又不一樣——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冠軍了。
「走吧。」星野說。
幸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艘經常看到的小船正好駛過,船尾留下一道水痕,很快消失在波光里。
他們提起行李,走出房間。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鹿特丹機場比希思羅小,但同樣繁忙。
他們辦理了登機手續,託運行李,通過安檢,然後在登機口附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離登機還有一小時,他們有的是時間。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背景音。幸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人——有匆忙的商務人士,有帶著孩子的家庭,有背著大包的青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
星野在旁邊看著手機,是柳蓮二發來的消息。他一條一條地看,偶爾回復幾個字。
「柳說什麼?」幸村問。
「說切原看到比賽錄像,激動得跳起來了。」星野嘴角微微上揚,「說真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發一條分析。」
幸村笑了:「真田還是那樣。」
「還說……」星野頓了頓,「說我們打得很好。」
幸村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說從立海大開始,就知道我們會走到這裡。」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星野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裡,只有他們知道。
廣播響起,他們的航班開始登機。他們站起來,走向登機口。
飛機起飛後,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純淨的藍,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把整個機艙都照亮了。
他們的座位靠窗,兩個人並排。幸村靠窗,星野在中間。飛行時間一小時二十分鐘,不長。
幸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無邊無際的雲層。雲很白,很厚,像一片巨大的棉花田。陽光在上面投下陰影,讓雲層的起伏更加明顯。
「在想什麼?」星野問。
幸村沒有轉頭,只是繼續看著窗外:「在想那些雲。」
「雲怎麼了?」
「它們一直在變。」幸村說,「每時每刻都在變形狀。但看起來又好像沒變。」
星野也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像我們。」幸村說。
星野轉頭看他。
「一直在變,但又好像沒變。」幸村說,「從立海大到倫敦,從倫敦到鹿特丹。一直在變。但……」
他沒說完。
「但什麼?」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但我們在一起。這一點沒變。」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座位下面輕輕握住了幸村的手。
手指交纏,掌心相貼。飛機平穩地飛著,窗外雲層靜靜地流著,他們就這樣坐著,握著手,沒有說話。
前排有人在低聲交談,後排有孩子偶爾發出笑聲。但這些聲音都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困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
「那就睡一會兒。」
幸村搖搖頭:「不想睡。」
「為什麼?」
「因為……」他想了想,「因為想和你一起看雲。」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飛機降落在希思羅機場時,倫敦正在下雨。
不是那種大雨,是細細的、輕輕的雨絲,在空中飄散,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見。天空灰濛濛的,和鹿特丹的晴朗完全不同。
他們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出口處站著一個人——柳蓮二。
他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把收起的傘,看到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你怎麼來了?」幸村走過去。
「正好在附近。」柳蓮二說。這個解釋和上次一模一樣,也和上次一樣不成立。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柳蓮二也看著他,然後說:「恭喜。」
就這一個詞,但裡面有很多東西。
他們一起走向停車場。雨還在下,細細的,落在身上也不覺得濕。柳蓮二撐著傘,但他們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誰也沒全遮住。
「車停得有點遠。」柳蓮二說。
「沒事。」幸村說。
他們就這樣走著,在倫敦的細雨中,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偶爾有車駛過,濺起輕微的水花。
「切原說要來接。」柳蓮二說,「但我沒讓。」
「為什麼?」
「他來了會太吵。」柳蓮二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剛回來,需要安靜。」
幸村笑了。他知道柳蓮二說的是真的——切原來了肯定會一直說個不停,問比賽細節,問對手情況,問每一分的經過。但更重要的是,柳蓮二自己想來。
車子停在短時停車區,是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放好行李,上車,駛出機場。
倫敦的街道和離開時一樣——左側行駛,紅色巴士,黑色計程車,濕潤的路面。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輕輕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累嗎?」柳蓮二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好的那種累。」
柳蓮二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話。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他們卸下行李,柳蓮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幫他們把行李搬上樓。
電梯上升,開門,走廊盡頭的門。幸村拿出鑰匙,打開門。
公寓和離開時一樣——客廳的窗簾拉著,茶几上放著沒喝完的半杯水,書架上的書還翻開在那一頁。一周的時間在這裡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但推開窗戶,外面的空氣湧入,帶著倫敦特有的濕潤和涼爽。這是熟悉的,也是新鮮的——因為他們帶著冠軍回來了。
柳蓮二把行李放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不進來坐?」幸村問。
「不了。」柳蓮二說,「你們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又說:「真田說,下周聚一下。慶祝。」
幸村點頭:「好。」
柳蓮二看著他們,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打得好。」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公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倫敦的雨還在下著,細細的,輕輕的,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街道濕漉漉的,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星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回來了。」幸村說。
「嗯。」
他們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的雨,沒有說話。
雨繼續下著,細細的,輕輕的。倫敦的冬天就是這樣,總是下雨,總是灰濛濛的。但此刻站在這扇熟悉的窗前,幸村突然覺得,這場雨也很美。
「星野。」
「嗯?」
「你說,我們真的贏了嗎?」
星野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就是……」幸村想了想,「感覺有點不真實。冠軍,獎盃,那些歡呼……好像很遠。」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是冠軍獎牌的縮小複製品,賽事方送的紀念品。他把它放在幸村手心裡。
幸村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獎牌,金屬的,涼涼的,在掌心裡有真實的重量。
「真的。」星野說。
幸村握緊那個獎牌,感受著它的存在。然後他抬頭看著星野,微微笑了。
「嗯。」他說,「真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細細的,輕輕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他們彼此的呼吸。
他們就這樣站著,在熟悉的窗前,看著熟悉的雨,握著熟悉的彼此。
冠軍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