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先醒來。
不是被什麼吵醒,是自然的甦醒,像水從睡眠的深處慢慢浮上來。他沒有睜眼,只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身邊那個人的存在——體溫透過被子傳遞過來,呼吸聲均勻而綿長,偶爾有輕微的起伏。
他側過頭,睜開眼睛。
星野辰還在睡。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下形成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睡得很沉。
幸村就這樣看著他,沒有動。
這個畫面他看過很多次了。從立海大時期開始,他們就有過無數次同處一室的時刻——訓練營、比賽旅行、合宿。但那時候看,和現在看,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看,只是看。現在看,每一眼都帶著重量。
他伸手,很輕很輕地,用指尖碰了碰星野的眉骨。那兒的弧度很好看,微微隆起,然後向太陽穴延伸。他的手指沿著那條弧度慢慢移動,經過眉尾,經過眼瞼邊緣,然後停在臉頰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星野的睫毛動了動,但沒有醒。
幸村的手指繼續移動,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然後是他的嘴唇。那兒的觸感很軟,即使在睡眠中也帶著溫度。
星野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幸村忍不住笑了。他收回手,繼續看著他。
晨光越來越亮,房間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他能看清星野睡衣的領口,那裡露出一小片鎖骨;能看清他額前的碎發,有幾縷落在眼睛上;能看清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緩慢而規律。
他想,就這樣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星野的睫毛又動了動,這次是真的醒了。他睜開眼睛,初醒的目光有些渙散,但在看到幸村的瞬間,渙散變成了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醒了?」幸村輕聲問。
「嗯。」星野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看多久了?」
幸村想了想:「不知道。有一會兒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幸村拉近了一些。他們之間的距離消失了,幸村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心跳聲透過肋骨傳來,有力而穩定。
「看什麼?」星野問。
「看你。」幸村說。
「好看嗎?」
「好看。」
星野笑了,笑得很輕,但幸村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他的手輕輕撫著幸村的背,一下一下,慢慢的。
窗外的晨光繼續亮著,這個早晨和無數個早晨一樣普通。但在他們之間,每個早晨都是新的。
上午,他們去逛周末的集市。
不是計劃好的,是臨時起意。幸村站在窗邊,看到樓下街道上的人比平時多,有人提著購物袋往同一個方向走,突然說:「今天有集市吧?」
星野走過來,也看了看:「好像有。」
「想去看看。」
「好。」
集市在兩條街外的廣場上,每周一次,賣蔬菜水果、麵包奶酪、鮮花和一些手工藝品。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挺熱鬧了,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人們在各色貨物前駐足、挑選、討價還價。
幸村走在前面的位置,星野跟在旁邊,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上。不是摟著,只是輕輕搭著,像一個若有若無的牽引。
第一個攤位賣的是蔬菜。西紅柿、彩椒、西葫蘆,整整齊齊地擺著,顏色鮮艷得像畫上去的。攤主是個中年女人,看到他們,熱情地招呼著。
幸村拿起一個西紅柿,放在手心裡看著。不是很大,但很紅,表皮上還有細微的紋路。
「這個好。」星野在旁邊說,「聞聞。」
幸村把西紅柿湊到鼻前,確實有那種清新的、帶點青澀的香氣,和超市里那些硬邦邦的西紅柿不一樣。
他們買了幾個西紅柿,又買了彩椒和西葫蘆。攤主用紙袋裝好,遞給星野。
下一個攤位賣的是麵包。各種形狀、各種大小的麵包堆得滿滿當當,空氣里瀰漫著酵母和烘烤的香氣。幸村站在攤位前,一個一個看過去,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重要問題。
「想要哪個?」星野問。
「這個。」幸村指著一個小圓麵包,表面撒著芝麻,「還有這個。」又指著一個長條的、中間裂開的。
星野和攤主說了什麼,把兩個麵包都買了。幸村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笑什麼?」星野問。
「沒什麼。」幸村說,「就是喜歡看你幫我買東西的樣子。」
星野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把裝著麵包的紙袋遞給幸村,順手捏了捏他的手。
「以後都幫你買。」
鮮花攤在最角落的位置,顏色最鮮艷,也最吸引人。玫瑰、雛菊、百合、康乃馨,還有幸村叫不出名字的品種,擠擠挨挨地擺著,在冬天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
幸村在攤位前站了很久,但沒有伸手去拿。
「想要?」星野問。
幸村搖搖頭:「看看就行。買了回去還要養,養不好會謝。」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一起看著那些花。
過了一會兒,幸村指著一束白色的花:「那個叫什麼?」
星野看了看,問攤主。攤主熱情地回答了一串西班牙語,他們只聽懂了「jazmín」這個詞。
「茉莉。」星野說。
幸村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說:「走吧。」
他們轉身離開。走了幾步,星野說:「等我一下。」
幸村回頭,看到他走回鮮花攤,和攤主說了什麼。然後攤主把一束白色的茉莉包好,遞給星野。
星野走回來,把花遞給他。
「不是說不買嗎?」幸村問。
星野看著他,眼裡的光很溫柔:「你說看看就行。但我想讓你帶回去。」
幸村接過花,低頭看著那些白色的小花。淡淡的香氣飄進鼻腔,很清,很柔,像此刻的心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星野的手。
他們就這樣走著,穿過集市的人群,穿過那些熱鬧的攤位,穿過周末的陽光。手裡有花,有菜,有麵包,有彼此的溫度。
回到家,幸村找了一個玻璃瓶,把茉莉插進去,放在陽台的窗台上。
