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仙家之邪、抱丹仙家群現、洞道追逃
鮮血順著鎖骨流下，於肅對脖頸上的傷口渾然不覺，只眯眼往山下遠眺。
童吟霜咬得著實不輕，若不是於肅鬥法經驗還算豐富，避開了脖頸間的重要經脈，剛剛的一口恐怕有危及性命的可能。
嘩啦！
身後又有風聲襲來，於肅沒有回頭，右肩下壓，復而猛然往後上方一撞，正好將從後襲來，想要跳到於肅後背的童吟霜撞得跌坐在地。
「依照這方小洞天的布置，那些受罰的古仙家進入洞天后全都成了凡人，一個有著飛劍的鍊氣仙家乃是無法力敵之人。
如今因為有外力介入，鍊氣仙家的死亡，已然打破了這方小洞天的規則運轉，接下去就看這方小洞天會做出什麼應對了......」
思量間，下方那座大鎮內的鍊氣仙家，連一息時間都沒撐住，便在那個鎮民身上湧現的光澤前化為了飛灰。
當鍊氣仙家死亡的剎那，這座山明水秀的小洞天內，立時就產生了變化。
至於殺死了鍊氣仙家的那個鎮民，肉身也在快速透明下去，因為展露了方士造化而被趕出了小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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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肅把視線收歸近處，只見破廟門口的幾棵綠油油大樹，已經在急速衰敗下去，眨眼就從夏日來到了秋冬時節。
寒風蕭瑟，黃葉滿山。 光陰的流逝驟然加快，就連山下鎮子內的那些凡人，也隨之衣著快速變化，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換上了冬裝。
隨著整個小洞天從夏至秋，遙遙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遁光。
那遁光的遁速比之前的鍊氣仙家快上許多，長相是個仙風道骨的白須老者，腳下則踩著一柄形制更華麗的飛劍，手中還托著一方木牌，好似是尋著木牌的指引而來。
最終，新出現的仙家懸空在了鎮子上空，翻手收起木牌，面色冰冷朝下方問道：
「吾徒身死在此，爾等可曾知曉是何人所為？！」
因著上一個鍊氣仙家的作為，小鎮中的凡人已經看出了仙人的不懷好意，當下無人再行叩拜之禮，轉而在四散奔逃。
「哼！一群螻蟻！」
老者大怒，先是甩袖打出十來道符籙，把整個鎮子封鎖，這才招得飛劍在手，投入了下方的鎮子內。
「看樣子，該是築基仙家。」
於肅避開身後童吟霜的襲擊，視線遙遙落於那新出現的老者身上，目中閃過明悟神色。
他好似總算弄懂了這方小洞天的邏輯，負責屠殺犯人，賜予死亡輪迴苦難的鍊氣仙家死後，小洞天就會幻化出更強一等的仙家接替。
要想徹底破除這方小洞天的規則，恐怕需要一輪輪殺下去，讓小洞天幻化出承受不住的仙家。 如此，這方小洞天才會規則破碎，迎接真正的滅亡。
念頭至此，於肅無心再看鎮中的鬧劇。
鎮中有著諸多方士，甚至還有五位爐壺境方士存在，實力可比抱丹六轉以上的仙家，區區築基境界自然是不夠看的，想來很快就會被殺死，讓這小洞天再次加速光陰，誕生新的仙家。
他轉過身去，猛地一巴掌甩出，將鍥而不捨的童吟霜打得倒退跌坐在地。
「童道友，莫不是堪不破人世苦海、肉身做舟的道理？些許皮相之事，何必如此不堪！
可別為了你我之間的小事，就壞了你謀劃多年的大計！」
於肅厲聲問著，拖著瘸腿上前，居高臨下地死死看著地面癲狂女人，高聲喝問：
「汝可還有真君之念？可還存不朽之欲？！」
一番直指道心的喝問，總算叫童吟霜稍稍平靜了幾分。
童吟霜仰著頭，臉頰已經高高腫起，於肅接連的幾巴掌叫其著實不好受，剛剛被於肅用肩頭撞退，更是讓童吟霜的腦門上都隱隱有了一個鼓包，頗為狼狽。
她面無表情，就算是身居下位，同樣有著不少傲氣，口中只吐出幾個滿是殺伐的字眼：
「壞我道心，破我不漏道體，我必殺你！」 「不漏道體？」
於肅眉頭一挑，目中浮現詫異神色。
他細細回憶一番，只覺當時場面混亂，自己只將注意力放到了身後的鍊氣仙家身上，左手下探間亦是學著詹狸巧私藏的話本胡亂摸索，做做樣子，乃是沒有穢念之舉，倒確實沒想過會陰差陽錯，破了此女的什麼不漏道體。
