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地板上攤著兩個行李箱。
星野辰蹲在其中一個旁邊,手裡拿著清單,一件一件地核對。球拍、拍線、握把布、比賽服、訓練服、鞋、襪子、毛巾、護腕——每一項都要確認數量,確認位置,確認狀態。
幸村精市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做這些。
「你真的要把所有東西都記下來?」幸村問。
星野沒有抬頭:「習慣了。以前落過東西。」
「落過什麼?」
「第一次出國比賽,忘了帶護腕。」星野抬起頭,「結果到了那邊臨時買,質量不好,打著不舒服。」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笑很輕:「所以從那以後就列清單?」
「嗯。」星野繼續核對,「每一件都記下來,打勾,就不會忘。」
幸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蹲下。他看著那些整整齊齊排列的物品,每一件都被仔細檢查過,每一件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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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認真,」幸村說,「有時候讓我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安心。」幸村說,「知道你會把一切都準備好。」
星野轉過頭,看著他。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你呢?」星野問。
「我什麼?」
「你會準備什麼?」
幸村想了想:「我準備……我們。」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戰術、心態、臨場反應。」幸村說,「還有……你在場上需要什麼,什麼時候需要什麼。」
星野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纏,掌心相貼。
「那我們準備得很全。」他說。
幸村點頭:「很全。」
行李繼續整理著,但速度慢了下來。不是趕時間的那種快,是慢慢來、享受過程的那種慢。
下午,他們去俱樂部做了出發前最後一次訓練。
不是高強度對抗,是輕鬆的找感覺。底線對拉,網前截擊,發球練習,每一樣都做一點,但都不做到累。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場館裡很安靜,只有擊球聲和腳步聲,偶爾有球落在拍框上的悶響。
打到一半,幸村突然停下來。
星野也停下來,看著他。
「怎麼了?」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環顧著這塊場地。他們在這裡訓練了無數次,每一寸地面都留下過他們的足跡。那些一起流過的汗,一起討論的戰術,一起度過的時光,都融進了這片深藍色的硬地。
「在想什麼?」星野走過來。
幸村看著他:「在想,下次回來,就是打完比賽之後了。」
星野點頭:「嗯。」
「那時候的我們,會不一樣嗎?」
星野想了想:「會。」
「為什麼?」
「因為每一次比賽都會改變人。」星野說,「贏也好,輸也好,都會讓我們不一樣。」
幸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有一點不會變。」星野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我們在一起。」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過去,在他肩上靠了一會兒。
場館裡很安靜,陽光繼續移動著,在他們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繼續?」幸村問。
「繼續。」
他們回到場上,繼續打著。球來來回回,像是對話,又像是確認。
傍晚,柳蓮二來了。
他站在公寓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看到幸村開門,他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來。
「資料。」他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鹿特丹所有可能遇到的對手,近三個月的比賽數據,場地分析,天氣預測。」
星野從廚房端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柳蓮二沒有喝,只是看著他們。
「緊張嗎?」他問。
幸村和星野對視一眼,然後幸村開口:「有一點。」
「正常。」柳蓮二說,「不緊張才奇怪。」
他打開文件夾,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圖表:「這是你們可能遇到的第一輪對手,捷克組合。他們去年在鹿特丹打進過八強,經驗比你們豐富,但……」
他頓了頓。
「但你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
「什麼?」星野問。
柳蓮二看著他們,表情很認真:「你們是真正的搭檔。」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不是配在一起的那種搭檔,是……」他似乎在找詞,「是真正的、從內到外的搭檔。」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星野。星野也看著他。
