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啟程

  希思羅機場的出發大廳在清晨六點已經人聲鼎沸。

  幸村精市推著行李車,上面放著兩個大行李箱和三個球拍包。星野辰走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登機牌,時不時看一眼頭頂的航班信息屏。

  「T3航站樓,B區,27號登機口。」星野說,「還有一個半小時。」

  幸村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群。有商務人士拖著登機箱快步走過,有家庭帶著孩子手忙腳亂,有情侶在值機櫃檯前擁抱告別。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在想什麼?」星野問。

  「在想這些人。」幸村說,「他們都不知道我們要去打比賽。」

  星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們也不知道我們要去鹿特丹,不知道我們要打誰,不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嗯。」幸村轉過頭看他,「只有我們知道。」

  他們去辦理託運。地勤人員是個年輕的女孩,看到他們行李上的網球標誌,眼睛亮了亮。

  「去打比賽?」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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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幸村點頭。

  「什麼比賽?」

  「鹿特丹500賽。」

  女孩的表情從亮變成了驚訝:「那是很大的比賽吧?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第一次參加。」星野說。

  女孩把行李簽貼好,遞還登機牌時,多看了他們一眼:「祝你們好運。」

  「謝謝。」

  過了安檢,離登機還有一小時。他們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面前是落地窗,窗外的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在晨光中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緊張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你呢?」

  「也有一點。」星野伸手,握住他的手,「但這樣好點。」

  幸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然後看向窗外。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的轟鳴隔著玻璃傳來,沉悶而遙遠。

  「以前一個人坐飛機的時候,」他說,「每次起飛都會想,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星野轉頭看他。

  「後來和你一起坐,就不想了。」幸村說,「因為不管去哪,你都在一起。」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飛機起飛後,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純淨的藍,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把整個機艙都照亮了。

  他們的座位靠窗,兩個人並排。星野靠窗,幸村在中間,旁邊是一個空位。飛行時間一小時二十分鐘,不長,但足夠做一些事。

  幸村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昨晚整理的部分。捷克組合的數據、鹿特丹場地的特點、戰術要點,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還在看?」星野問。

  「再看一遍。」幸村說,「怕漏了什麼。」

  星野沒有阻止,只是靠過來,和他一起看。他們的頭挨得很近,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你看這裡。」幸村指著其中一行,「捷克組合的反手斜線,落點深度平均比正手淺0.5米。」

  「0.5米……」星野想了想,「足夠我們壓迫了。」

  「嗯,但如果他們反手切球,這個數據就不成立。」幸村翻到下一頁,「切球的時候,落點反而更深。」

  他們就這樣討論著,偶爾有乘務員經過,送飲料和小食。幸村要了水,星野也要了水,然後繼續看那些數據。

  飛行過半時,幸村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無邊無際的雲層。

  「星野。」

  「嗯?」

  「你說捷克組合會不會也像我們這樣,在飛機上看我們的數據?」

  星野想了想:「可能吧。」

  「那他們看到的是什麼?」

  星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表情認真。

  「他們看到的,是兩個世界排名200左右的雙打選手。一個擅長控制,一個擅長分析。在尼斯公開賽贏過幾場,在紅土訓練營有過不錯的表現。」

  幸村轉頭看他。

  「但他們看不到的,」星野繼續說,「是我們之間那種東西。」

  「哪種東西?」

  星野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坐在一起,討論戰術,握著手,看著窗外。」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近了一點,靠在他肩上。

  窗外,雲層繼續延伸著,無邊無際。

  飛機降落在鹿特丹海牙機場時,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陽光,也沒有雨。

  他們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出口處有一個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是賽事方安排的接機人員,一個中年男人,微胖,笑容很親切。

  「幸村先生?星野先生?」他用英語問,帶著荷蘭口音。

  「是的。」

  「歡迎來鹿特丹。」他接過他們的行李車,「車在外面,送你們去酒店。」

  車子駛出機場,進入荷蘭的鄉村風光。田野平整而開闊,偶爾有風車在遠處轉動,小河在路邊蜿蜒。和倫敦的城市風景完全不同。

  「第一次來荷蘭?」司機問。

  「是的。」幸村說。

  「比賽是後天開始。你們可以明天去適應場地。」司機熱情地說,「鹿特丹的室內硬地球速很快,很多選手第一次來都會不適應。」

  星野看向幸村。他們提前知道這一點,但親耳聽到當地人確認,還是不一樣的感覺。

  「謝謝。」星野說。

  車子進入鹿特丹市區。這裡的建築比倫敦更新,更現代,線條簡潔,色彩明快。河道縱橫穿過城市,橋上的行人自行車來來往往,有種獨特的悠閒節奏。

  酒店在市中心的商業區,不大但很精緻。辦理入住時,前台遞給他們一個信封,裡面裝著比賽的日程表、場地信息、球員晚宴的邀請函。

  房間在六樓,兩張床,窗戶正對著一條運河。河對岸是一排彩色的小房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鮮艷。

