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劍聖的媽媽
密室之中,法陣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罐之中,大虞劍聖,或者說20年後的大虞劍聖公孫沐雨,正抱著膝蓋沉睡著。
「呵呵,多虧了準備了這個投影。」
命運神祇輕笑一聲,便化作一縷星光,衝進了二十年前的師語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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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了握拳頭,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師語萱原本的深邃幽冷,而是變成了詭異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無數星辰在流轉。
祂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個巨大的透明罐子,看著罐中蜷縮沉睡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冥府世界的因果被遮蔽了————」
命運神祇喃喃自語,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回音:「那個沈誠,到底在裡面做了什麼?」
祂眯起眼睛,試圖感知那被遮蔽的因果。
可是沒用。
那片區域就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著,無論祂如何努力,都無法窺探分毫。
「有意思。」
命運神祇的笑容更深了:「能遮蔽因果,說明他已經接觸到了那個層次的力量。看來————他有可能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區區一隻蟲子。」
說到這裡,祂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很快,那殺意就轉為無奈。
被封印的,除了冥府世界的因果之外,還有祂關於那時的記憶和時空的權柄。
時空之力被封印之後,祂已經無法隨意穿梭時間線。
自然沒有辦法通過穿梭時間線的法子,提前殺死沈誠。
現在的祂,只能被師語萱召喚才能降臨。
而師語萱————
命運神祇低頭看向自己附身的這具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還好,這個棋子還在掌控之中。」
祂不知道的是,就在這間密室的角落裡,另一個師語萱正被沈誠抱在懷裡,親眼看著這一切。
「沒關係。」
命運神祇自言自語著,目光重新落回罐中的少女身上:「就算那小子真的成了氣候,也不過是一個螻蟻罷了,我還有翻盤的機會。」
祂伸出手,五指虛虛罩向罐子。
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如同絲線般纏繞上那個沉睡的少女。
「公孫沐雨————」
命運神祇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玩味:「大虞未來的劍聖,天賦異稟,劍道無雙,還是那個傢伙的投影。可惜啊可惜,你生來就是要成為我的棋子的。」
那些金色的絲線鑽進少女的身體,鑽進她的經絡,鑽進她的靈魂。
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卻仍然沒有醒來。
「我在你身上譜寫一道命運。」
命運神祇一邊施法,一邊輕聲說著,像是在對少女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未來的某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叫沈誠的男人。」
「你會被他吸引,會對他產生好感,會想要靠近他。」
「但是————」
祂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當你真正靠近他的那一刻,當他對你動情的那一刻,你體內埋下的這道命運就會啟動。」
「你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他。」
命運神祇說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如果他能死在你的劍下,那自然最好。畢竟,被自己信任的人殺死,那種痛苦和絕望————呵呵。」
「到時候,我再吃掉他的靈魂,一定非常美味。」
「可如果他實力足夠強,反過來把你殺了————」
祂笑了,笑得更加愉悅了:「那也不錯。」
「因為你的本體,那個和我一樣藏在高天之上的存在,會因為你的死亡而徹底憤怒。」
「到時候,祂自然會親自降臨,替我收拾這個爛攤子。」
「無論結果是哪一種,我都是贏家。」
話音落下,那些金色的絲線已經完全融入少女體內。
少女的眉頭舒展開來,重新恢復了沉睡的模樣。
命運神祇收回手,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祂屈指一彈。
咔嚓!
透明的罐子從中間裂開,詭異的液體傾瀉而出,卻沒有濺到地上分毫,而是化作一團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少女的身體失去支撐,朝地上墜去。
命運神祇伸手一托,她便輕輕落在地上。
然後,祂又抬起手。
一套白色的衣裙從虛空中浮現,自動套在少女身上,將她赤裸的身體遮掩起來。
白色的衣裙,襯得她本就清麗絕倫的面容更加出塵。
「嗯————倒是個美人胚子,沈誠啊沈誠,我給了你命運,讓你擁有波瀾壯闊的一生。」
「如今,還為你準備了一位新娘,呵呵。」
命運神祇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應該感謝我,不是嗎?」
祂收回目光,雙手結印。
嗡!
