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多方匯聚 挑撥,墨潮 古仙家的求饒
藍衫青年仰首觀天,眸中倒映出的是一番天傾之景。
兩片天地緩緩往著無邊林海墜落,無論是盤坐著諸多方士的雲海天地,還是那五家躲在天階大殿內的大勢力,皆都一併往著大地落下。
而在兩方滿是人影的天地上,則有著一盤龐大陰影緩緩投落,正是一盤青黑色的巨型水磨盤!
「居然連這萬寶天闕最核心的道闕天地,也一併墜落了..
」
於肅心頭咯瞪一跳,剛好就在自己藏得真君靈性入體,重新顯化在世間時,這萬寶天闕就變成現在的鬼樣子,很難說沒有關係。
轟.....
不待於肅多想,那三片天地已經又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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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磨盤高居玄天,不再下落,另外兩方天地無聲而墜,好似兩片巨大的落葉,朝著地林覆蓋下去。
這萬寶天闕如同掀開了神秘面紗,而今已然表露出其真正的模樣。
或者說,是顯露出了萬寶天闕真正的作用。
原本在地林天地中尋覓寶物鑑別的方士們,如今早已經驚駭至極,一道道身影拔地而
起,愣愣看著天地墜落之景。
有部分方士運氣不佳,恰好就處在天階、雲海兩片天地的墜落範圍內,立時紛紛化為遁光,似如群鼠般地逃遁開來。
然而,待到那兩片天地真正接觸到林海之時,預料中的驚天動地並沒有爆發。
嘩啦!
似只是陣陣微風吹過萬林,一個恍惚間,兩片天地便以詭異的模樣鑲嵌入了林海。
先是那由雲層構成的拍賣天地,率先落到了大地,濃重雲氣瞬間急速鋪散開來,充斥所有人的視線,原本在其中安坐的諸多方士也隨之來到了林海。
至於五彩峰所在的五座白玉大殿,亦是以某種詭異模樣融入了林海,與那些綠林相互嵌合在了一塊,其內的五家大勢力之人,當下也全都逃出了大殿,正滿臉駭然的懸空在大殿周邊。
嗖!
於肅麵皮緊繃,化為一道黑色遁光往著西面遁去。
他依據方才所見,仗著大方士的目光找到了馬厚朴所在大殿的墜落之地,想要去尋那馬厚朴問問情況。
這萬寶天闕的掌控權明面是在五家大勢力手中,說不定從馬厚朴處可以知道更多的消
息。
至於什麼萬寶會的話,只能說世事難料,當下恐怕已經無人在意,所有方士都想要尋出天闕異變的源頭,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該不會是因為我吸納了真君靈性,所以才會引發如此大的動靜吧?
這萬寶天闕與古仙家有關,但也不應該能感知到真君靈性才對,更何況那絲不朽靈性已經固化成事物,如今更是被我引入體內,氣息半點都沒有泄露。
除非...萬寶天闕內的古仙家之物,位階同樣不低,才能感知到真君靈性的存在,或者就是那東西與仙道真君脫不開關係!」
濃濃雲霧往後方急速閃逝,叫人完全分不清天南地北,飛遁久了甚至還讓人覺得一直在原地打轉。
於肅腦中思緒繁雜,在茫茫雲海里閃爍而過,驚得雲霧捲動,皺眉間心頭不安感一波強過一波,只得無奈嘀咕:「那黑山尊者創造這萬寶天闕,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又一次捲動雲霧,於肅身影漸緩,自感那大殿應該就是落在周邊,旋即把界識擴張到了最大,試圖尋到百味軒墜落大殿的蹤跡。
然而,這些因為雲海天地墜落所散出的雲霧,好似有著壓制界識的效果,讓於肅感知範圍大大減少。
他在周邊閃爍著尋了一圈,這才驟然停步,身子往著下方降去。
落腳在雲霧繚繞的綠林中,前方一座若隱若現的白玉大殿,已經和數棵巨樹融合。
兩者詭異的嵌套在一起,樹木鑲嵌在白玉大殿的牆壁內,枝葉又從大殿的圓柱中生長而出。
「不僅是天地融合,好似連規則都已經交融在了一起.....
於肅眯眼掃量一圈,還沒靠近那座「枝繁葉茂的白玉大殿」,數道在周邊警戒的身影,就已經發現了於肅的存在。
唰!
