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花魁「紅稼」與「鳳茗」、作秀與貪圖、趙家變化

  第188章 花魁「紅稼」與「鳳茗」、作秀與貪圖、趙家變化

  趙家「泊客舫」,巨船之上。

  熟婦朱茗護住男孩,垂著腦袋不願多言,任由店中走出的幾條身影譏諷。

  此地傳出的喧鬧聲,成功招來了不少人的關注,很快便里里外外圍了三層。

  身著青衫,遮了面容的於肅亦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一邊朝著裡頭張望著,一邊向旁人打聽起了前後事態經過。

  受於肅所問的是個年輕人,性子頗好,開口便給於肅大致講了一遍他的見聞,於肅結合這店鋪招牌上寫著的「熟客歡酬」的字樣,倒也將前後事由猜了個七七八八。

  大抵上,好似是這家「飄香茶莊」,有甚子歡迎熟客的酬賓活動,只需是熟客購茶便可換的許多新奇物件,皆是來自珠淚嶼其他勢力的特產,不貴重,但少見。

  朱茗在此店購茶多年,自是有這資格,由此購了一盒茶葉後,便想給男孩兌換某件新奇的小玩意,卻是正好撞上了趙晴等眾,也看上了朱茗選中的東西,兩方人就這般僵持了下來。

  於肅仔細掃量了趙家等人一圈,眉頭瞬間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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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趙晴之外,於肅還發現了另外兩個熟悉的面容,似也是當初在窟下遇到的趙家之人。

  昔日能下窟尋覓「黃腸根」之輩,都是「潮信十八家」中的精英。

  就算那趙晴天生就是個刻薄人,做出此類折損名聲的蠢事理所當然,另外的兩名趙家子弟也絕不會是傻子,願意陪著趙晴一起拉低身價。

  為了區區一件普通事物,特意刁難一名卑賤的「船宿女」,著實不算合理。

  「娘...我、我不要啦......」

  場間的男孩躲在美婦身後,扯著美婦的衣袖怯怯說著。

  「要?何來要字?」趙家等眾之中,有一僕人打扮者上前冷笑罵道:

  「我家主子在此茶莊花出去的血石,比你這下賤的『船宿女』多上無數!區區敞著身子討食的『船宿女』也配稱茶莊熟客?快滾快滾,莫要污了我家主子的眼!」

  此言一出,周遭人群裡頭頓時譁然,議論聲著實不小。

  然而「泊客舫」畢竟是屬於趙家管理的舫市,有不少人都認出了趙晴等人的趙家身份,雖對趙晴等眾行為不齒,但也不敢多言。

  周邊圍攏的人影越來越多,那茶莊掌柜再難龜縮,連忙鑽出店鋪安撫起了雙方。

  趙家等眾氣勢凌人,幾個趙家子弟立在一旁沒有說話,開口噴出污言穢語的都是身邊僕人,明顯一副放縱惡僕的模樣,不管那茶莊掌柜如何好言相勸,依舊不肯輕易放過朱茗母子。

  看著面前鬧劇,於肅的眉頭皺的更緊,視線也緩緩從趙晴等人身上移開,看向護住自家孩子的朱茗。

  那名美婦孤立在原地,一手護住男孩,一手垂落在旁,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靜靜垂著頭,好似完全對外界之事不放心頭,又如同習慣了。

  正此時,巨船高層一道灑脫英氣的女聲,從上方洋洋灑灑傳出,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去:

  「嘖!趙家的人何時變得這麼蠢了?居然在自家的舫市作怪,也不怕日後沒人敢來『泊客舫』!」

  女音帶著絲絲稚氣,聽得出年歲不大,不過話中對於趙家等人的譏諷味道卻是明晃晃。

  放在面前趙家豪族「欺凌弱者」的場景下,此女真身未出,只有聲音廣灑的作態,就下意識讓人心生親近,腦海中浮現俠客之感,甚至於肅都聽到了有人在低聲叫好。

  嘩啦!

  紅影翻飛。

  一個身姿挺拔的颯爽少女,從巨船上方悠然落下,直直落在了朱茗母子和趙家等人中間。

  少女以紅紗遮臉,赤紅長裙裹身,映得頸間一段雪色晃眼。

  其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存著英氣的眉宇,顧盼間睫羽顫如驚蝶,分明還有少女稚氣,卻因眉梢天生上挑,加之刻意在眼尾處抹上的大紅眼妝,讓人更覺灑脫俠氣。

  「這...這是候選花魁『紅稼』啊!」

  圍觀人群中,有人看著那道身影愈發眼熟,抬眼就看到了巨船邊上掛著的諸多花魁畫像,從中尋見一道赤紅身影與面前之女正好對應!

  「好!罵的好!早聽聞『潮信舫』的花魁們不僅容顏百艷千嬌,更不是只會逢迎賣笑的俗貨,全都自有芳華,乃為各存雄志的世間奇女子,今日得見,確實如此!」

  如今有人出頭「懲惡揚善」,立刻就有外來客忍不住拍手叫好,不少「泊客舫」本土人士也縮於人群後方,同樣大聲喚彩,給這花魁「紅稼」添足了聲勢!

