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很亮。
窗簾沒有拉嚴,陽光從縫隙里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金色。他躺了一會兒,沒有動,只是看著那些光斑在天花板上晃動。
然後他想起了昨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決賽,贏了。冠軍。
這個詞在心裡轉了一圈,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他側過頭,看向另一張床——空的。
他坐起來,房間裡沒有星野的身影。浴室的門開著,裡面沒有人。他愣了一下,然後聽到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音。
他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星野辰站在操作台前,背對著他,正在煮著什麼。鍋里冒著熱氣,香味飄出來,是咖啡和烤麵包的味道。晨光照在他身上,讓他的輪廓變得格外柔和。
幸村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
星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到幸村,他微微笑了。
「醒了?」
「嗯。」幸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星野把咖啡倒進杯子,「在想事情。」
「想什麼?」
星野遞給他一杯咖啡,看著他:「想昨天。」
幸村接過咖啡,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壁溫熱,正好。
「我也在想。」他說。
他們站在廚房裡,沒有說話。晨光照著他們,咖啡的香氣飄著,外面偶爾有船駛過的聲音。很安靜,很平常,和昨天那個喧囂的決賽日完全不同。
「感覺不真實。」幸村終於說。
星野點頭:「我也是。」
「贏了冠軍,然後呢?」
星野看著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說:「然後我們在這裡,喝咖啡,吃早餐。」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然後他們在這裡。冠軍只是一個結果,而生活還在繼續。繼續有早晨,繼續有咖啡,繼續有彼此。
「吃早餐吧。」星野說,「我餓了。」
吃完早餐,他們出門散步。
鹿特丹的早晨和往常一樣,運河上飄著薄薄的霧氣,對岸的彩色房子在霧中若隱若現。空氣很冷,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們沿著運河慢慢走,沒有目的地,只是讓時間流過。偶爾有跑步的人經過,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又漸漸遠去。幾隻鴨子在岸邊游著,看到他們,也不躲,只是繼續找吃的。
「星野。」
「嗯?」
「你說托雷斯他們看到比賽了嗎?」
星野想了想:「應該看到了。他說會在電視上看。」
幸村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想起昨晚頒獎後,手機里湧進來的那些消息——柳蓮二的祝賀,切原赤也興奮的語音,真田弦一郎簡短的一句「打得好」。還有托雷斯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看到了,真好。」
他當時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們在想什麼?」幸村問。
「誰?」
「托雷斯他們。看到我們贏了,他們會想什麼?」
星野沒有立刻回答。他們走過一座橋,橋下的水很綠,映著天空的倒影。
「可能在高興。」星野終於說,「也可能在想,下次他們也要贏。」
幸村轉頭看他:「你覺得他們能贏嗎?」
星野想了想:「能。他們很強。」
「比我們強?」
「不是誰比誰強的問題。」星野說,「是我們都在變強。他們從我們身上學到了東西,我們從他們身上也學到了東西。下次見面,可能就是另一場對話了。」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另一場對話。」他重複著這句話,「我喜歡這個說法。」
他們繼續走著,走過一排老房子,走過一個正在開門的咖啡館。咖啡館裡飄出咖啡的香氣,和早晨的空氣混在一起,很好聞。
「進去坐坐?」星野問。
幸村看了看那家咖啡館,小小的,門口擺著幾張桌子,有幾隻鴿子在地上啄食。
「好。」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服務員拿來菜單,他們點了兩杯咖啡和一份蛋糕。
咖啡館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客人,都在看書或者看手機。角落裡有一對老夫妻,面對面坐著,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喝著咖啡。
「你看他們。」幸村輕聲說。
星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老了以後,」幸村說,「我們也會這樣嗎?」
星野想了想:「不知道。」
「希望會。」
咖啡送來了,還有一塊巧克力蛋糕。幸村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遞到星野嘴邊。
星野愣了一下,然後張嘴吃了。
「好吃嗎?」幸村問。
「嗯。」星野點頭,「你餵的都好吃。」
幸村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塊吃。
他們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蛋糕吃完了。咖啡慢慢喝著,陽光慢慢移動著,時間慢慢流著。
「星野。」
「嗯?」
