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的早晨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運河的水也是灰的,對岸的房子也是灰的,整個世界像一張褪色的照片。昨天傍晚那些溫暖的橙紅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準備戰鬥的色調。
房間裡很安靜。星野辰已經收拾好了球拍,正坐在床邊繫鞋帶。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根鞋帶都系得認真,像是某種儀式。
沒有人說話。
從醒來到現在,他們幾乎沒說話。不是冷戰,不是緊張,是一種默契——知道今天要做什麼,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知道不需要用語言來確認。
星野系好鞋帶,站起來,走到幸村身邊。他們一起看著窗外。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該走了。」星野說。
「嗯。」
幸村轉身,拿起自己的球拍包。星野也拿起他的。他們在門口停了一下,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準備好了嗎?緊張嗎?害怕嗎?相信我嗎?——但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因為不需要。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很安靜。電梯下降,大堂里有人來來往往,但他們都看不見。走出酒店,冷風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去場館的路上,他們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並排走著,步調一致,肩膀偶爾碰在一起,又自然地分開。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他們站在球員通道里。
和第一輪一樣,通道盡頭是明亮的球場,歡呼聲和音樂聲震動著空氣。但又不一樣——這次他們知道將要面對什麼。
法國組合已經在場上了。杜邦在底線熱身,勒梅爾在網前截擊,動作流暢而精準。他們看起來那麼從容,那麼有經驗,像是這個舞台的主人。
「你看他們。」星野說。
幸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杜邦的熱身動作,」星野說,「每個球都打在同一個位置。不是巧合,是控制。」
幸村點頭。他看到了那種控制——不是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追求精確和一致。
「但他們的配合,」星野繼續說,「不是完美的。」
「什麼意思?」
「你看勒梅爾的站位。杜邦在底線的時候,他總是往左邊偏一點。可能是習慣,可能是戰術,但……」
「但有空當。」幸村接上。
星野看著他,微微點頭。
廣播裡傳來解說員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是男子雙打第二輪比賽。來自日本,幸村精市、星野辰!」
通道盡頭的光變得更亮。他們邁步走了出去。
球場比第一輪時感覺更大,觀眾也更多。燈光從四面八方照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法國組合在網前等著他們,杜邦伸出手,幸村握了握,勒梅爾也握了握。那個握手很輕,但裡面有一種信息——我們準備好了,你們呢?
裁判舉手示意,比賽開始。
法國組合先發球。
杜邦站在底線後,拋球,轉體,擊球——動作很流暢,球速不算極快,但落點極准,直衝外角。幸村滑步到位,回了一個斜線。勒梅爾已經在網前等著,截擊得分。
15-0。
第二個球,內角。星野接發,回了一個直線,落點很深。杜邦在底線正手拉了一個上旋,球彈跳很高。幸村後退,在底線後勉強回球,勒梅爾再次截擊得分。
30-0。
「他們的網前太快了。」換邊時,幸村說。
星野點頭:「但你看,勒梅爾的截擊全是中路。他不敢打角度。」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站位。」星野說,「我們站得靠後,他覺得中路最安全。」
幸村想了想:「那我們就往前站。」
第三分,幸村往前站了兩步。杜邦發球,還是外角。幸村這次提前移動,在球落地前就出手,回了一個直線穿越。勒梅爾反應不及,球從身邊飛過。
30-15。
接下來幾分,他們開始調整。往前站,給對手壓力;往後站,爭取更多反應時間。交替使用,讓法國組合無法適應。
比分來到4-4,第九局,幸村的發球局。
30-30,關鍵分。
幸村站在底線後,深吸一口氣。星野在網前,給他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沒有緊張,只有確定。
他發了一個內角,強烈上旋。杜邦接發,回了一個斜線。星野截擊,球落在空當——但勒梅爾居然追到了,反手削了一個直線。幸村已經上網,在網前輕輕一挑,球越過杜邦頭頂,落在後場。
漂亮的一分。
觀眾席上爆發出掌聲。幸村看向星野,星野也看著他。他們沒有笑,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這一局,他們保住了。5-4。
