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賽前的平靜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運河上的晨霧。

  鹿特丹的早晨很安靜,河面上飄著薄薄一層白霧,對岸的彩色房子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水墨畫裡暈開的色塊。他手裡握著一杯溫熱的茶,沒有喝,只是握著,感受著溫度從掌心傳來。

  明天就比賽了。

  第二輪,對手是法國組合,世界排名三十,昨天剛看完他們的比賽錄像。兩個人都是網前高手,配合默契,經驗豐富。比第一輪的捷克組合更強,更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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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站在窗前,他心裡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奇特的平靜。

  身後有動靜,星野辰從浴室走出來,頭髮還濕著,換好了訓練服。他走到幸村旁邊,也看著窗外。

  「霧很大。」星野說。

  「嗯。」

  「今天最後一天訓練。」

  「嗯。」

  星野轉頭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早晨,比任何語言都清晰。

  幸村轉頭看他,微微笑了:「走吧,吃早餐。」

  上午九點,他們到了比賽場館。

  副館的訓練場裡人不多,只有幾對選手在練習。法國組合不在——他們的訓練安排在下午。幸村鬆了口氣,不是怕遇到,只是想在自己的節奏里準備最後一天。

  他們做了充分的熱身,然後開始練習。

  今天的訓練內容和往常不同——不是高強度對抗,而是精細的調整。發球、接發、網前截擊、底線相持,每一項都練,但每一項都不追求力量,只追求感覺。

  星野站在網前,幸村在底線給他餵球。各種角度,各種旋轉,各種速度。星野一一處理,動作乾淨利落,但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做某種重要的實驗。

  「剛才那個反手,」星野說,「你再餵一次。」

  幸村點點頭,又打了一個同樣的球。星野這次提前移動了半步,截擊的角度更刁。

  「好。」他說,「這樣對法國人有用。」

  輪到星野餵球,幸村練習接發。星野模仿法國組合的發球特點——快速、平擊、落點精準。幸村一次次調整著站位和擊球時機,慢慢找到感覺。

  「他們的一發,」幸村在休息時說,「比捷克人快,但旋轉少。」

  「所以我們可以往前站一點。」星野說,「給他們壓力。」

  「但往前站,反應時間更短。」

  「賭一把。」星野看著他,「相信你的反應。」

  幸村看著他,想起第一輪時同樣的話。那次他們賭贏了。

  「好。」他說。

  訓練持續了兩個小時。結束的時候,兩人都出了一身汗,但感覺很好——那種準備好了的、可以迎接任何挑戰的好。

  中午,他們在場館附近的餐廳吃飯。

  很小的店,只有幾張桌子,但食物很好。他們點了簡單的三明治和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街道,陽光很好,照得路面發亮。

  吃到一半,門被推開,進來兩個人。

  幸村抬起頭,愣住了。

  是法國組合——皮埃爾·杜邦和呂克·勒梅爾。他們穿著便裝,看起來也是來吃飯的。杜邦先看到了他們,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勒梅爾也看過來,表情平靜。

  幸村也點了點頭。星野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著三明治。

  法國組合選了角落的桌子,離他們不遠不近。他們用很低的聲音交談著,偶爾看過來一眼,又移開視線。

  「他們在觀察我們。」幸村輕聲說。

  「嗯。」星野沒有抬頭,「我們也在觀察他們。」

  「看到什麼了?」

  星野放下三明治,想了想:「杜邦在喝水,不是運動飲料。說明他們今天訓練強度不大,只是維持狀態。」

  幸村看了一眼,確實如此。

  「勒梅爾在看手機,」星野繼續說,「可能是看我們的資料。他看一會兒,抬頭看我們一眼,又低頭看手機。在對照。」

  幸村微微笑了:「你觀察得真仔細。」

  「習慣了。」星野說,「你也一樣。」

  他們吃完,準備離開。經過法國組合的桌子時,杜邦突然開口:「明天比賽,期待和你們交手。」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幸村停下腳步,看著他:「我們也是。」

