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半決賽前夜

  幸村精市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來電。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柳蓮二。凌晨六點,鹿特丹的天還沒亮透。

  「餵?」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恭喜你們進半決賽。」柳蓮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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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坐起來,清醒了幾分。隔壁床上,星野辰也醒了,正看著他。

  「什麼消息?」

  「半決賽對手換了。」柳蓮二說,「原定的對手,德國組合退賽了。他們有人受傷。替補上去的是……」

  他頓了頓。

  「是托雷斯和莫雷諾。」

  幸村愣住了。

  托雷斯和莫雷諾——巴塞隆納訓練營里那對西班牙組合。那場在九號場上的「對話」,那些在紅土上留下的腳印,那些關於網球的深夜討論。他們約好以後還會見面,但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會是在半決賽。

  「他們怎麼進的?」星野已經坐起來,在旁邊聽著。

  「外卡。本來沒進正賽,但有人退賽,他們補進來了。一路贏了兩輪。」柳蓮二說,「我知道你們認識。所以提前告訴你們。」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幸村看著星野,星野也看著他。窗外的天開始慢慢變亮,運河上的霧很濃,什麼也看不清。

  「托雷斯。」幸村說。

  「莫雷諾。」星野說。

  他們同時想起巴塞隆納——那片被橄欖樹環繞的九號場,那場持續兩個多小時的「對話」,那些不需要語言就能理解的回合。還有托雷斯說的那句話:種子種在土裡,會慢慢生長。

  現在種子發芽了。

  「打嗎?」幸村問。

  星野看著他:「打。」

  上午,他們去場館訓練。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托雷斯。他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什麼人。看到他們,他揮了揮手,走了過來。

  莫雷諾跟在後面,表情比平時認真。

  「你們知道了。」托雷斯說。不是問句。

  「剛知道。」幸村說。

  四個人站在場館門口,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風吹過,很冷,但沒有人想進去。

  「我們也沒想到。」莫雷諾終於開口,「外卡,本來只是想來體驗一下。結果……」

  「結果一路贏到半決賽。」星野說。

  莫雷諾點點頭。

  托雷斯看著他們,眼神很複雜——有興奮,有緊張,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還記得巴塞隆納嗎?」他問。

  「記得。」幸村說,「九號場,那場對話。」

  「那是我打過的最好的網球。」托雷斯說,「不是比賽,是對話。今天……」

  他頓了頓。

  「今天我們要打比賽了。」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想,」托雷斯繼續說,「比賽也可以是對話。不一定只有對抗。」

  莫雷諾在旁邊點頭。

  星野伸手,輕輕碰了碰幸村的手臂。那個動作很輕,但幸村知道他的意思——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進去吧。」幸村說,「外面冷。」

  他們一起走進場館。訓練場上還有其他選手在練習,擊球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四個人走向角落的一塊場地,那裡比較安靜。

  「一起練?」托雷斯問。

  星野和幸村對視一眼,然後點頭。

  訓練持續了兩個小時。

  不是對抗,是練習。他們輪流餵球,輪流截擊,輪流底線對拉。和巴塞隆納那天一樣,沒有計分,沒有勝負,只是打著。

  但又有不一樣——明天就要比賽了,所以每一拍都帶著某種認真,某種準備。

  托雷斯的一記正手直線特別漂亮,球速很快,落點很深。幸村追過去,在底線後勉強回了一個高球。托雷斯沒有繼續進攻,而是等幸村回位後才輕輕推了一個斜線。

  「你故意的。」幸村說。

  托雷斯笑了:「想讓你多跑跑。」

  「明天比賽可不這樣。」

  「明天比賽……」托雷斯想了想,「明天比賽也要讓你多跑跑。」

  幸村看著他,也笑了。

  另一邊,星野和莫雷諾在練習網前。兩個人的截擊都很準,球來來回回,像是在進行某種默契的對話。偶爾有一拍特別刁鑽,對方接不到,就會停下來討論一下角度和時機。

  「你們的網前進步了。」莫雷諾說。

  星野點頭:「巴塞隆納之後,我們專門練過。」

  「我們也是。」莫雷諾說,「你們說的那些——空間、連接、可能性——我們回去想了很久。」

  星野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以前我們只想著贏。」莫雷諾說,「怎麼把球打到對方接不到的地方,怎麼得分,怎麼拿下比賽。但後來……」

