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師語萱的新提議
療傷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療傷的過程,對師語萱來說,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酷刑。
不,準確地說,是痛並快樂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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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誠的濟世之力在她體內流轉,修復著那些因消耗過大而受損的經絡與臟腑。
那股力量溫暖柔和,如同春日陽光,讓她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可與此同時,九星連珠又給她帶來持續不斷的刺痛。
每當她快要沉浸在那溫暖之中,忘記自己是個罪人的時候,刺痛就會準時傳來,提醒她。
你不配享受,你只配承受痛苦。
師語萱咬著嘴唇,感受著這種矛盾的體驗,心中卻湧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對,就是這樣。
這份痛苦,這才是她應得的。
當沈誠收回手掌時,師語萱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床頭,渾身香汗淋漓,那隻獨眼中滿是迷離與恍惚。
「好————好了?」
她喘著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沈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你體內的暗傷基本都修復了,本源也恢復了不少。接下來好好休息幾天,應該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師語萱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那些已經癒合的傷口,看著那空洞的左眼眶,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咬緊牙關,把那股念頭壓下去,然後艱難地坐起來。
沈誠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
等她把一切都弄好,他才開口:「接下來,咱們得聊聊最後一項因果了。」
師語萱抬起頭看向他。
「嬰兒慕容雪。」沈誠說。
師語萱沉默了一瞬,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還有些沙啞:「這個時間線,和我們來的那個時間線,就差嬰兒慕容雪的因果還沒閉合了。」
「而且,我確實沒想到,原來真相是這個樣子————」
「真相?」沈誠疑惑。
「嗯————」師語萱看著他:「實際上,打開根源之門的計劃,是二十年前,也就是此刻的我制定的。」
「而我和你,都來自於二十年後。」
「我不過是猜到你既然回來了,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改變過去,所以才順勢而為,布置好陷阱。」
「只是我沒想到,到頭來,一切都是命運神祇的計劃。」
沈誠點點頭,這些事情,他也早就想通了。
無論是此刻贖罪的師語萱,還是在一千年前的藍雨國和自己對決的師語萱,都是二十年後的師語萱。
「而我的腦海里,自然是有二十年前的我的記憶的。」
師語萱接著說道:「按照那時的我的計劃,平西王會以膠州百姓和岳家軍為代價,開啟根源之門。
「而後,從中帶嬰兒慕容雪和根源聖子也就是嬰兒時期的你。」
沈誠點點頭,繼續聽著。
「但,最終的結局是————」師語萱苦笑一聲:「那時的我確實在約定的地點,撿到了嬰兒慕容雪,可卻並沒有見到平西王和聖子。」
她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要如何製造聖子。我以為平西王的行動失敗了,以為聖子和平西王都永遠留在了冥府之中。」
「但好在,我早就料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所以————?」沈誠問道。
「所以我提前準備了一手。」師語萱說,「我用上古妖血提前培養了一個平西王的分身。
「那具分身和平西王一樣,也是被改寫過記憶的,會把慕容雪當成親生女兒撫養長大。」
沈誠眉頭一挑。
「同時,我還給這個平西王分身灌輸了另一段記憶。」師語萱繼續說:「他的妻子已死,而且他妻子的死,還有女兒的不幸,都是大虞先皇的陰謀。」
「之後,為了再次打開根源之門的計劃,我又操縱大虞監正這個分身,和平西王分身一明一暗,潛伏在大虞。」
她說到這裡,看向沈誠:「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沈誠沉默了片刻。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二十年後,那個饕餮面具人還存在。
為什麼他會那麼恨大虞先皇。
為什麼慕容雪會被平西王撫養長大。
原來這一切,都是師語萱的安排。
不,是二十年前的師語萱的安排。
「所以————」沈誠緩緩開口:「現在只需要把嬰兒慕容雪送到當年你撿到她的位置,這段因果就能閉合?」
「是的。」師語萱點頭:「只要嬰兒慕容雪出現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被二十年前的我撿到,然後交到那個平西王分身手裡,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沈誠看著她,忽然問道:「二十年前的你,現在在哪兒?」
師語萱沉默了一瞬:「北齊的神龍教總壇。」
「神龍教啊————」沈誠聽到這個名字,一陣唏噓。
他和慕容雪的故事,就是因這神龍教而起。
卻沒想到,這神龍教竟是根源教團的偽裝。
「好。」他站起來:「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師語萱:「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把嬰兒慕容雪的事情處理完,再來找你。」
師語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誠推門而出。
屋內,只剩下師語萱一個人。
她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手中的九星連珠。
臉,不自覺地紅了。
另一邊。
婠婠的房間。
沈誠站在門外,正要進門帶走小慕容雪,卻聽到裡面傳來對話聲。
「婠婠姐姐,這個枕頭放在這裡可以嗎?」
是玉清音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聽著就讓人心裡發甜。
「隨你。」婠婠的聲音有些悶。
「那這個香薰呢?放在床頭的話,晚上睡覺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香味,沈誠哥哥肯定會喜歡的~」
沈誠:???