柳蓮二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比賽只是比賽。」他說,「你們已經贏了更重要的事。」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幸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個文件夾,翻了幾頁。數據很全,分析很細,柳蓮二一如既往地認真。
但那些數據和分析之外,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放下文件夾,走向星野。星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說得對。」幸村站在他旁邊。
「什麼?」
「我們已經贏了更重要的事。」
星野轉頭看他,眼裡的光很柔。他伸手,把幸村攬進懷裡。
窗外,倫敦的夜晚繼續著。遠處的燈光像星星,近處的街道偶爾有車駛過。這個城市和他們剛來時一樣,又不一樣。
「明天就出發了。」星野說。
「嗯。」
「害怕嗎?」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但……」
他頓了頓。
「但和你一起,就不那麼怕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夜深了,但他們還沒有睡。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溫暖而柔和。那本厚厚的文件夾攤開在茶几上,旁邊放著筆記本和筆。
幸村靠在沙發上,星野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腿。他們面前是那些資料——對手的數據,場地的分析,戰術的推演。
「你看這個。」星野指著其中一頁,「捷克組合的反手位,平均失誤率比正手高8%。」
幸村湊過去看:「8%……關鍵分的時候會更明顯吧?」
「應該會。」星野說,「壓力越大,越會依賴自己的弱點。」
他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一點。星野的字很工整,每一筆都很清晰。
「還有這個。」幸村翻到另一頁,「他們的一發進區率只有62%,但二發得分率很高。」
「說明他們二發質量好。」星野說,「不能輕視。」
他們繼續研究著,偶爾討論,偶爾沉默。資料上的信息一點點變成筆記本上的要點,變成明天比賽時可以使用的武器。
時間在這種專注中過得很快。等他們看完最後一項,已經接近午夜。
星野合上文件夾,轉頭看向幸村。幸村靠在沙發背上,眼睛有些累了,但還在看著窗外。
「累嗎?」星野問。
「還好。」幸村說,「在想事情。」
「想什麼?」
幸村轉過頭看著他:「在想,如果我們不是搭檔,會是什麼樣。」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如果我們只是普通的隊友,」幸村繼續說,「一起訓練,一起比賽,但不會這樣在一起。那會是什麼感覺?」
星野想了想,然後站起來,在他旁邊坐下。
「不知道。」他說,「但不想知道。」
幸村看著他。
「不想知道沒有你的感覺。」星野說,「一次都不想。」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過去,靠在他肩上。
落地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安靜。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划過,然後消失。
「該睡了。」星野說。
「嗯。」
但他們都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兒,幸村說:「明天出發的時候,你會牽我的手嗎?」
星野低頭看他:「在機場?」
「嗯。」
「會。」星野說,「只要你想。」
幸村微微笑了:「想。」
他們終於起身,關了燈,一起走向臥室。
躺在床上,窗簾沒有拉嚴,一縷月光透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幸村側躺著,面對著星野。星野平躺著,一隻手枕在頭下,另一隻手被幸村握著。
「睡不著?」星野問。
「嗯。」
「想比賽?」
幸村想了想:「想比賽,也想別的。」
「想什麼別的?」
幸村靠近了一點,額頭抵在他肩上。
「想我們。」他說,「想我們怎麼走到這裡的。」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他的手。
「從立海大開始,」幸村繼續說,「到歐洲,到巴塞隆納,到現在。每一步好像都走得很慢,但回頭看,又覺得很快。」
星野側過身,面對著他。月光下,他的輪廓很柔和,眼睛裡映著淡淡的光。
「慢點好。」他說。
「為什麼?」
「因為快了,就來不及感受。」星野說,「來不及感受這些——你在我旁邊,我們在一起,明天要一起出發。」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一直想慢慢走。」星野說,「和你一起,慢慢走。」
幸村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月光照在他們之間,把一切都染成銀色。
「好。」他說,「慢慢走。」
窗外的月光繼續照著,偶爾有雲飄過,遮住一會兒,又移開。房間裡的光線隨著雲的變化忽明忽暗,但他們的手一直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幸村的呼吸變得平穩,慢慢沉入睡眠。星野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看著月光在他臉上移動,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明天就要出發了,去一個新的地方,打一場重要的比賽。會有壓力,會有挑戰,會有很多未知。
但此刻,在這個被月光照亮的房間裡,一切都很安靜,很確定。
他閉上眼睛,握著幸村的手,慢慢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