輪到法國組合的發球局,非保不可的一局。
杜邦發球,這一次他緊張了。第一個球,雙誤。第二個球,一發失誤,二發被星野搶攻得分。0-30。
勒梅爾走到杜邦身邊,低聲說著什麼。杜邦點頭,深吸一口氣。
第三個球,杜邦一發進區,時速203公里。星野勉強碰到,回球質量不高。勒梅爾截擊得分。
15-30。
第四個球,杜邦還是發快球,這次是內角。幸村提前預判,回了一個斜線。杜邦在底線正手回球,出界。
15-40,兩個破發點。
第一個破發點,杜邦一發失誤,二發保守。星野接發搶攻,回了一個很重的直線。勒梅爾在網前截擊,下網。
破發成功。6-4,第一盤拿下。
第一盤結束後,他們坐在休息區喝水。汗水浸濕了衣服,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都很亮。
「他們累了。」星野說。
幸村點頭:「杜邦的移動慢了。」
「第二盤他們會調整,可能更保守。」
「那我們更激進。」
第二盤開始,法國組合果然換了策略。杜邦的發球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落點和旋轉。勒梅爾也不再那麼靠前,更多在底線協助。
比分來到2-2,第五局,星野的發球局。
15-30落後。
幸村走到他旁邊:「需要什麼?」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表情很複雜——有壓力,有緊張,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
「你。」星野說,「需要你在。」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下一分,星野發了一個外角ACE。再下一分,還是外角,杜邦接發下網。30-30。
關鍵分,星野二發。他選擇了一個強烈的上旋,落點很深。勒梅爾接發回了一個斜線,幸村已經在等著,正手直線穿越得分。
保發成功。3-2。
接下來,他們繼續著這種節奏。法國組合試圖反擊,但每次都被他們擋回去。比分來到5-3,幸村的發球勝賽局。
他站在底線後,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不是緊張,是那種即將到達終點的興奮。
第一個球,外角ACE。15-0。
第二個球,內角,杜邦接發下網。30-0。
第三個球,追身,勒梅爾勉強擋回,星野截擊得分。40-0。
三個賽點。
幸村看向星野。星野也在看他。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留了一瞬。
第四個球,幸村發了一個削球,球速很慢,落點很淺。杜邦沒想到,匆忙上網,回球出界。
比賽結束。6-3,第二盤拿下。2-0,他們贏了。
最後一分落地的瞬間,幸村愣了一秒——就這樣贏了?
然後他看到星野向他跑來。他們抱在一起,在球場中央,在幾千名觀眾面前。汗水濕透的衣服貼在一起,呼吸急促而混亂,但那種感覺——那種一起戰鬥、一起贏的感覺——比任何語言都真實。
鬆開後,他們走到網前,和法國組合握手。杜邦的表情很複雜,但還是禮貌地說了「good game」。勒梅爾看著他們,說:「你們打得真好。那個最後一分,漂亮。」
「謝謝。」幸村說。
離開球場時,觀眾席上響起掌聲。他們走過球員通道,回到更衣室。門關上的瞬間,世界突然安靜了。
幸村靠在牆上,看著星野。星野也看著他。
「贏了。」幸村說。
「嗯。」星野走過來,「贏了。」
他們又抱在一起,這次抱了很久。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慶祝,只是抱著,感受著彼此的存在,感受著這個時刻的重量。
很久之後,他們鬆開。星野伸手,輕輕擦掉幸村臉上的汗。
「下一輪,」他說,「後天。」
「嗯。」幸村點頭,「先不想。」
「想什麼?」
幸村看著他,微微笑了:「想吃你昨天說的那家餐廳。」
星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他們收拾好東西,走出更衣室。外面已經有人在等——賽事方的工作人員,來通知他們後天的比賽時間。還有記者,想採訪這對黑馬組合。還有很多人,很多事。
但那些都可以等。
走出場館,天已經黑了。鹿特丹的夜晚很安靜,和比賽時的喧囂完全不同。冷風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累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好的那種累。」
他們沿著運河慢慢走著,和昨天傍晚一樣,和前天傍晚一樣。水面上映著兩岸的燈光,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偶爾有船駛過,留下一道水痕,很快消失。
「星野。」
「嗯?」
「你知道嗎,剛才最後一分,我腦子裡想的是……」
星野轉頭看他。
「想的是你。」幸村說,「想你在對面看著我,想我們一起走到這裡。」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繼續走著,在運河邊,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在這個贏了比賽的夜晚。
明天還有一天休息,後天還有下一輪比賽。對手更強,挑戰更大,結果未知。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