不等百味軒的方士們上前,大殿前仰頭打量著的駝背老頭,閃身就出現在了於肅身前o
「老馬,可有見解?」
「賢弟,你怎麼看?」
兩人同時開口,復又相顧無言,皆都眉頭緊鎖起來。
兩尊大方士的表現,叫周邊百味軒的方士們全都提起了心,或取循器戒備,或身上心景光澤忽明忽暗,或是與相熟好友站得近了許多。
「賢弟,這就是尊者賜下的天闕權柄,方才我已經試過多次,權柄已無法對天闕產生影響,你是精脈之修可否能從此物中看出什麼?」
馬厚朴再無過去的老邁之感,整個人都帶著絲絲精明感,揮手召出一隻半虛幻的毛筆O
這毛筆外形似如尋常之物,黑毫木身,筆桿尾部栓著一塊小小竹片,上書一個「馬」字。
看模樣,此物不單是五家大勢力操控執掌萬寶天闕的信物,並目還有著認主的功效,只有馬厚朴能夠使用。
於肅探手往馬厚朴托著的毛筆抓去,手掌從毛筆幻影上悄然穿過。
「可惜,這毛筆不是實體之物,大概率是某種印記力量,否則用靈光溯源一番,亦能得知不少有關萬寶天闕的跟腳..
」
念頭閃過,於肅轉而調動體內精脈之能,手掌浮現淡淡黑光,欲想從這毛筆幻影中提取出一絲造化之能,藉此研究出天闕之變的源頭。
半晌後,於肅無奈的放下了手,搖了搖頭:「此物只是一道與血脈相連的印記,顯化出毛筆投影只是表象,萬寶天闕真正的操控權一直都是天闕本身。
從前你們能對天闕產生影響,只是因為天闕認可了這道印記,如今的話,這印記已經不得天闕承認。」
駝背老頭對此已有預料,然而聽於肅動用精脈手段後的結果,依舊無奈嘆息出聲。
他揮手喚來馬暮山,交代其一定要事事小心,縮在自己身後,又捏了捏縮在馬暮山身後的隔代孫兒的胖臉,當著於肅的面,又把心景中諸多資源全都一併交於對方手中。
馬厚朴這般託付後事的模樣,顯然是代表著五彩峰的五家大勢力,應該都不知曉發生了什麼。
於肅心頭最後一絲僥倖散去,隱隱感覺萬寶天闕之變,恐怕當真與自己脫不了關係。
他面色同樣陰沉滴水,朝著馬厚朴問道:「從前可有過此類情況?」
「從未有過,萬寶天闕本身就是靈性之寶,往年只需要我們五家派出些許小輩入內,爐壺境方士再進入道闕天地中,於水磨前留下遊走水澤的路線,這方天宮就會按著路線遊走水澤交易換寶。」
「老馬,可願說句實在話?」於肅眯起眼,身上漸漸浮現煞氣:「這座天宮可是你們五家的寶貝,就算跟腳出自黑山尊者,可你們這般多年必定也探查過無數次,怎麼可能對這座天宮一無所知?!
大昏天是不允許屠殺底層生民,但成了方士就已經生死自負,方士之斗便是死了成千上萬,都不會引發大昏天的注目!