  幸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星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到了。」星野說。

  「嗯。」

  「明天適應場地,後天比賽。」

  幸村轉頭看他:「緊張嗎?」

  星野想了想:「有一點。但……」

  「但什麼?」

  「但和你一起,就不那麼緊張了。」星野說。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運河上,一艘小船緩緩駛過,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第二天上午,他們去了比賽場館。

  鹿特丹Ahoy體育館是這座城市的標誌性建築之一,巨大的弧形屋頂,現代化的設施,可以容納上萬名觀眾。訓練場在主館旁邊的副館,幾塊室內硬地整齊排列,燈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賽事方給他們安排了一小時的適應訓練。場地上已經有其他選手在練習,擊球聲在空曠的場館裡迴響。

  他們換了衣服,做了充分的熱身,然後上場。

  第一個球出去,星野就感覺到了不同。球速確實快,落地後向前沖得很厲害,比倫敦的硬地至少快10%。

  「怎麼樣?」幸村在對面問。

  「快。」星野說,「落點要更保守。」

  他們開始對拉,逐漸適應這種球速。幸村調整了擊球點,稍微提前一點;星野調整了站位,稍微靠後一點。球在他們之間來回,越來越流暢。

  打了半小時,一個高個子男人走進訓練場。他站在場邊,看著他們練習,表情很專注。

  是捷克組合中的那個高個,約什卡·科瓦爾。幸村認出了他——昨天在資料上看到過照片,身高1米93,大力發球,網前兇猛。

  科瓦爾似乎也認出了他們。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訓練結束後,他們坐在場邊喝水。星野看著科瓦爾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我們。」幸村說。

  「嗯。」

  「就像我們在觀察他們一樣。」

  星野轉頭看他:「你覺得他看到了什麼?」

  幸村想了想:「看到了兩個年輕人,第一次打500賽,有點緊張,但配合還不錯。」

  「還有呢?」

  「還有……」幸村頓了頓,「還有他不知道的。」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一小時的訓練很快結束。他們收拾好東西,離開場館。外面開始下雨了,細細的雨絲飄在空中,打在身上涼涼的。

  「明天就比賽了。」幸村說。

  「嗯。」

  他們站在場館的屋檐下,看著這場雨。沒有人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

  過了一會兒,星野說:「走吧,回酒店。」

  「好。」

  他們走進雨中,沒有打傘,只是慢慢地走著。

  晚上,他們在酒店房間裡,沒有開電視,沒有看資料,只是坐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細細的,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運河對岸的彩色房子亮著燈,在水面上投下晃動的人影。

  「睡不著?」星野問。

  幸村靠在床頭,看著他:「嗯。」

  星野從自己的床上下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們的肩膀挨著,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

  「緊張?」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那種怕的緊張。」

  「那是哪種?」

  「是……」幸村看著窗外,「是期待的緊張。想知道明天會怎樣,想看看我們到底能打到哪一步。」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幸村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我也有。」星野說,「想知道和你一起,能走多遠。」

  窗外,雨繼續下著。運河上的燈影晃動著,偶爾有船駛過,在水面上劃出細細的波紋。

  「星野。」

  「嗯?」

  「不管明天結果如何,」幸村說,「我們都會在一起,對嗎?」

  星野低頭看他。窗外的光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對。」他說,「不管結果如何。」

  幸村睜開眼睛,看著他。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那就好。」他說。

  他們就這樣靠著,沒有說話。窗外的雨聲很輕,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很久之後,幸村輕聲說:「該睡了。」

  「嗯。」

  星野站起來,回到自己的床上。燈關了,房間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和遠處城市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星野。」

  「嗯?」

  「晚安。」

  「晚安。」

  雨繼續下著,輕輕的,細細的。這個陌生的城市,這個比賽的夜晚,他們在各自的床上,卻又在一起。

  明天,比賽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