關我什麼事?
他豎起耳朵,繼續聽。
「還有這個窗簾,我選的是深色的,因為沈誠哥哥早上喜歡睡懶覺,深色的窗簾能遮光,他就能多睡一會兒~」
「婠婠姐姐,你看這個地毯,我特意挑的軟毛的,沈誠哥哥平時練劍累了,光腳踩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還有這個書架,我把沈誠哥哥平時愛看的書都整理好了,放在他最順手的位置。他看書的時候喜歡喝茶,所以我把茶具也擺在旁邊了~」
...」
沈誠站在門外,聽著玉清音一口一個「沈誠哥哥喜歡」,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丫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什麼事都想著自己。
不過————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賢惠了?
沈誠正要推門進去,就聽到館館的聲音響起:「那個————清音妹妹啊。」
「嗯?婠婠姐姐怎麼了?」
「你————你對沈誠弟弟的喜好,還真是了解啊。」
「那當然啦!」
玉清音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得意:「我和沈誠哥哥在天狐秘境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呢!他的習慣,他的喜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沈誠哥哥對我特別好。小時候我睡不著,他就會抱著我,給我講故事。我害怕的時候,他就會把我摟在懷裡,說清音不怕,哥哥在這兒。我生病的時候,他會守在我床邊,一守就是一整夜————」
」
「婠婠姐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說太多了?」
「沒,沒有。」婠婠的聲音有些僵硬:「你繼續,繼續。」
沈誠聽得好笑。
他太了解婠婠了。
這妖女平時傲嬌得很,嘴上說著「區區沈誠弟弟」,心裡其實在意得不行。
現在聽到玉清音這麼事無巨細地講述和自己的過往,她肯定醋意大發了。
而且玉清音這丫頭————
表面上看是在講述往事,可每一句話都在暗示「我和沈誠哥哥感情深厚」。
搖搖頭,沈誠推門而入。
屋內,兩個女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婠婠眼睛一亮,立刻迎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沈誠弟弟!你終於來了~哼~」
說著,還故意在沈誠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她轉過頭,看向玉清音,用眼神說道:看到沒?我才是正宮!
玉清音卻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她的敵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沈誠哥哥,你來了~」
沈誠正要說話,卻見玉清音轉身走向床邊。
那裡,嬰兒慕容雪正躺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玉清音彎腰把她抱起來,輕輕摟在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乖~不哭不哭~娘————不對,姐姐抱抱~」
她哄著嬰兒,那動作嫻熟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大紅嫁衣如火,三千青絲如瀑,精緻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溫柔。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嬰兒,眼中滿是母性的光輝。
婠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
這姐們兒什麼意思?
又是收拾房間,又是哄孩子?
這是在表演賢妻良母嗎?
她看向沈誠,發現沈誠正看著玉清音,眼中帶著笑意。
婠婠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自己還在這兒抱著胳膊宣誓主權呢,人家那邊已經開始帶孩子了!