此番萬寶會匯聚了大量方士,莫不是你們五家...不!應該是你們五家和背後的黑山尊者,想要一口氣把我等都熬煮了去?!」
縱使知曉萬寶天闕之變,有可能與自己有關,但於肅依舊不相信這幾家大勢力,會對萬寶天闕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就算馬厚朴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自己作為前來參與鑒寶撈好處的外地大方士,莫名其妙被捲入這種詭異局面裡頭,不發些脾氣才顯得奇怪。
「賢弟,大難當前,我們可不能亂了陣腳啊!」
面對於肅的憤慨,馬厚朴老臉發苦,還想多說幾句,一旁的樹林中就傳來一道清脆的女童嗓音:「霸大師稍安勿躁,此事確實與我們五家無關,如果有關的話,我們也不至於會一同被困其中。」
來者是魂蝶客棧的白衫小女孩,其身旁也聚集了許多人影。
於肅扭身看去,發現不僅有著魂蝶客棧的人,其餘的山海酒肆、逍遙樓、琳琅齋等三家勢力,當下也已經匯聚在了一起。
想來是天階之地墜落後,這幾家大勢力所在的白玉宮殿都墜落在了周邊,由此眾人都自發都聚攏在了一起,想要一同應對這突發情況。
於肅掃過眾多身影,視線在魂蝶客棧的人群中停了停,面上的煞氣好似因為這小插曲消散不少,抱手站定在馬厚朴身旁,冷笑反問:「不知魂蝶客棧的大娘子去何方了?」
「霜姐姐與雲大師一起提前入了地林天地,如今該是也被困某處,用不了多久就會尋回來。」
「哦?提前入了地林天地?」
於肅不說話了,面上依舊是冷笑,扭頭對著馬厚朴若有所指道:「老馬啊老馬,看來你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別人就不一定了。」
馬厚朴翻手取出煙杆嘬著,一張老臉隱藏在煙霧間忽明忽暗,眼皮下的兩隻眼眸一點點掃過其餘四家大方士的神態。
五彩峰的五家勢力,都有著掌控萬寶天闕的權柄,之前制定萬寶會的流程時,都是眾人一起催動信物,才讓萬寶天闕演化出萬寶會的各色布置,調動寶庫里的東西分散在地林天地內。
想要把萬寶會參與者之外的人,提前送入地林天地,必須要在場的大部分人同意。
也就是說,魂蝶客棧不僅勾搭了山海酒肆,應該至少還與一家大勢力暗通款曲。
童吟霜提前進入了地林天地,仗著她手中掌控萬寶天闕的權柄,自然能輕鬆把那些未鑑別的寶貝,直接挪轉到其身前。
旁人還需要撞運氣去尋寶,魂蝶客棧則可以一直鑑別寶物。
這場萬寶會從開始之初,魁首就已經被魂蝶客棧拿下,萬寶天闕未來百年的掌控權也已經在魂蝶客棧手中。
就算馬厚朴是多年修心養性,事事避讓的性子,當下也不由有些氣惱。
「魂蝶客棧、山海酒肆、逍遙樓,你們很好!好得很吶!」
通過於肅的言語,加之對在場眾人的神態觀察,馬厚朴已經尋出了和魂蝶客棧聯手的勢力。
他早知道魂蝶客棧開後門,卻也沒想過魂蝶客棧竟然把後門開得這麼大,真是半點臉皮都不要了!
至於提前進入地林天地的童吟霜,與此番萬寶天闕異變有關的話,不僅馬厚朴完全沒有這種念頭,就連一直被瞞在鼓裡的琳琅齋大方士,當下也只是面色難看許多,沒有往這方面想。
畢竟此寶又出自尊者之手,他們五家勢力執掌萬寶天闕多年,從未尋出什麼隱秘,如
果魂蝶客棧真的找出了什麼天闕中樞,或者什麼大機緣之流,恐怕早就動手了。
「諸位,這一次我魂蝶客棧確實做得不對,可剛剛馬兄長也說了,危難當前我們可不能自亂陣腳,需得同心協力才對。」
童二娘完全沒有背後動手腳的尷尬,自顧自地仰頭,看向天空的巨型磨盤。
那磨盤似乎成了高懸九天的大日,就算隔著濃濃雲霧也可清晰映照在眾人眼中。
磨盤實在太大,從下方看去一眼看不到磨盤的邊界,如同一口蓋在沸鍋上,嚴絲合縫的厚蓋子。
「水磨才是萬寶天闕的核心,要想尋到出路,找出天闕變化的源頭,恐怕只有去那磨盤走一遭。」
童二娘說著當先就懸空而起,帶著魂蝶客棧之人往高空遁去,身子漸漸隱入雲霧中。
不過在被雲霧淹沒的剎那,這童二娘也不忘垂眸看了面無表情的於肅一眼。
她感知到了於肅剛剛的挑撥,眸中不由閃過幾絲寒光。
「哼!」
當下面對困局,馬厚朴縱使再不願,也壓下了心頭的火氣,身影隨之懸空而起。
至此,五彩峰的五家大勢力全都聚集在了一塊,打算先去探索那高懸天際的巨型磨盤
,這讓於肅看得甚是惋惜。
魂蝶客棧主導萬寶會設立在地林天地,必定和溫青黛有關聯,如果挑撥眾人先拿下這童二娘,自己說不定就能尋出些溫青黛的消息。
「賢弟。」馬厚朴回過頭,看了眼自家紛紛懸起的隊伍,朝著獨立在五家勢力外的於肅隱晦送去傳音:「是小老兒將你拖入這渾水的,小老兒接下去不會惜命,定要殺出條出路來!
