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八家族的智慧、花魁傳統?、故人的刁難(57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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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晴天。
甲板上,駝背老頭繞著坐在木椅上的於肅,一邊轉圈打量,一邊口中嘖嘖稱奇道:
「嘿!奇了!真奇了!這麼重的傷勢,短短几天就可有了行動之力,真是稀罕!」
面對駝背老頭的大呼神奇,於肅只回以淡淡笑意,並不打算解釋分毫。
只見如今的於肅,身上的焦黑可怕傷疤已經蛻去不少,不僅可以稍稍下地行走,就連清秀的五官也隱隱展現在外。
那駝背老頭也知於肅跟腳不凡,不敢多問,當即朝著廚房方向喚道:
「茗娘,熬煮好了沒?」
「來了,狐老。」
蓮步微搖,美婦從廚房走出,手中端著一方巴掌大小的鐵碗,鐵碗中盛放著大半碗結晶狀的冰沙,寒氣逼人。
駝背老頭接過鐵碗,將背上的竹簍放下,隨即將鐵碗連帶冰沙放入竹簍中,竹簍裡頭頓時響起沙沙聲,似如有東西在其內嚼食冰沙。
這駝背老頭的一身醫術,大半都依靠著竹簍中的事物,想來該是某種特殊的「精」脈手段,這讓於肅對這駝背老頭竹簍中的東西,也難免起了些興趣。
「成了!」
片刻後,駝背老頭探手入竹簍,從中取出鐵碗。
鐵碗之中,冰沙匯聚成團,已被凝結成了一塊拳頭大小的冰塊,冰塊的顏色也轉變為漆黑墨色,其上有肉眼可見的淡淡黑煙縈繞。
這黑煙極淡,然而味道著實難聞,一旁蹲在於肅身邊的小男孩只是輕輕嗅了一絲,立刻便乾嘔出聲:
「嘔!娘!這、這東西真的是人吃的嗎?會不會把人毒......」
「崖兒!」
身著淡紅流蘇長裙,有著誘人的豐潤身段的美婦,瞪了男孩一眼,皺著秀眉朝駝背老頭道:
「狐老,讓妾身來吧。」
熟婦接過鐵碗,踱步回了廚房,當其再次走出來時,碗中冰塊已被泡在了淡紅色的「甜柳汁」中。
駝背老頭彎著腰,面上滿是笑意,看著熟婦將冰塊搗碎,兌上甜汁餵給於肅服下後,這才慢悠悠的收拾起了家當,結束了今天的醫治。
熟婦朱茗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刻時辰已至中午時分,正值「船宿女」即將外出攬客之時,當即招呼了男孩一聲:
「崖兒,藥材又用光了,娘今天要去購些藥材,說起來好多日都沒帶你出門逛逛了,你想陪娘去逛逛嗎?」
男孩先是一喜,隨後猶豫回頭,看向坐於木椅上的於肅,面上帶著擔憂之色。
於肅扶著木椅晃悠悠站起身子,面含笑意,朝著男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身體大有好轉,不必擔心。
見此,男孩這才歡快的答應了母親,熟婦朱茗亦回了於肅一個善意的笑,牽著男孩的手踏上二層樓梯。
美婦邁步上樓間,流蘇裙下的兩團肥碩豐潤左右搖曳,若隱若現,煞是誘人。
駝背老頭一邊慢悠悠的收拾著竹簍,一邊以眼睛餘光觀察著於肅,見於肅完全沒被茗娘的風情誘惑,依舊是一副平靜模樣後,手上動作不由麻利了許多。
快速收拾好傢夥的駝背老頭,朝著站在甲板上舒展筋骨的於肅揮了揮手,走到船舷將要下船之時,身後幽幽傳來了少年的嗓音:
「狐老,有勞了。」
「你原來不是啞巴啊?」
駝背老頭第一次聽到於肅開口,下意識回了一句,旋即身子一抖,連忙轉身便想賠罪。
這不單是因為於肅跟腳不凡,更是因為修為境界的差異尊卑。
然而,當駝背老頭轉過身後,卻只見那立於陽光下的少年欠身拱手,姿態平和,似是真情實意的在道謝。