她看著玉清音懷抱嬰兒的模樣,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只感覺一陣頭大。
這玉清音的段位,實在是太高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綠茶了,必須出重拳!
同時,婠婠心中也懊悔起來。
之前,沈誠都是讓她來帶小慕容雪的。
可是,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呢?
婠婠屈辱地咬著嘴唇,心中警鈴大作。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再這麼下去,自己這個「大房」的身份就真的保不住了!
她正想著要怎麼扳回一城,沈誠卻忽然動了。
他走上前,一隻手攬住婠婠的腰,另一隻手攬住玉清音的腰,把兩個女人都摟進懷裡。
「行了,你們兩個。都是我的翅膀!」
婠婠一愣。
玉清音也一愣。
然後,兩個女人的臉同時紅了。
「誰————誰是你的翅膀!」婠婠掙扎著,卻掙不開他的手臂:「臭弟弟,快放開我!
」
玉清音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沈誠胸口,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沈誠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然後又轉過頭,在婠婠臉上親了一口。
「唔!」婠館渾身一顫,臉更紅了,「你————你幹什麼!」
「親自己的娘子,不行嗎?」沈誠挑眉。
「誰————誰是你的娘子!」婠婠嘴硬道,聲音卻越來越小。
沈誠笑了笑,摟著她們的手緊了緊:「好了,你們兩個別爭了。在我心裡,你們都一樣重要。」
「哼,區區沈誠弟弟,就會說好聽的。」婠館哼了一聲,卻沒有再掙扎。
玉清音抬起頭,看著他:「沈誠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誠點點頭:「嗯,我得把嬰兒慕容雪送到她該去的地方。最後一段因果,必須閉合。」
玉清音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點頭:「好。哥哥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她說著,把懷裡的嬰兒慕容雪輕輕遞到沈誠懷裡。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遞自家孩子。
婠婠在一旁看著,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沈誠接過嬰兒慕容雪,看著她那張熟睡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嬰兒,就是二十年後的慕容雪。
那個開啟自己命運的慕容雪。
那個在關鍵時刻把濟世之劍交給自己的慕容雪。
那個為了救他,甘願犧牲自己的慕容雪。
現在,她就這麼安靜地躺在自己懷裡,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放心。」沈誠輕聲說,「我會保護好你的。」
嬰兒慕容雪咂了咂嘴,繼續睡。
沈誠抬起頭,看向館館和玉清音:「我走了。」
「嗯。」兩個女人同時點頭。
沈誠抱著嬰兒,轉身出門。
身後,傳來館館和玉清音的對話聲:「清音妹妹,你剛才那些————都是故意的吧?」
「婠婠姐姐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你裝,你繼續裝。」
「婠婠姐姐,清音是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嗎?那清音道歉好不好?」
「你,你這個綠茶!」
沈誠搖搖頭,笑著加快了腳步。
玉清音在婠婠眼裡是綠茶,可在他眼裡,卻是一個貼心懂事的好妹妹啊!
就讓她好好磨一磨婠婠的脾氣吧。
不一會兒之後。
根源之門重新打開。
沈誠抱著嬰兒慕容雪,正要踏入其中。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鎖鏈碰撞的聲音。
他回頭,看到師語萱正艱難地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沈誠皺眉,「不是讓你休息嗎?」
師語萱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透過面具的孔洞看向他,那隻獨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我想到了一個懲罰自己的好手段。」
她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沈誠挑眉:「什麼意思?」
師語萱看著他,一字一頓:「等把嬰兒慕容雪送到地方,趁著二十年前的我檢查她身體的時候,咱們隱匿身形,然後————」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來懲罰我。」
沈誠皺起眉頭。
這女人————
是真的瘋了吧?
「你確定?」
他問。
師語萱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感受到,那個曾經的我是多麼可笑,多麼可悲,多麼該死。」
「只有這樣,我才能記住,永遠記住,我犯下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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