午後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讓它們顯得更加晶瑩。偶爾有微風吹過,花瓣輕輕顫動,像在點頭。
星野端了兩杯茶出來,放在陽台的小桌上。他在椅子上坐下,幸村坐他旁邊。
「好看。」幸村看著那些茉莉說。
「你買的。」
「你買的。」星野說,「但你想的。」
幸村轉頭看他,眼裡的笑很軟。他靠近一點,頭靠在星野肩上。星野的手環過來,讓他靠得更舒服。
陽台外面是城市的風景——對面的樓房,遠處的教堂尖頂,偶爾飛過的鴿子。冬天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溫溫的,剛好暖。
「在想什麼?」星野問。
「在想……」幸村頓了頓,「在想我們以後。」
「以後怎麼了?」
「不知道。」幸村說,「但想著想著,就不擔心了。」
星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就這樣坐著,喝茶,看花,看城市,看彼此。時間過得很慢,慢到能數清風吹過的次數,能看清陽光移動的軌跡。
「星野。」
「嗯?」
「你會不會有時候覺得,這樣的日子太普通了?」
星野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看著遠處,「普通不是容易。能這樣普通地待著,已經很難了。」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是啊。他們走過的路,經歷過的那些傷病、壓力、失敗、分離,每一次都可能讓「普通」變得不可能。但此刻,他們就在這裡,在陽台上,曬著太陽,喝著茶,看著花。
這才是最珍貴的。
傍晚,他們一起準備晚餐。
食材是集市上買的那些——西紅柿、彩椒、西葫蘆,還有一塊雞肉。星野負責切,幸村負責炒。
廚房裡響起熟悉的節奏——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油在鍋里加熱的滋滋聲,蔬菜下鍋時的嘶嘶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每天都會奏響的日常之歌。
星野切著西紅柿,動作熟練而均勻。每一刀下去,西紅柿被切成厚薄一致的片,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邊。
幸村在旁邊看著,突然說:「你知道嗎,我看你切菜,能看很久。」
星野停下刀,轉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認真。」幸村說,「你做什麼都認真。切菜認真,打球認真,對我也認真。」
星野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裡的光很柔。
他放下刀,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幸村。幸村正站在灶台前,手還握著鍋鏟,被他從後面抱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樣怎麼炒?」幸村問。
「你炒你的。」星野說,「我抱我的。」
幸村無奈地笑了,但還是繼續炒著菜。鍋里的彩椒在西葫蘆翻炒,顏色鮮艷,香氣四溢。星野在後面抱著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偶爾在他耳邊蹭一蹭。
「癢。」幸村說,但沒有躲。
「故意的。」
菜炒好了,盛到盤子裡。幸村關了火,轉過身面對他。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裡的自己。
「抱夠了?」幸村問。
「沒有。」星野說,「永遠不夠。」
幸村看著他,眼裡的笑很深。他伸手,環住星野的脖子,把自己送進他懷裡。
他們抱著,在廚房裡,在晚餐的香氣中。窗外,天色開始變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個不需要說出口的理解。
很久之後,他們終於分開,把菜端到餐桌上。坐下時,幸村突然說:「你知道嗎,以前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吃飯都是隨便吃。站著吃,對著電腦吃,或者乾脆不吃。」
「現在呢?」
「現在……」他看著桌上的菜,「現在會慢慢做,慢慢吃。因為有人一起吃。」
星野隔著桌子,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纏,掌心相貼。
「以後都一起。」星野說。
「好。」
晚飯後,他們坐在窗邊。
不是陽台,是客廳那扇大窗戶。窗台很寬,鋪著軟墊,可以坐兩個人。幸村靠著窗框,星野靠著他,腿交疊著,像兩隻擠在一起的貓。
窗外的夜景很安靜。遠處的建築亮著零星的燈光,近處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月亮掛在半空,不是很圓,但很亮,在雲層間穿行。
「今晚有月亮。」幸村說。
「嗯。」
「你看,它在雲後面。」
星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月亮確實躲在雲後面,只露出一小半,朦朦朧朧的。
「像你。」星野說。
幸村轉頭看他:「什麼?」
「害羞的時候。」星野說,「也是躲著,只露一點點。」
幸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輕,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我才不害羞。」他說。
「是嗎?」星野看著他的眼睛,「那現在臉怎麼紅了?」
幸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有點熱。他別過頭,不想讓星野看到。
但星野已經看到了。他伸手,輕輕扳過幸村的臉,讓他面對自己。
「不要躲。」他說,「我喜歡看你臉紅。」
幸村看著他,月光在他們之間流動,很亮,很柔。他看見星野眼裡的自己,看見那個被月光照亮的、微微泛紅的臉。
「你故意的。」幸村說。
「嗯。」星野承認,「故意的。」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靠近,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個吻。那個吻很輕,很短,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分開後,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
「以後經常故意。」幸村說。
「好。」
窗外的月亮從雲後面出來了,完整地掛在天空,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那些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這個安靜的夜晚。
他們繼續靠著,看著月亮,看著彼此。
時間流過,沒有聲音。但每一秒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