  勒梅爾抬起頭,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你們第一輪打得很好。」

  「謝謝。」星野說。

  簡單的對話結束,他們走出餐廳。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們主動打招呼。」幸村說。

  「嗯。」星野點頭,「說明重視我們。」

  「好事還是壞事?」

  星野想了想:「都好。重視我們,就會緊張;不重視,就會大意。關鍵是我們怎麼打。」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亮。

  回到酒店,他們各自休息。

  幸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沒有睡著,只是躺著。腦子裡在想明天的事——戰術、對手、關鍵分、可能的情況。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隔壁床傳來翻書的聲音。他側過頭,看到星野在看書,是那本從巴塞隆納帶回來的西班牙小說。

  「看得下去?」幸村問。

  星野抬起頭:「嗯。需要看點別的。」

  「什麼別的?」

  「不是網球的東西。」星野說,「讓自己放鬆。」

  幸村坐起來,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星野身上,讓他的輪廓變得很柔和。

  「講什麼的?」幸村問。

  星野想了想:「講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起變老。」

  幸村愣了一下。這話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之前說過。」星野說,「在巴塞隆納,你說這本書開頭很好,說時間不是流走的,是慢慢堆積的。」

  幸村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們剛認識那對西班牙組合,剛在那片被橄欖樹環繞的場地上進行過那場「對話」。時間確實不是流走的,是慢慢堆積的——堆積成那些訓練,那些比賽,那些散步,那些沉默的陪伴。

  「好看嗎?」他問。

  「好看。」星野說,「但還沒看完。」

  「看完借我。」

  「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幸村重新躺下,繼續看著天花板。隔壁床偶爾有翻書的聲音,很輕,像某種安心的背景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幸村開口:「星野。」

  「嗯?」

  「明天打完,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去吃點好的。」

  星野放下書,看著他:「想吃什麼?」

  「不知道。到時候找。」

  「好。」

  幸村微微笑了,閉上眼睛。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睡。

  傍晚的時候,他們又去了運河邊。

  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在水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對岸的房子開始亮燈,一盞一盞,像星星被點亮。幾隻鴨子在水邊游著,偶爾把頭扎進水裡找吃的。

  他們坐在昨天坐過的長椅上,看著這一切。那束白色的鬱金香還插在酒店房間的玻璃杯里,但它的香氣似乎還留在身邊。

  「明天這個時候,」幸村說,「比賽已經打完了。」

  「嗯。」

  「不管輸贏,我們都坐在這裡。」

  星野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幸村想了想:「因為我想。」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一起看著夕陽慢慢沉入地平線。

  「緊張嗎?」星野問。

  「有一點。」幸村說,「但比昨天好。」

  「好在哪裡?」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和你一起緊張,就不那麼緊張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夕陽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天邊,夜幕慢慢降臨。運河上的燈影開始晃動,隨著水波輕輕蕩漾。遠處有音樂聲傳來,很輕,像是從某個酒吧里飄出來的爵士樂。

  「星野。」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比賽嗎?」

  星野想了想:「立海大的校內賽。你和我抽到同一組。」

  「那時候我有點緊張。」幸村說,「因為你是新生,但打得很好。」

  「我沒看出來你緊張。」

  「裝的。」幸村微微笑了,「在你面前,不想表現出來。」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夕陽的餘暉已經消失,但他的眼睛還是很亮。

  「現在呢?」星野問,「還在裝嗎?」

  幸村搖搖頭:「現在不裝了。」

  「為什麼?」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在你面前,不用裝。」

  運河的水繼續流著,遠處的音樂繼續飄著,這個夜晚繼續著。他們就這樣坐著,靠在一起,看著這個陌生城市的夜晚慢慢展開。

  明天,比賽就開始了。對手很強,挑戰很大,結果未知。

  但此刻,在這個長椅上,在這個傍晚,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