駝背老頭愣了愣,連忙擺手道:
「這...老、老朽也是收錢辦事,受不住公子的人情,公子要謝的話,還是謝茗娘吧,老朽這麼大歲數,離死也就幾年光景了......」
言罷,駝背老頭恭敬回禮,從船樓邊掛著的木梯爬下甲板。
於肅看著老頭身影消失,沒有再坐回木椅,而是右手搭上了木椅扶手,回頭看了二樓一眼。
樓船二樓傳出男孩不情願穿鞋的抱怨聲,正是那美婦欲給男孩換身乾淨得體的衣裳,領著男孩今日外出。
於肅收回目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緩緩加力,原本因為虛弱所以顯得有些僵硬佝僂的身軀,也開始一點點挺直,再無一絲虛弱姿態。
這駝背老頭雖然境界不高,但醫術確實了得。
於肅本就有手段緩緩恢復傷勢,然而加上老頭特意針對病情所研製的靈藥,只是短短十來天的功夫,於肅自覺身上傷勢已然恢復大半。
不管這朱茗母子與駝背老頭,心中有著什麼盤算,總之論事不論心,於肅早已認下了這份恩情,所以剛剛才會有行禮道謝的一幕。
不待二樓的朱茗母子下樓,於肅提著木椅,將其擱到了船舫樓梯旁,徑直下了底艙。
如今的底艙中,不僅已然添了一張床榻,在床榻上還擺著幾套嶄新的換洗衣物。
隨手拿起衣物,其上散出的淡淡香味,與熟婦身上的誘人雌香頗為相似,一看便知是熟婦特意所買,後又親手洗過一遍,這才放到了床榻上。
於肅倒也沒有矯情,三兩下換了一身寬袖青衫,後才見衣物下壓著的一張帶有花瓣紋樣的面具。
看到此面具,便是於肅也不由感到了朱茗的誠意與心機。
這朱茗拿捏的分寸極好,自從幾日前於肅宣布恢復活動能力後,這本就極少刻意靠近於肅的熟婦,如今更是少尋自己了。
絕大多數時候,兩人都是讓男孩隱晦傳達所需。
昨日的於肅,剛通過男孩隱隱傳達出,想獨自外出的消息,今天朱茗便布置好了一切。
不僅早上便通過男孩之口,給於肅大抵講了一遍周邊環境,此刻連衣衫與遮擋面容的面具都提前備好,確實是個有心的。
於肅暗道這種知人心、懂分寸的女子,絕不可能出身於小門小戶,恐怕這位淪落到風塵中的美婦人,亦有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不過於肅當下更關心的,還是想要外出去繁華地好好走走。
打探蓮屋塢的消息只是其一,更關鍵的在於尋找一個合適的閉關之地,以及購買一套強大防護陣法,在閉關時護持自身,不讓外人打擾。
經此一劫,於肅重傷又愈,感覺自己體內寶血又凝練了幾分,順暢步入九煉也只是幾天時間罷了。
一旦步入九煉,仗著手中足量的腦髓寶藥,只要尋個地界閉關修行一段時日,想必快速修至九煉圓滿也不是難事。
念頭到此,於肅不由想起儲物酒杯中,那堆許久未碰的至寶「黃腸根」,又念及花費大代價從方士賭局中奪來的三顆「慈懷石榴」,心情更為大好!
方士之門已經朝自己敞開大半,只缺臨門一腳罷了!
至於返回蓮屋塢的話,於肅短時間內沒有這個想法。
盧家的盧溫絮在「惡水」下吃了大虧,此刻應該正在蓮屋塢尋覓自己蹤跡,返回蓮屋塢對於自己來說得不償失,危險著實不小。
自己待在這「潮信十八家」的地盤天高皇帝遠,一時半會盧家絕對尋不到自己蹤跡。
但其中亦有些隱患,讓於肅微微皺眉。
那盧家到底是蓮屋塢的地頭蛇,說不定就有什麼手段尋到黑米鎮身上。
不過就算知曉有著這種可能,於肅也只能默默嘆息一聲,寄希望於自己在「惡水」下的表現,還算沒有紕漏,讓對方尋不到線索。
畢竟事已至此,不談自己返回蓮屋塢還需不少時間,如果盧家真的尋上黑米鎮,就算自己此刻就瞬間回到了蓮屋塢,依著自己目前的實力,也完全無法擋下盧家的人,只是去給黑米鎮陪葬罷了。
當前,只有閉關修行,突破方士,徹底跨入到另一個階級,所有問題才會迎刃而解!