「昨天贏了之後,有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幸村看著窗外,看著運河上緩緩駛過的船。
「想打電話給我媽。」他說,「告訴她,我贏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等著他繼續。
「但後來沒打。」幸村說,「因為不知道說什麼。『我贏了』?好像太簡單了。『我是冠軍』?又好像太刻意了。」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那就什麼都不說。」星野說,「他們會在電視上看到,會在新聞上看到。他們知道就夠了。」
幸村轉頭看他:「你給家裡打電話了嗎?」
星野搖搖頭:「沒有。」
「為什麼?」
「因為……」星野想了想,「因為想先和你待著。」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明亮。
「我也是。」他說。
喝完咖啡,他們繼續沿著運河走。
走到一個廣場的時候,幸村突然停住了。
廣場中央,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托雷斯和莫雷諾。
他們也看到了幸村和星野。托雷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揮了揮手。
四個人在廣場中央相遇。
「你們還沒走?」幸村問。
「下午的飛機。」托雷斯說,「想再逛逛。」
他看了看幸村和星野,表情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有祝賀,有羨慕,還有一些說不清的什麼。
「昨天的比賽,」他說,「我們看了。」
「嗯。」幸村點頭,「你發了消息。」
托雷斯看著他:「打得好。真的打得好。」
莫雷諾在旁邊點頭:「特別是最後一分。那個高壓,太穩了。」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這兩個人,三天前還是對手,在球場上拼盡全力想要贏他們。但現在站在這裡,他們之間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奇怪的親近。
「你們呢?」星野問,「什麼時候回去?」
「下午。」莫雷諾說,「晚上還有訓練。」
「這麼快?」
托雷斯笑了:「輸了的人,沒時間休息。回去繼續練,下次贏回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幸村和星野,但沒有敵意。只是陳述事實。
「下次見面,」托雷斯說,「可能就是決賽了。」
幸村看著他,點點頭:「可能是。」
四個人站在廣場中央,一時沒有人說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托雷斯伸出手,「下次見。」
幸村握住他的手。那個握手比比賽時長,比比賽時暖。
「下次見。」
鬆開後,莫雷諾也過來握手。他看著他們,說:「謝謝你們。」
「謝什麼?」
「謝那場對話。」莫雷諾說,「謝那些回合,謝那瓶酒,謝……」
他頓了頓。
「謝讓我們知道,網球可以是這樣。」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托雷斯和莫雷諾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托雷斯回頭,揮了揮手。
幸村也揮了揮手。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幸村站在原地,沒有動。
「在想什麼?」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在想,這場相遇,比贏比賽還重要。」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到酒店。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溫暖的橙色。運河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橙紅,再變成紫色。對岸的房子開始亮燈,一盞一盞,在水面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幸村坐在窗台上,看著這一切。星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明天就回去了。」星野說。
「嗯。」
「回倫敦,繼續訓練,繼續比賽。」
「嗯。」
幸村轉頭看他:「回去之後,我們還會是冠軍嗎?」
星野想了想:「冠軍只是一個稱號。回去之後,我們還是我們。」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我們。」他重複著這個詞。
星野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一起看著窗外的夕陽慢慢沉入地平線。
「星野。」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星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光。
「會。」他說。
「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星野說,「但我會讓這樣。」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夕陽最後一抹光消失了,夜幕慢慢降臨。運河上的燈影開始晃動,隨著水波輕輕蕩漾。遠處有音樂聲傳來,很輕,像是從某個酒吧里飄出來的爵士樂。
他們就這樣坐著,靠在一起,看著這個陌生城市的夜晚慢慢展開。
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倫敦,回到日常。訓練還會繼續,比賽還會繼續,生活還會繼續。但有些東西不會變——那些早晨的咖啡,那些傍晚的散步,那些不需要語言的理解。
還有這個在身邊的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