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星野辰已經站在廚房裡。
鍋里的燕麥粥正在慢慢沸騰,他調小了火,讓它在低溫中繼續煮著。刀在案板上切著蘋果,每一刀都很均勻,果肉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黃色。
幸村精市從臥室出來,頭髮還有些亂,眼睛也沒完全睜開。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星野忙碌的背影。
「早。」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早。」星野沒有回頭,「粥還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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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從後面環住他的腰。星野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著蘋果,任由他抱著。
「沒睡好?」星野問。
「嗯。」幸村的聲音悶在他背上,「在想比賽。」
「想什麼?」
「想對手,想戰術,想……」他頓了頓,「想萬一輸了怎麼辦。」
星野放下刀,轉過身面對他。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怕輸?」
幸村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星野伸手,輕輕把他有些亂的頭髮攏了攏。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我也怕。」他說,「但怕也要打。」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把一切都染成淡金色。
粥好了,他們端到餐桌前坐下。窗外有鳥在叫,遠處的街道開始有車輛駛過,新的一天正在開始。
「今天練什麼?」幸村問。
「發球。」星野說,「林德格倫說鹿特丹的場地球速快,發球會很重要。」
幸村點點頭,繼續吃粥。蘋果的清甜和燕麥的醇厚混在一起,溫度剛好。
吃完,他們一起收拾碗筷。水流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偶爾的眼神交匯,構成了這個早晨的全部。
俱樂部的室內場地今天很空,只有他們兩個人。
熱身之後,星野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放在場邊的椅子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數據——發球速度、落點分布、旋轉角度、進區率。
「今天的目標,」星野說,「每個發球區二十個球,內角外角各一半,進區率85%以上。」
幸村看著他,微微笑了:「你每次比賽前都這樣?」
「嗯。」星野點頭,「數據不會騙人。」
「那感覺呢?」
星野愣了一下:「感覺?」
「感覺也會告訴你怎麼打。」幸村說,「球離手的瞬間,拍面接觸球的瞬間,你就能知道這個球會往哪裡去。那不是數據,是感覺。」
星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那就數據和感覺一起。」
他們開始練習。
幸村先發。他站在底線後,深吸一口氣,拋球,轉體,擊球。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內角,彈跳後向外側強烈側拐。
星野站在接發區,沒有去接,只是看著球的軌跡。然後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漂亮。」他說,「187公里,內角落點,旋轉率48轉/秒。」
幸村走回來,看著他:「你連旋轉率都能目測?」
「不是目測。」星野指了指頭頂的攝像頭,「裝了高速攝像機,回去分析。」
幸村抬頭看了看那個小攝像頭,又看看星野,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你還真是什麼都準備。」
「習慣了。」星野說,「下一個。」
第二個球,幸村發向外角。球速稍慢,但落點很刁,幾乎壓在邊線上。
星野又記了一筆:「182公里,外角落點,旋轉率52轉/秒。進區,很好。」
輪到星野發球。他的動作更簡潔,更直接,力量更大。第一個球時速196公里,直衝內角。幸村側身讓開,看著球落地。
「快了。」他說,「但落點可以再刁一點。」
星野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拋球的高度。第二個球,還是內角,但更靠邊,幾乎貼著中線。
幸村吹了聲口哨:「這個好。」
他們就這樣練著,一個發,一個看,偶爾交換,偶爾討論。時間在這種專注中過得很快,兩個小時一眨眼就過去了。
休息時,他們坐在場邊喝水。汗水浸濕了訓練服,呼吸有些急促,但心情很好。
「數據怎麼樣?」幸村問。
星野看著本子:「你進區率87%,我84%。旋轉率你比我高,速度我比你快。」
「互補。」幸村說。
星野抬頭看他:「嗯,互補。」
那個眼神停留了一瞬,比平時長一點。幸村感覺到了,但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喝水。
中午,他們沒有離開俱樂部,而是在休息室里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始看錄像。
屏幕上放著鹿特丹比賽的場地錄像——林德格倫發來的,去年的比賽畫面。那塊場地球速確實快,球落地後向前沖得很厲害,和倫敦的硬地不太一樣。
「你看這個。」星野暫停畫面,指著屏幕上的選手,「他的發球動作,拋球點偏左,但最後發的是內角。」
幸村湊近看:「假動作?」
「嗯。」星野繼續播放,「他靠這個騙了不少人。」
他們安靜地看著,偶爾討論幾句。休息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在他們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看到一半,幸村突然說:「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不是雙打搭檔,會是什麼樣。」
星野轉過頭看他:「什麼意思?」