  他頓了頓。

  「後來發現,贏不是全部。打得好不好,有沒有打出自己的網球,有沒有和對手產生真正的對話——這些也很重要。」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訓練結束的時候,四個人坐在場邊喝水。汗水浸濕了衣服,但沒有人急著離開。

  「明天,」托雷斯說,「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高興。」

  「為什麼?」幸村問。

  托雷斯看著他:「因為能和你們打。能把巴塞隆納那場對話,繼續下去。」

  幸村沒有說話,但他知道托雷斯的意思。那場對話沒有結束,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

  回到酒店,他們躺在床上休息。

  窗外的運河和往常一樣,水面上偶爾有船駛過,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對岸的彩色房子在午後的陽光里格外鮮艷,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但一切都變了。明天的對手,從陌生的德國人,變成了熟悉的托雷斯和莫雷諾。

  「還記得他們在巴塞隆納說的話嗎?」幸村問。

  星野想了想:「哪句?」

  「種子種在土裡,會慢慢生長。」

  星野點頭。

  「現在種子發芽了。」幸村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偶爾有風吹過,窗簾輕輕飄動。

  「星野。」

  「嗯?」

  「你緊張嗎?」

  星野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那種怕的緊張。」

  「那是哪種?」

  「是……」星野看著天花板,「是期待的緊張。想看看明天會怎樣,想看看我們和他們,能打出什麼樣的網球。」

  幸村側過頭,看著他。午後的光落在星野側臉上,讓他的輪廓變得格外柔和。

  「我也是。」他說。

  他們就這樣躺著,沒有說話。時間慢慢流過,陽光慢慢移動,窗外的運河繼續流著。

  很久之後,星野開口:「明天比賽,他們會打得很拼。」

  「嗯。」

  「我們也會。」

  「嗯。」

  「但不管結果怎麼樣,」星野說,「我們還是我們。」

  幸村轉頭看他。星野也在看他,眼神很認真。

  「我知道。」幸村說。

  傍晚,他們又去了運河邊。

  和之前幾天一樣,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在水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對岸的房子開始亮燈,一盞一盞,像星星被點亮。幾隻鴨子在岸邊游著,偶爾把頭扎進水裡找吃的。

  但今天不一樣——托雷斯和莫雷諾也在。

  他們坐在另一張長椅上,離得不遠不近。看到幸村和星野,他們揮了揮手。

  四個人就這樣,在不同的長椅上,看著同樣的夕陽,想著明天的比賽。

  「他們在那邊。」幸村輕聲說。

  「嗯。」星野點頭,「在想什麼?」

  幸村想了想:「在想我們。」

  「我們?」

  「在想我們和他們。」幸村說,「從巴塞隆納到這裡,從對話到比賽。」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一起看著夕陽慢慢沉入地平線。

  夕陽最後一抹光消失後,夜幕降臨。運河上的燈影開始晃動,隨著水波輕輕蕩漾。遠處有音樂聲傳來,還是那家酒吧的爵士樂。

  他們站起來,準備回酒店。經過托雷斯和莫雷諾身邊時,四個人對視了一眼。

  「明天見。」托雷斯說。

  「明天見。」幸村說。

  沒有多餘的話,但那個眼神里有很多——期待,尊重,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回酒店的路上,幸村一直沒說話。星野也沒有。他們只是並排走著,步調一致,肩膀偶爾碰在一起。

  「星野。」

  「嗯?」

  「明天會是一場好比賽。」

  星野轉頭看他,眼裡的光很柔。

  「嗯。」他說,「會是一場好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