一道詭異的波紋從祂掌心蕩開,穿透密室的牆壁,朝外擴散。
片刻後,密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老者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是公孫家的老祖宗。
他走到命運神祇面前,直接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地上,整個人卑微得像只螻蟻:「偉大的主人,是您召喚老奴?」
命運神祇低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但祂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道:「起來吧。」
公孫老祖這才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弓著身子站在一旁,連直視都不敢。
命運神祇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少女:「這個人,你帶回去。」
公孫老祖這才敢把目光投向那個少女。
只看了一眼,他眼中就閃過一絲驚艷。
好漂亮的女子。
而且————那股劍意,即使昏迷著也如此凜冽,若是醒來,該是何等天才?
「這是————」
「大虞未來的劍聖。」命運神祇的聲音淡淡的:「公孫沐雨。」
公孫老祖渾身一顫。
公孫沐雨?
這————這是他們公孫家的人?
「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們公孫家的女人。」命運神祇繼續說道:「你要好好撫養她,把她培養成公孫家的驕傲。」
「有她在,公孫家就能在大虞朝堂上站穩腳跟,成為舉足輕重的世家。」
公孫老祖聽得心潮澎湃。
大虞朝堂————
舉足輕重的世家————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多謝主人!多謝主人!」
公孫老祖再次跪了下來,咚咚磕頭:「老奴一定不負所托,一定好好撫養她,讓她成為公孫家的棟樑!」
命運神祇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這個公孫家的老不死東西,並不知道祂的真實身份。
只知道,祂是師語萱的主,是根源教派的強大存在。
而根源教派,要毀滅大虞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了。
對有可能毀掉自己祖國,自己種族的勢力,都如此卑躬屈膝,蟲子不愧是蟲子。
命運神祇笑了笑,繼續說道:「不止如此。」
公孫老祖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
「等她成長起來之後,她還會成為你超脫凡俗的關鍵。」
命運神祇的聲音裡帶著蠱惑:「有她在,你就有機會觸摸到那個層次。」
「有她在,你就有可能————超脫凡人。」
公孫老祖的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
超脫凡人?!
他一個天賦平平,靠著吞噬別人壽命苟延殘喘的老東西,也能超脫凡人?
「多謝偉大的主人!多謝偉大的主人!!」
他磕頭磕得更用力了,額頭都磕出血來:「老奴誓死效忠主人!永生永世,絕不背叛!」
命運神祇擺擺手:「行了,帶她走吧。」
公孫老祖這才爬起來,朝門外喊道:「來人!來人!」
幾個貼身的侍女小跑著進來。
「把這個姑娘帶回去,好生安置!」公孫老祖吩咐道:「要最好的房間,最好的被褥,最好的吃食!誰敢怠慢,我扒了她的皮!」
侍女們連連稱是,小心翼翼地把公孫沐雨扶起來,攙扶著離開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命運神祇和公孫老祖。
「你也下去吧。」命運神祇淡淡道:「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是!老奴明白!」
公孫老祖又磕了個頭,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密室的門緩緩關閉。
命運神祇獨自站在法陣中央,看著那扇關閉的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譏諷與嘲弄。
「超脫凡俗————」
祂喃喃著,聲音裡帶著玩味:「一個靠著吞噬別人苟延殘喘的廢物,也配?」
「螻蟻就是螻蟻。」
「就算給他一萬年,十萬年,他也永遠只是螻蟻。」
祂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看向那附身著的師語萱的身體:「不過,螻蟻也有螻蟻的用處。」
「至少————他們足夠愚蠢。」
「隨便說幾句好聽的,他們就願意肝腦塗地。」
「譜寫他們的命運,玩弄他們的人生,看著他們在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美夢中走向毀滅————」
祂笑了,笑得無比愉悅:「還真是有趣啊。」
話音落下,祂的聲音漸行漸遠。
金色的光芒從師語萱身上剝離,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虛空中。
師語萱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昏迷過去。
角落裡。
隱匿之中。
沈誠靜靜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呼————」