這童吟霜甘願在此受辱，一則恐是小洞天有著隱性規則，必須有一位真仙家承受了莫大羞辱，這才會引來那名鍊氣仙家，行生死輪迴之舉。
二則的話，關鍵處就是在這小洞天的幻象玄妙上，真君布置此地是為了懲罰古仙家，自不會叫人輕易死亡。
這方小洞天的諸多遭遇，全都是為摧殘古仙家精神的幻象，只會叫人產生切實五感，真正的肉身隱在幻象之下，童吟霜的肉身未曾有過真正的污濁。
由此，明明有著反抗能力的童吟霜，為了引發洞天運轉，同時也將那些幻象羞辱當做了磨礪，這才以身入局。
而今自己這同樣有著真實肉身的外來人，一番陰差陽錯之下，好似破去這童吟霜的什麼道體之流的東西，難怪童吟霜是半點不相饒。
不過於肅當下詫異的，不是什麼道體之流的事物，更不是女子清白之類的小家子氣言語。
畢竟就連童吟霜的當下所言，她也只為了道體被破而憤怒，完全沒有清白受損的怨念。
別說是至少活了數百年的童吟霜，就是只活了一百四十餘年的於肅，如今也不把自己的元陽看得多麼精貴。
畢竟修行這麼多年，經歷無數風雨，放在凡俗都足夠輪迴多次，大千世界的奇聞異事，光陰的無情流逝，都可以衝散個體的渺小。 當下真正讓於肅詫異的，是這童吟霜的姿態。
童吟霜口中連吐殺字，可其所面對的方向卻不是於肅，而是莫名其妙的盯著於肅的右側，好似於肅旁邊還有一個看不見的「於肅」存在著。
她所對話的對象，亦是飄忽不定，有時是看著於肅，有時又看向於肅的右側，放在旁人眼中當真有幾分瘋魔的架勢。
「此女...到底是什麼情況？誕生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心魔？」
於肅忍不住探手往右側摸去，除了驚擾起幾縷灰塵，其餘什麼也沒有觸碰到。
這讓他不由又罵了幾句仙家就是邪性，隨後才試探性地擡手遮住面門，朝著正向虛空發著狠話的童吟霜邁出一步：
「咳，童道友......」
「不必攙扶！」
童吟霜猛地扭頭看來，惹得於肅腳步一頓。
隨即，童吟霜好似因為於肅遮住了面孔，就再也認不出於肅。
她恢復成了初見時的模樣，語氣中帶著絲絲傲氣，身上也開始浮現莫名氣息，乃是一身方士鬼道造化開始復甦。
這番架勢，倒是讓於肅想起了前世的見聞。 有些人在遭受莫大苦難後，大腦就會將記憶封存起來，如同失憶了一般。
當下的兩者之間有些相似，若不是童吟霜依舊怨毒的看向右側的虛空處，於肅還道這童吟霜已經壓制住了道心損傷，把記憶都封存了起來
「難道是用某種秘法暫時隔絕了見聞，以此不使道心崩壞？」
思量間，眼前童吟霜身上氣息愈發強大，方士氣息升騰而起。
雖然不知童吟霜是如何做到，已經吸收了劫氣還可以修得一身鬼道造化，但童吟霜既然敢外露氣息，說明這小洞天的變化已經接近尾聲。
於肅驟然一驚，顧不上這童吟霜身上的邪門處，退到廟門往外一看。
唯見，
天地白茫，大雪飄落。
大雪已在地面積攢了半丈高，整座小山早已白雪皚皚。
兩人短短對話間，外頭的世界已經再次迎接大變，從秋至冬。
至於山下的小鎮內，已經有著許多人影聚集在了一塊，那名築基仙家消失不見，想必早已被方士們斬殺了去。
此刻匯聚在山下小鎮中的，正是進入小洞天的諸多方士，而在眾多方士上方，還有一道陌生的身影被束縛著。 不僅之前想要屠殺小鎮的築基仙家，在自保的方士們手中隕命，好似連第三位幻化出的，可以比肩方士境界的抱丹仙家，此刻也已經被方士們拿下。
只見一隻灰色的厲鬼在半空浮現，那名抱丹仙家已經被鬼物宛如麵條般的四肢纏繞住。
抱丹仙家手段頻出，皆奈何不了鬼物的糾纏，不僅沒有半絲反抗之力，隨著鬼物的愈發用力，那抱丹仙家的身上也已經傳出了撕裂聲。
砰！
四肢皆被連根撕下，頭顱沖天而起，那名抱丹仙家肉身七零八落，殘肢四散，化為漫天血雨嘩啦啦揚空撒落。
仙人的諸多殘肢從長空墜落，紅色血珠炸開成了大片血霧充斥天際，天空都好似隨著那仙家之死而變得卡頓了許多。
原本自然飄落的雪花，此刻都懸浮在了半空，叫於肅看得眉頭緊皺。
他散出一絲界識，從漫天血珠內攝來一滴仙人之血，細細感知一番，目中立時浮現驚訝之色。
「單從氣息強度看已達食碗境方士，恐是抱丹四轉左右的實力，居然直接從築基跨越到抱丹境了麼？」
「膏蛤道友，此間天地將破，接下去恐有一場惡戰，若是膏蛤道友能撐過此劫，真君遺澤可分道友三成。」