「就是……」幸村想了想,「如果我們只是對手,只是賽場上遇到的那種。你會怎麼分析我?」
星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會是很難的事。」
「為什麼?」
「因為你太多變了。」星野說,「你的打法沒有固定模式,總是在變化。數據只能記錄你過去做過什麼,但預測不了你接下來會做什麼。」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柔。
「這是誇我嗎?」
「是。」星野說,「實話。」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近了一點,頭靠在他肩上。星野沒有動,只是繼續看著屏幕,但手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繼續看。」幸村說。
「嗯。」
他們就這樣靠著,看著屏幕上的比賽,偶爾討論,偶爾沉默。休息室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剛剛好。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他們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附近的小公園散步。
冬天的傍晚來得很早,五點多天就開始暗了。公園裡人很少,只有幾個遛狗的老人和偶爾經過的跑步者。落葉在腳邊沙沙作響,空氣很冷,但很清新。
「今天練得有點多。」幸村說。
「嗯。」星野點頭,「明天要減量,讓身體恢復。」
幸村轉頭看他:「你什麼都計劃好了?」
「計劃了。」星野說,「但計劃也可以改。」
他們沿著小路慢慢走,經過那個他們常坐的長椅。今天椅子上沒有人,上面落了幾片枯葉。
「坐一會兒?」幸村問。
「好。」
他們坐下,看著面前的一片草地。草已經枯黃,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遠處的鞦韆空著,在風中微微晃動。
「星野。」
「嗯?」
「你說我們為什麼打網球?」
星野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那個晃動的鞦韆,表情認真。
「小時候是為了好玩。」他終於說,「後來是為了贏。現在……」
他頓了頓。
「現在是為了和你一起打。」
幸村看著他,暮色中他的側臉很柔和,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光。
「我也是。」他說。
他們安靜地坐著,看著天色越來越暗,看著公園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冷風偶爾吹過,但誰也沒有說要回去。
「明天練什麼?」幸村問。
「接發球。」星野說,「還有網前。」
「後天呢?」
「戰術演練。」
「大後天呢?」
星野轉頭看他,眼裡的笑很輕:「你想知道未來幾天所有安排?」
幸村點頭:「想。」
「為什麼?」
「因為……」幸村想了想,「因為這樣就知道,接下來幾天都會和你在一起。」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幸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遠處有狗在叫,有孩子在笑,有風吹過樹梢。這個傍晚很普通,但他們在一起。
回到公寓,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們簡單做了晚飯,吃完後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只是偶爾有畫面在閃動。落地燈亮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而柔和。
幸村靠在沙發上,腿搭在星野腿上。星野的手搭在他小腿上,偶爾輕輕摩挲。
「緊張嗎?」星野問。
幸村想了想:「有一點。但比早上好。」
「好在哪裡?」
「因為……」幸村看著他,「因為和你一起緊張,就不那麼緊張了。」
星野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拉近了一點,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明天會更好。」他說。
「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星野說,「但會努力讓它更好。」
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偶爾有車輛駛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划過,然後消失。房間裡只有落地燈的光,和他們在一起的存在。
「星野。」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是什麼時候嗎?」
星野想了想:「立海大體育館後面的台階。你在那兒吃午飯,我走過去坐你旁邊。」
「你還記得。」
「記得。」星野說,「你吃的三明治,裡面有火腿和生菜。你分了一半給我。」
幸村微微笑了:「你還記得這個。」
「記得。」星野看著他,「你分給我的那一半,比你自己留的那一半大。」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得更近了一點。
「從那時候開始,」星野繼續說,「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星野想了想,「就是一種感覺。覺得你特別,想靠近你,想多待一會兒。」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光很亮。他伸手,輕輕撫上星野的臉。
「我也是。」他說,「從那時候就是。」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城市的燈光也開始稀疏。這個夜晚很安靜,很溫暖。
他們就這樣待著,沒有說話,只是在一起。明天的訓練,後天的比賽,未來的所有挑戰,都還在前方等著。但此刻,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些不需要說出口的理解。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