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師語萱的懸浮

  第433章 師語萱的懸浮

  根源之門的光芒在身後緩緩閉合。

  沈誠抱著嬰兒慕容雪,踏入北齊的土地。

  入目的是一片蒼茫雪原。

  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朔風呼嘯著掠過曠野,捲起層層雪霧。

  遠處,一座巍峨的山峰刺破雪幕,峰頂隱約可見建築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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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龍教總壇。

  沈誠眯起眼睛,看著那座山峰。

  雖說早就知道神龍教了,但親自見到,還真是第一回。

  「那邊。」

  師語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鎖鏈碰撞的輕響。

  她走到沈誠身邊,抬起長袍下被綁著的雙手,艱難地指向山腳下一片亂石崗:「二十年前的我,就是在那裡撿到嬰兒慕容雪的。」

  沈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亂石崗背靠山崖,三面被巨石環繞,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處。

  此刻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看不出往荷特殊之處。

  「走吧。」

  沈誠抱著嬰兒,邁步朝那邊走去。

  師語萱跟在身後,每走一步,鎖鏈就發出嘩啦的響聲,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

  她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薄。

  那身白袍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面具下的獨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沈誠回頭看她一眼,皺了皺眉:「走快點。」

  師語萱抿了抿嘴唇,艱難地加快腳步。

  可是長袍下的雙腿被鎖鏈捆著,根本邁不開步子,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動。

  沒走幾步,她就一個踉蹌,整個人朝雪地栽去。

  沈誠眼疾手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扶穩。

  「謝————謝謝。」

  師語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沈誠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你!」

  師語萱渾身一僵。

  這個姿勢————

  又是這個姿勢!

  她被沈誠抱在懷裡,雙手被反綁著動彈不得,雙腿被鎖鏈捆著蜷縮起來,整個人就像個大型掛件一樣掛在他身上。

  太羞恥了。

  可是她又掙不開,只能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感受著他手臂的力量。

  臉,不自覺地紅了。

  沈誠低頭看她一眼:「這樣快些。」

  師語萱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沈誠一手抱著她,一手抱著嬰兒慕容雪,在風雪中快步前行。

  片刻後,三人來到那片亂石崗。

  沈誠把師語萱放下,然後按照她的指示,將嬰兒慕容雪放在一塊巨石的背風處。

  嬰兒慕容雪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放在了冰天雪地中。

  沈誠看著她那張熟睡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二十年後的你,會記得這一刻嗎?

  應該不會吧。

  畢竟,這時候的你,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

  之後,慕容雪會被師語萱帶走,交由平西王撫養。

  當然,由於平西王已經被虛假的「仇恨」沖昏了頭腦,所以,雪兒會跟在慕容婆婆身邊長大,直到遇到自己。

  一種莫名的唏噓感,不知不覺湧上心頭。

  「好了。」

  深吸口氣,沈誠站起來,拉著師語萱退到一旁。

  然後,心念一動。

  天道之力涌動,二人的身形從雪地中徹底消失。

  隱匿。

  以沈誠現在的實力,這世上能看穿他隱匿的人,不超過————好吧,就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嬰兒慕容雪身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沈誠皺了皺眉,想要出手幫她拂去積雪。

  但他忍住了。

  不能干涉。

  任何干涉,都可能破壞因果的閉合。

  就在這時,風雪中,一道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素白長袍,墨發披散,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

  她的雙眸深邃如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積雪便自動向兩側分開。

  根源教派教主。

  二十年前的師語萱。

  沈誠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女人。

  不得不說,二十年前的師語萱,和他身旁的師語萱,氣質上有著微妙的區別。

  這個師語萱更加冷冽,更加鋒芒畢露,那雙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與仇恨。

  而現在的師語萱————

  沈誠側頭看向身邊的女人。

  她正死死盯著遠處的自己,那隻獨眼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屈辱,有自嘲,有悲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走到亂石崗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彎下腰,把嬰兒慕容雪抱了起來。

  「果然失敗了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風雪中飄散:「平西王那個廢物,果然沒能把聖子帶回來。」