他轉過頭,看向懷裡的師語萱,笑了笑:「命運神祇,真是好手段啊。」
師語萱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昏迷在地的二十年前的自己,獨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
有悲哀。
有自嘲。
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意。
對命運神祇的殺意。
「這個混帳。」
她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玩弄別人的人生,就這麼有趣嗎?」
沈誠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理解她的憤怒。
她自己就是被命運神祇玩弄的提線木偶。
她的整個人生,她的所有選擇,她的痛苦與掙扎,全都在命運神祇的劇本里。
而現在,她親眼看到那個罪魁禍首,用同樣的手法,去玩弄另一個人的命運。
那種憤怒,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不過————」
沈誠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也多虧咱們來了。」
師語萱看向他。
「你聽到了嗎?」沈誠說:「她給公孫沐雨譜寫的命運,是讓她在未來見到我的時候,不惜一切代價殺我。」
師語萱點點頭,她當然聽到了。
「我本來確實打算,回到二十年後就去找公孫沐雨的。」沈誠繼續說:「畢竟,按照天道留給我的信息,她的本體就是那個追殺命運神祇的存在。」
「如果能拔出她的本命劍,對付命運神祇就容易多了。」
說到這裡,他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若是我真的直接去找她,恐怕就會中了命運神祇的套。」
「到時候,無論是我殺了她,還是她殺了我,都是命運神祇想要的結局。」
這一刻,沈誠後怕之餘,也無比慶幸。
若非他封印了因果,使得命運神祇不知道自己已成天道,若非自己來了此處,提前得知了命運神祇的計劃,那後果不堪設想。
師語萱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沈誠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覺得呢?」
師語萱愣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打算————」
「對。」沈誠點點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既然知道了她的計劃,那就可以反過來利用。」
「在未來,我和公孫沐雨的死斗還沒有發生。也就是說,這件事只有因,沒有果。」
「因果並未閉合。」
「這種情況下,改寫了「因」,並不會導致時間線崩潰。」
師語萱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你打算提前在公孫沐雨身上做手腳?」
「聰明。」沈誠笑了笑:「咱們悄悄跟上去,在她體內埋下預防的手段。」
「等命運神祇的那道命運啟動的時候,我的手段也會跟著啟動。」
「到時候,她不但不會殺我,反而會成為我對付命運神祇的助力。」
師語萱看著他,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男人————
還真是————
「怎麼了?」沈誠挑眉:「這麼看著我幹嘛?」
「沒什麼。」師語萱移開目光,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打算————現在就把她變成你的劍鞘?」
沈誠一愣,接著故意調笑道:「是又如何?」
「嗯————」師語萱抿了抿嘴:「那是你的事,和我沒關係。」
「你知道就好。」沈誠挑挑眉毛,接著彎下腰,一把把師語萱抱了起來。
「走吧。」
師語萱渾身一僵,臉又紅了:「你,你還來?」
「當然,懲罰還沒結束呢。」
「唔————」
師語萱無力掙扎,只是任由他抱著,跟著那些侍女離開的方向,隱匿著身形跟了上去。
神龍教總壇外。
山腳下。
一支車隊正在整裝待發。
十幾輛馬車排成一列,周圍站著數十個護衛,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高手。
最中間的那輛馬車裝飾最為華貴,車廂上刻著公孫家的族徽。
公孫老祖站在馬車旁,正在和一個中年人說話。
那中年人面容剛毅,身姿挺拔,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正是年輕的公孫家的家主,大虞司空,公孫劍。
「老祖。」公孫劍抱拳道:「這一路上,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公孫老祖擺擺手:「沒什麼需要注意的,你只管把人安全帶回北齊就行。」
公孫劍點點頭,目光落在那輛華貴的馬車上:「父親,那馬車裡的姑娘————到底是誰?」
公孫老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咱們公孫家的人。」
公孫劍一愣:「咱們公孫家的人?我怎麼沒見過?」
「你當然沒見過。」公孫老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她是剛找回來的。以後,她就是咱們公孫家的嫡女,要好好培養。」
公孫劍皺起眉頭。
剛找回來的?