如果賢弟還願喚小老兒一聲老馬,望賢弟關照關照小老兒的後人。」
「若有餘力,自當如此。」
說話間,於肅也已經升起身形。
往著高空一點點摸索而去,那方籠罩天際的巨型磨盤依舊高遠的遙不可及,然而周邊的雲霧卻是在漸漸稀少。
於肅周邊人影綽綽,眾人皆默不作聲的繼續拔高身形。
漸漸地,原本數丈外的模糊身影徹底清晰,視線中也再無雲霧遮蓋。
眾人已經脫離了雲霧的遮蓋,破開雲層出現在了高空,腳下茫茫白霧叫人覺得好似是離開了人間一般。
「看!快看!」
「這是...要把我們都淹死在此?!」
「那黑水究竟是什麼?」
數聲驚呼響起,於肅收回打量磨盤的目光,順著叫嚷聲放眼朝遠方看去。
頭頂黑壓壓的陰影籠罩眾生,腳下的雲海中不時就有方士同樣選擇破開雲層,居高遠眺。
一道道身影從雲海脫出,環顧天地,而在天地的極遠方,一層模糊的黑水已經把整座天地的邊緣隔絕。
於肅面無表情抬起頭,又看了看頭頂的磨盤。
從方位判斷,這大磨盤把天地覆蓋,那些黑水該是從磨盤四周順勢流淌而下,把這方天地完全包裹。
此刻如果能跳脫渺小,從極遠方看的話,此地恐怕是一副「磨盤垂落萬丈玄、萬靈入彀化靈煙」的架勢。
驚駭間,五家勢力都沒有商議,皆都各自派出人手飛遁遠去,想要先探查一番那隔絕天地的黑水,究竟是什麼情況。
於肅默不作聲,靜靜看著馬厚朴派出一名得力下屬往著天際遁去,腦中卻心念一動,意識已投入遙遠的惡鬼分身體內。
萬寶天闕的變動來得實在太快,惡鬼分身帶著劫修團伙,還沒尋著那神秘的墨色身影,這座天地就已經陷入了大變。
不過許是惡鬼分身的運氣確實不錯,他雖然沒有尋到那墨色身影,可距離這地林天地的邊緣不算遠,當下正帶著人摸到了邊緣,探索那磨盤流下的黑水。
視線漸漸清晰,惡鬼分身的視角呈現在於肅腦中。
然而剛一看清惡鬼分身所面臨的局面,於肅立時眉頭一皺。
只見惡鬼分身帶著一夥方士,小心的懸在遠方打量著高空垂下的黑色水幕。
周邊全都是升騰起的黑煙,濃厚的黑水從天空垂落,落地後便四面八方的擴散開來,用不了多久就可淹沒整座地林天地。
所有觸及黑水的事物,全都被黑水裹挾著逆流而上,投入到了磨盤之中,恐怕是被那方磨盤當成了研磨的麥種。
不過真正讓於肅驚訝的,卻不是黑水的詭異,而是那些隱隱約約在黑水中浮現的事物。
那是一個個在黑水中掙扎的活人,或穿道袍,或著霞衣,或披金甲,或裹素紗,皆不是黃天打扮,該是為仙道之人。
刷!
忽的,黑水中的古仙家們似是感知到了什麼,此刻全都調轉視線,看向了懸空的一眾身影。
惡鬼分身瞬間大駭,那些目光看似是落在一眾方士上,但他的肉身卻是傳來針刺般的感知,這讓他瞬間明白過來,這些古仙家所看向的是人群中的自己。
抑或是,透過惡鬼分身的肉體,看向藏在其中的於肅。
黑水中的手臂齊刷刷舉起,如同即將被淹死前所伸出的求救之手,諸多被粘稠液體包裹的身影一併開了口,唱響蒼天古語。
這些死去多年的古仙家們異口同聲,語調悽慘悲切,叫人聽了就會落下淚來:「求真君寬恕,讓我等脫離磑磨之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