  她看著懷裡的嬰兒慕容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也好。大虞那支戰無不勝的岳家軍,已經徹底消失在襄城了。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她說著,轉身朝神龍教總壇的方向走去。

  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隱匿處。

  師語萱靜靜站著,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聽著那些話。

  「岳家軍徹底消失在襄城了————」

  「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每聽一個字,臉上的紅暈就多出一分。

  她當然知道,這是二十年前的自己的想法。

  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贏了。

  以為岳家軍全軍覆沒,以為大虞失去了最強的戰力,以為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她根本不知道,岳家軍其實沒有死。

  他們被沈誠藏進了根源世界。

  而她,這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是個被命運玩弄的提線木偶。

  這種感覺,實在太社死了!

  師語萱低下頭,咬緊嘴唇。

  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來。

  「走吧。」

  沈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跟上你。」

  師語萱抬起頭,看向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好。」

  二人隱匿著身形,跟在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身後,朝神龍教總壇走去。

  一路上,風雪依舊。

  二十年前的師語萱抱著嬰兒慕容雪,在山路上疾行。

  她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踏在積雪之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沈誠抱著師語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天道之力籠罩著二人,讓他們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就算從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身邊擦肩而過,她也完全感知不到。

  走了一陣,沈誠忽然開口:「師語萱。」

  「嗯?」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師語萱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向沈誠。

  那雙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只是一瞬,但沈誠捕捉到了。

  他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師語萱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麼。

  可是對上沈誠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人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有鎖鏈碰撞的輕響,和風雪呼嘯的聲音。

  最終,師語萱嘆了口氣:「你————果然料事如神。」

  沈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師語萱抿了抿嘴唇,艱難道:「二十年前,我撿回慕容雪之後————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帶著她,引動了法陣。」

  師語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想起的往事:「召喚了命運神祇的一縷神念。」

  「那時候,我就發現————命運神祇有點不對勁。」

  「但那時候的我,不敢窺探。因為任何一絲窺探,都可能被她察覺。」

  「但現在————」

  她抬起頭,看向沈誠,獨眼中閃爍著認真的光:「現在有你在。以你天道的實力,再加上我的命運之力,說不定————可以窺探到一些東西。」

  「如果能找到她的弱點————」

  沈誠接過話頭:「之後的戰鬥,就好辦了。」

  師語萱點點頭。

  沈誠搖搖頭,他早猜到這女人跟著過來,沒有這麼簡單。

  「師語萱。」

  「嗯?」

  「你故意隱瞞自己的意圖,該當何罪?」沈誠故意壓低音量。

  師語萱愣住了。

  她看著沈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臉,不自覺地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自然————自然是要挨罰的。」

  「而且————」她頓了頓,咬了咬牙:「要比原本更殘酷的責罰,才是。」

  沈誠挑了挑眉。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那副自輕自賤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等等————」他開口問道:「你不會是故意憋著不說,讓我重重責罰你吧?」

  師語萱渾身一顫,眼神飄忽不定:「怎,怎麼可能————」

  「————」沈誠嘴角抽搐。

  好傢夥,這算什麼?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擊?

  他看著師語萱那張隱藏在面具下的臉,看著那隻獨眼中閃爍的複雜情緒,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片刻後,他笑了。

  事實證明,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行。」

  他一把抱起師語萱:「既然你這麼想挨罰,那我成全你。」

  師語萱渾身一僵:「你————你要幹什麼?」

  沈誠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

  下一瞬,幽冷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

  玄陰業火之須如同活物,輕輕纏繞上師語萱的身體,穿過鎖鏈的縫隙,貼上她的肌膚o

  「唔!」

  師語萱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路上,風雪依舊。

  二十年前的師語萱在前面走著,完全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她抱著嬰兒慕容雪,穿過神龍教總壇的重重關卡,最終來到一座隱秘的地下宮殿。