嫡女?
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隱情,但既然父親不願多說,他也不好多問。
「那————車隊的護衛?」
「足夠了。」公孫老祖自信滿滿:「我在車隊周圍布下了勘察法陣,範圍覆蓋方圓十里。任何隱匿的存在,只要靠近五里之內,就會被法陣察覺。」
「安全到了極致。」
公孫劍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公孫老祖擺擺手:「行了,出發吧。路上小心。」
「是!」
公孫劍翻身上馬,一揚鞭:「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沿著山路朝北齊的方向行去。
公孫老祖站在山腳,看著車隊漸行漸遠,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有了那個姑娘,公孫家就能在大虞朝堂上站穩腳跟。
有了那個姑娘,自己就有機會觸摸超脫凡俗的門檻。
呵呵————
真是美好的未來啊。
他轉過身,消失在神龍教總壇的大門內。
與此同時。
車隊旁。
沈誠隱匿著身形,抱著師語萱,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勘察法陣中間穿了過去。
法陣沒有半點反應。
沈誠低頭看向懷裡臉色通紅的師語萱,笑了笑:「這公孫老祖,還真是個忠厚人呢。這車隊,也確實安全到了極致。」
師語萱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安全到了極致?
呵呵————
她現在正和沈誠一起,光明正大地從法陣中間穿了過去,那法陣愣是沒發現。
極致?
極致個屁。
與此同時,師語萱也不禁屈辱起來。
雖說其他人都看不見她,但畢竟有這麼多人圍著。
沈誠沒再說話,只是隱匿著身形,跟著車隊一路前行。
直到夜幕降臨,車隊在一片山坳中紮營休息。
護衛們生起篝火,輪班守夜。
公孫劍親自巡視了一圈,確認安全之後,才回到自己的帳篷休息。
沈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抱著師語萱,悄無聲息地來到那輛最華貴的馬車旁。
馬車周圍站著四個侍女,正在低聲交談。
「那姑娘長得可真漂亮,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是啊,而且昏迷著都能感覺到一股凌厲的氣勢,醒來之後得多厲害啊。」
「也不知道是咱們公孫家哪一脈的,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別問了,老爺吩咐過,不許打聽。」
沈誠沒理會她們,只是抱著師語萱,直接從馬車側面鑽了進去。
馬車內。
空間比想像中要大。
一張軟榻鋪在中間,榻上躺著那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少女。
公孫沐雨。
她雙眸緊閉,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一樣。
沈誠把師語萱放下。
師語萱腿都在發抖,連忙靠著馬車休息。
沈誠卻走到軟榻前,低頭看著這個傳說中的大虞劍聖。
清純絕倫的面容。
微微蹙起的眉頭。
還有那股即使昏迷也掩蓋不住的凜冽劍意。
這就是未來的劍聖。
這就是那個被命運神祇當作棋子擺布的可憐人。
沈誠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
天道之力湧入她體內,細細感知。
然後,他感受到了。
那些金色的絲線。
那些命運神祇留下的痕跡。
它們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紮根在她的靈魂深處,密密麻麻,纏繞著她的每一寸經絡,每一根神經。
沈誠皺起眉頭。
命運神祇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想要在不驚動那些絲線的前提下,植入預防手段,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
他正要動手,忽然。
少女的眉頭動了動。
然後。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清冷的月光從馬車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瞳孔清澈如秋水,倒映著沈誠的身影。
四目相對。
沈誠:
公孫沐雨:
師語萱:
公孫沐雨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看著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後。
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迷茫:「媽,媽媽?」
沈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