恰時,甲板上傳來了腳步聲,乃為朱茗母子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船樓。
於肅將面具戴上,為防萬一還將身形壓低幾分,嗓音也轉為滄桑之感後,這才出了底艙走到船沿。
船沿下方,已有一艘朱茗提前喚來的小舟等候著。
這「潮信舫」不僅所有生人都居住在船舟上,就連白日出行大多也用小舟竹筏代步,盡力不下水澤。
此正是因為「潮信舫」,有著「夜時百樹奇花皆綻放」的奇特生態。
白天的「潮信舫」雖然又變回了水澤小島般的環境,清澈水波最多只淹到活人胸膛。
但水下說不定就有什麼詭異水植的種子殘留,白天難以發覺,一旦沾染在身上,到了夜晚時種子就會破殼而出,引來不小麻煩,所以此地生人都用船舟出行,盡力不沾水波。
於肅用「雲遊枝」可離地而遁,然人生地不熟的他,自也不願招人注意,當即就下了船樓,接受了朱茗的好意,乘著小舟穿梭於道道風格不同的船樓間。
小舟上,撐杆老叟不回頭的問道:
「客人想去何地?」
「去趙家的『泊客舫』。」
於肅用著滄桑嗓音回著,腦中也同時回憶起了此地方位。
「潮信十八家」聯手占據了「潮信舫」所有地界,真論起來,「潮信十八家」的地盤甚至比蓮屋塢都要大上幾分。
能占據這麼一大片寶地,自是因為「潮信十八家」的綜合實力,也比如今的蓮屋塢強上許多。
根據從男孩口中得知的消息,「潮信十八家」明面上每家都有一位方士,總共十八之數,暗地裡說不得還會多上一、二。
至於這「潮信舫」的地域劃分,也頗有幾分意思。
「潮信舫」的廣大地界,被劃分出了數百個大小不一、功能不同的單獨舫市,分屬於不同的家族,散落在「潮信舫」之中。
如自己目前所在的「渡月舫」,便是屬於周家的地盤,亦是周家專門弄出的風月地,旁邊緊挨著的是趙家的「泊客舫」,乃是一片繁華之地,酒樓歌館、商鋪腳店一應俱全。
於肅猜測這些家族的地盤沒有連接一塊,各家擁有的舫市都混在一起,正是刻意所為的攻守同盟之舉。
如果十八個家族的地盤各自劃分,家族地盤集中分布在「潮信舫」各方位,一旦來了外敵,「潮信十八家」的部分人說不定就會「各掃門前雪」,不願出手援助其他家族。
只有將大家的地盤拆分開來,所有人的利益都混雜在一塊,敵人無論是從何地何方位入侵,傷及的都是所有人的利益。
這樣一來,「潮信十八家」才是真正的「潮信十八家」,榮辱與共,攻守同盟。
想通了地盤劃分的背後謀劃,於肅不由感嘆,當年占據「潮信舫」的十八個家族之先輩,著實有長遠目光。
很多時候,所謂的「大智慧」,非是形形色色的陰謀詭計,而是此類光明正大之陽謀。
「客人,到了。」
小舟划過清澈流水,撐船的老叟喚了一聲,將於肅的注意力拉回當下。
環顧一圈周邊後,於肅發現周遭已無「船宿女」們所居住的小型樓船,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用木板鐵鏈相連的巨型船樓畫舫。
抬頭看去,那些巨型船樓少則三層,多者甚至可見十數層,直直插入雲端,船樓之間也皆以大腿粗的鐵鏈錨固,船體間架設雙層木板組成棧橋讓行人穿行,其上各色商鋪林立,已延展為「船樓街市」。
不僅巨型船樓上的建築高聳,行人無數,就連這些巨型船樓的底層船艙的側面,也有無數鑿出窗口的小鋪,諸多小舟載客於船體周邊穿行。
於肅抬眼直視,正好見一艘小舟停在了左側一艘巨船之下。
小舟上的客人探身,往巨船開鑿出的窗口中說了什麼,隨後便見窗口中有人拿出一方「懸坐」。
那「懸坐」有著彎鉤卡在窗沿,下方有圓座,剛好夠一人坐下,舟上客人攀上「懸坐」,穩穩噹噹的坐於其上後,這才接過窗口遞出的吃食,趴在窗中伸出的木板上享用起來。
看著眼前與蓮屋塢截然不同的生態,於肅心中大感新奇。
他往懷中一摸,三顆血石被拋往撐舟老叟,揚了揚下巴道:
「煩請老丈靠近些,先轉一轉。」
撐舟老叟歡天喜地的將血石收起,撐舟靠近那些巨型船樓。
越靠近巨型船樓,巨型船樓投下的陰影也將於肅覆蓋,同時也讓於肅眸中的新奇感愈發旺盛。
靠近這些密密麻麻的巨型船樓後,雖然已經不可見其上林立的商鋪,只見巨船高聳的船壁。
但於肅發現,在這些巨型船樓下方側面,不僅有各種開竅出的長條窗口鋪子,同時也釘著不少木匾,其上寫著許多商鋪名字。
每一艘巨型船樓下方所釘著的不同木匾,便代表著對應巨船上所開設的商鋪。