  沈誠抱著師語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就這樣,一路跟隨。

  直到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走進地下宮殿深處的一間密室。

  沈誠停下腳步,把師語萱放下來。

  玄陰業火之須緩緩收回,消失在他掌心。

  沈誠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這就受不了了?」

  師語萱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艱難地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密室內的場景。

  那裡,二十年前的自己,正抱著嬰兒慕容雪,站在一個巨大的法陣中央。

  法陣已經畫好了大半,繁複的紋路遍布整個密室地面,每一道線條都流淌著詭異的光芒。

  師語萱看著那個正在畫陣的自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時候的自己,多麼認真。

  多麼專注。

  多麼————可笑。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有一個二十年後的自己,正被最大的宿敵隨意()()。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她以為的「勝利」,那些她以為的「計劃」,從頭到尾都只是命運神祇的劇本。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個提線木偶。

  師語萱抿住嘴唇。

  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來。

  但在這屈辱之中,卻又有一絲詭異的————釋放。

  是啊,她就該這樣。

  她這樣的罪人,就該親眼看著過去的自己有多麼可笑。

  就該在過去的自己面前,被這樣————

  只有這樣,她才能記住。

  永遠記住。

  她犯下的罪。

  她犯下的錯。

  她有多麼該死。

  沈誠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反應,沒有說話。

  法陣終於畫好了。

  二十年前的師語萱把嬰兒慕容雪放在法陣中央,然後退到一旁。

  她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那是古老的咒語,晦澀難懂,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詭異的力量。

  嗡!

  法陣開始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穿透密室的穹頂,直刺蒼穹一轟隆隆隆!

  整個地下宮殿都在顫抖!

  密室頂部,碎石簌簌落下!

  天地異象!

  沈誠抬起頭,透過密室的穹頂,看向外面的天空。

  那裡,烏雲翻湧,電閃雷鳴。

  一道巨大的裂縫在天空中出現,裂縫中透出詭異的金色光芒。

  然後,一道身影從裂縫中緩緩降下。

  那是一個巨大的虛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張由星辰和夜空構成的臉。

  那張臉俯視著下方,俯視著密室中的一切,俯視著那個站在法陣邊緣的女人。

  這便是命運神祇的一縷神念。

  沈誠眯起眼睛,周身天道之力暗暗涌動。

  他能感覺到,這縷神念中蘊含的力量,遠沒他之前遇到的那個投影強大。

  就算這神念發現自己,自己也可以應付。

  就在這時,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跪伏在地,虔誠道:「偉大的命運之主,您的僕人向您致敬。」

  命運神祇的目光落在嬰兒慕容雪身上:「這是擁有生與死權柄的孩子,既然只有她出現在這裡,那便說明,你的計劃失敗了?」

  「是的,主人,抱歉,我沒能帶回聖子。」

  師語萱垂下頭。

  「好了,我知道了。」命運神祇點點頭。

  實際上,祂也不知道在根源之內發生了什麼。

  祂的記憶被封印了一部分。

  與之同時被封印的,還有時空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執行第二個計劃吧。」命運神祇發出刺耳的笑聲。

  下一瞬,正單膝跪著的師語萱忽然身體一僵,而後雙眸變得空洞。

  「就是這個時刻了。」一旁看著的師語萱,連忙對沈誠說道:「那個時刻,我感覺自己出現了記憶的斷片,不知道命運神祇做了什麼。」

  沈誠連忙聚精會神。

  轟隆隆!

  下一瞬,隨著命運神祇使出一個術法。

  密室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沈誠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密室中央,法陣的正下方,地面正在裂開!

  一個巨大的透明罐子,正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罐子通體透明,內部盛滿了詭異的液體。

  而在那液體之中,一個少女正漂浮著。

  她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眸緊閉,仿佛在沉睡。

  她的面容清麗絕倫,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的劍意。

  那劍意,即使隔著罐子,即使隔著液體,也讓沈誠感覺到一陣刺痛。

  沈誠看著那張臉,心頭劇震。

  他見過這張臉。

  在畫像上。

  在二十年後,大虞的傳說中。

  那是,大虞劍聖。

  公孫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