一道悅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於肅捂著臉回頭看去，目光剛一觸及身後的倩影，立時難得的浮現了一絲驚艷之色。
只見水藍長裙掛著絲絲流蘇，一襲烏黑的青絲垂落蠻腰，彎彎秀眉配靈動大眼，小臉亦帶著自然的粉紅色，頗有人面桃花的妖艷感。 這童吟霜不愧是五彩峰名聲在外的第一美人，確實有幾分稱道處，論起容顏著實不差。
更讓此女添色的，還是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高傲之感，愈是遙不可及，愈是讓人動心。
與之前的乞丐模樣相比，可謂天差地別。
於肅的目光下意識收斂幾分，整體掃了眼高挑女子的體態，活似只仰著脖子的白天鵝，胸前規模亦是不小，皮相著實上佳。
只是透過水藍長裙的薄紗，依稀可見此女的鎖骨下方，露出了小半牙印，正在緩緩消散。
「童道友。」於肅單手捂臉，悶聲悶氣道:
「不知道友所言的真君遺澤，大抵是什麼情況？」
童吟霜輕蔑地掃了於肅一眼，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美目落到一旁的虛空，立時俏臉扭曲，如同變了一個人，咬牙低吼:
「狗賊！待我取了此間之寶，迴轉蒼天，便會請動師尊親自出手，以真君之能將你魂消魄散！」
「真、真君師尊？」
於肅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見童吟霜朝自己看來瞬間端正了姿態，掀起身上破衣把臉捂的更嚴實幾分，只有一雙眸子露在外頭。
他知道童吟霜是有來頭的大仙家，卻也沒想到會這麼大！ 「嗬，膏蛤道友當真不知曉真君遺澤？也罷，就當道友不知道，還望道友好運。」
童吟霜也不管於肅是否在裝模作樣，紅唇中吐出一滴黑色墨汁，墨汁暈染全身，身影已在漸漸淡化下去，好似融入了這方小洞天的深層。
眼前的於肅能尋到萬寶天闕，甚至還點破了真君兩字，就算真不知萬寶天闕藏有真君之寶，關乎到真君遺澤，想來也能猜出來。
而今這萬寶天闕除了黑山老鬼的布置，還有那好似無所不知的「雲亮睛」，局面亂成一團，她主動說出真君遺澤，乃是存著引於肅在關鍵時候攪水的念頭。
算是用真君遺澤吊著於肅，讓他待會別被小洞天的力量嚇得逃走了去。
至於和於肅這故鄉人真心合作的念頭，童吟霜是半點不存。
於肅能混入黃天，在蒼天至少是抱丹六轉以上的實力，修到這般境界，身上卻只有一道法相波動，可想而知入道劫氣定是尋常！
言語間，童吟霜依仗那滴墨汁，已然消失在了原地，於肅早在其吐出那滴墨汁時，就已經試圖留下此女，然都成了無用功。
散出的界識，連對方氣息都沒捕下一縷。
「破去了這方洞天，又暫時藏身起來，看來這座洞天破碎時的反噬該是不弱，萬寶天闕真正的隱秘，是在洞天破碎後才會現身！」
呼啦啦...... 恰時，狂風驟起。
於肅擡眸往廟外看去，只見天空好似破開了一方漏洞，所有懸浮靜止的雪花，全都往著天空倒卷而歸！
嗖嗖嗖！
破空聲大作，攪動風雪連片！
成群遁速極快的遁光從遠方電射而來，來者約莫數百人上下，遁速甚至已經堪比爐壺境方士的萬丈閃爍之速！
「好膽！敢傷吾宗長老！」
隨著這數百身影急速遁來，口中戾喝聲廣散而出，小洞天一切事物都隱隱變得虛幻起來。
如同把所有力量，都用來製造有著強大實力的仙家一般，這座小洞天不僅已經無法維持事物的存在，天空四周也已經出現了黑色裂縫，可以隱隱看到外界洞道迷宮的景色。
「全都是抱丹六轉仙家，足足數百個爐壺境方士？！」
於肅麵皮一抽，肉身立時充斥方士造化，下方大鎮中的方士們亦是心神大駭，全都毫不猶豫的施展方士之能。
唰、唰、唰！
諸多身影被小洞天排斥而出，方士們剛回到先前的洞室，還沒緩過心神，一柄金碧色的飛劍就從洞室中央的坑洞內射出，把一個杯盞境方士釘死在了地面。 「什麼？居然可以追到外面？！」
「那小洞天的規則已經崩潰，該是把所有力量都幻化成了蒼天之人，只需撐到洞天消散，必定……
你娘的！鼎沸境氣息？！」
洞室亂作一團，剛剛還說話的山海酒肆矮胖子，瞬間就閉了口！
他回頭一看，短短几息時間，方士們早已四散而逃，其中逃得最快者，都已經跨越百丈洞室，即將沒入洞道中。
仔細一看，那逃得最快的，正是長相古板的霸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