此舉乃是方便穿行在巨船之間的行人,能知曉船樓上的不同營生。
通過這些釘在巨船下方的木匾,於肅甚至見到了一方「商戰」的存在。
乃是同一艘巨船上,有著兩家售賣靈魚的商鋪,所以兩家靈魚商鋪在巨船下方釘著的木匾上,著實花了不小功夫,木匾招牌做的一家比一家大就不說了。
於肅還見到有一個行人裝作路過,隨後趁機猛的掏出一把黑泥,將另外一家的鋪子招牌塗黑,讓客人只可見到自家的鋪子招牌。
於肅輕笑一聲,轉而關注其他。
除去那些釘在巨船下方的各種木匾招牌,以及諸多開鑿出的小窗鋪子外,於肅見到最多的東西,則是多條從巨船上方撒下,掛在船壁上的紅色長聯。
那些紅聯上寫著不同的長句子,或是各色描繪佳人的詩句,或是朗朗上口的俗語:
【風搖絳雪艷成霞,花魁就該是『紅稼』。】
【柔情弄影,淺唱撥弦;何女當先?必為『舞榭』!】
諸如此類,不勝凡舉。
好似都是在用詩句俗語,宣傳花魁女子之艷名。
「客人,這五年一次的擇花魁,是咱們『潮信舫』的老傳統了,您待會上了船,不僅可見這些風月佳人的宣傳詩句,還可見這些佳人的畫像呢!」
撐舟老叟見於肅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懸掛的紅聯上,不由哈哈一笑自豪道:
「咱們這『泊客舫』,放在『潮信舫』數百舫市中也是大舫市了,常有候選花魁在此地亮相,若是客人運氣好,說不定待會就能見到一個呢!」
聞言,於肅心中難免多了幾分疑慮。
聽這老叟所說,這五年一次的擇花魁,不僅是「潮信舫」的多年老傳統,好似亦是整個「潮信舫」之盛事,背後如果沒有「潮信十八家」的准許和推動,必然是萬萬不可能的。
「方士不會做無用之事,看來這五年一次的擇花魁後頭,似也牽扯不少隱秘啊......」
思索間,穿行在巨船之下的於肅眼睛一亮,喚住了撐舟老叟,視線放在了一方熟悉的招牌上。
那招牌木匾略長了些,其上刻有「皆懂,全會,都有」,說明面前的巨船上,正有一家木綿庵開設在此的分店。
「客人,需要老頭子在這等您麼?」
「如此的話,那便多謝老丈了。」
於肅揮手又拋出兩顆血石,學著旁人拍了拍巨船,上方立刻便有一塊被繩索拴著的木板放下。
踩上木板,手握繩索,於肅的身形緩緩上升,不多時便落足在了這艘巨船上。
方一上船,迎面便是諸多嘈雜聲浪,形形色色之輩穿行四方,視線也瞬間開闊起來,讓人暫時忘卻了此地的特殊,如同真來到了地面上的集市中。
於肅抬眸掃視一圈,船上亦有不少人遮住了面容,他混在人群中半點不顯眼。
好奇逛了一圈後,於肅尋到了木棉庵分店所在,正是在此巨船之四層。
巨船沒有樓梯,但船沿周邊都有各家商鋪的小廝,身著繡有商鋪名字的衣衫,靜靜候在船邊。
只需上前說一聲,小廝們便會用飛行造物,將客人送到自家商鋪所在的高層,頗為方便。
於肅邁步而出,找上木棉庵分店的小廝,踏上小廝取出的一塊方形玉磚,緩緩升到了巨船四層。
隨著身體上升,視野逐漸開闊,於肅甚至可以輕鬆將隔壁巨船之上的場景也收入眼中。
剛一上了四層,於肅正想轉身邁入面前商鋪,隔壁巨船上的一道帶著哭腔的孩童驚呼聲,卻是剛好鑽入於肅耳中:
「娘!娘!我不要啦!咱、咱們走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於肅腳步一頓,沒有急著入店,而是站定在四層過道走廊,仗著八煉全人境界的目力,往著隔壁船看去。
只見一道熟悉的豐潤身影,一邊護住身後的男孩,一邊站定在一家商鋪前,正與店中幾人激烈爭吵著。
於肅細細將隔壁船的騷動收入眼帘,隨之在那幾名氣勢囂張的店中人裡頭,也聽到了另外一道有些耳熟的女人尖酸聲音。
那女人的聲音像是刻意捏著嗓子,初聽還算柔媚動耳,但總讓人有些發膩。
於肅皺眉回憶,卻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直到看見那女人從懷中掏出手帕,嫌棄的遮住口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後,這才慢慢回憶起了對方的名字。
「好似是在窟下見過之人,與趙靈淑同屬趙家,名字該是喚作.....趙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