  趙晴等眾面色極差,惡僕當即出眾,喝問颯爽少女憑何身份插嘴。

  只見那颯爽少女負手輕笑,清脆聲音廣灑而出:

  「憑什麼?就憑後輩對前輩的維護,就憑做妹妹的合該關照姐姐,如何?」

  「後輩?妹妹?」

  颯爽少女之言,莫說是周遭圍觀之人,就連站在對方的趙家子弟也愣在了原地。

  那身著紅裙的颯爽少女,當下頗有名氣的候選花魁之一「紅稼」轉過身,蓮步輕移,走到朱茗母子面前。

  其收斂了幾分不羈,欠身行禮道:

  「後輩妹妹『紅稼』,給『鳳茗』姐姐見禮了。」

  熟婦朱茗容顏不及當年,變化頗大,但往日花魁名頭一現,倒也有「泊客舫」老人看著美婦的面容沉思起來,不由嘀咕出聲:

  「鳳茗.....想起來了,好似十年前,確有一位候選花魁是叫此名,難道往日的花魁,如今...竟淪落到『船宿女』了?」

  此人所說的話,既與花魁相關,又好像沾著些陳年舊事,周邊立刻便有好事者湊上前,詢問起了「鳳茗」的跟腳。

  說話者歲數不小,見周邊齊刷刷多雙眼睛看來,甚至連不遠處趙家之人也投來目光後,不免心臟直跳,連忙擺手不敢多言,生怕惹禍上身。

  不過這名中年男人不願開口,在場之人中亦不缺賣弄者,有人回憶一番後,依據「鳳茗」兩字,忍不住將其所知都賣弄出聲,面上帶著得意開口:

  「哎呦!『鳳茗』者、『鳳鳴』也!這可是十年前方士親自賜名的候選花魁啊!

  我記得方士還開了金口,有短詩傳下,好像是....莫問郎君舌底味,半是茶香半品茗嘛!這『鳳茗』便是靠一手『茗香』之法揚名在外......」

  此人賣弄間,於肅不動聲色的混跡於人群中,同樣將其所說的話語收入耳中,不免也多看了垂頭站在原地的熟婦朱茗幾眼。

  先前於肅便覺這朱茗絕不是尋常女子,此刻結合這人的賣弄話,漸漸拚湊出了朱茗之過往,正是十年前的一名候選花魁,且以一手「茗香」之法在「潮信舫」闖出不小風頭。

  不僅有方士下場親自為其助勢,聽那賣弄之人的話語,好似當初這朱茗成為十八花魁已是板上釘釘,就連花魁之首也有不小可能,只是到最後莫名失了蹤跡。

  於肅對於朱茗的身份沒有太吃驚,看了看場間正朝朱茗行禮的颯爽少女,又看了看趙家等眾,嘴角不由勾起了幾分弧度,悄然退出人群。

  很快,這場鬧劇好似迎來了尾聲。

  擇花魁本就是「潮信舫」多年傳統,諸位方士亦對於花魁多有看重,更何況如今正是擇花魁的關鍵時期,這花魁的身份分量不弱於家族子弟。

  有著這名花魁「紅稼」的出頭,趙晴等人也看在其面子上,不僅饒過了朱茗母子,還當場出手將口出狂言的惡僕廢去寶血,著實大快人心!

  那著紅衣的颯爽少女立於舞台中央,受人群歡呼其名,又得家族子弟拱手言歉曰「家僕低劣、管教不嚴」,儼然一副俠女模樣。

  人群中除去看熱鬧者的歡呼,也有不少聰明人看出了些其他味道,秉持看破不說破的道理,不敢多言,只得悄然退走。

  然而,當那颯爽少女享受過了歡騰聲,扭過身子想尋前輩姐姐「鳳茗」之時,後方卻是老早就沒了朱茗母子的身影。

  少女面色一滯,回首與趙家之中的幾名趙家子弟對上了眼神,發現對方竟然也一時不察,讓關鍵角色走脫後,這名俠氣少女紅紗下俏臉,立刻閃過幾分怒氣。

  片刻後,人群散去。

  引發鬧劇的茶莊雅閣之內,趙家幾人與花魁「紅稼」聚首在了一起。

  「只是個過氣花魁罷了,真是給臉不要臉的賤人!紅稼妹妹好歹救她一回,連道謝也不會麼?!」

  趙晴先一步罵出了聲,面上滿是惡毒神色。

  今日所為已經算是拿趙家名聲,來給花魁鋪勢,招數不算高明,但架不住人心天生喜歡新奇八卦的傾向,想來足夠幫助「紅稼」揚名。

  畢竟這場作秀不僅牽扯兩位花魁,也有行俠仗義之舉,故事性著實不小。

  唯獨可惜的,是少了一點回味無窮的餘韻。

  在幾人謀劃中,若是能讓那老女人,自願將其揚名的「茗香」之法當眾交出,傳承給後輩花魁,自然更是一段佳話。

  念頭至此,趙晴走到摘下紅紗,露出一張英氣面容的少女身前,親切牽住少女手臂安撫道:

  「紅稼妹妹莫要失了心氣,雖然今天那老女人走脫了,但好歹已經將妹妹的名聲在『泊客舫』打響,也算功成七八。」

  被趙晴親切挽著手臂的紅稼,側頭看了趙晴幾人一眼,壓下眸中不滿,轉而哀嘆道:

  「趙晴姐姐,妹妹倒不是貪心,也不是非得追求十足十的圓滿,只是...妹妹怕呀,妹妹怕爭不過貴族旁支選出的另一位花魁,到時候怕壞了姐姐的大事......」

  聞言,趙晴面色一變,強擠出歡笑道:

  「紅稼妹妹放心,我們才是趙家主脈,區區旁系推出的花魁,怎比的上妹妹風姿?我們自會給你交代!」

  「如此的話,紅稼就先謝過姐姐啦。」

  颯爽少女從趙晴懷中抽出手臂,戴上遮面紅紗,大步離了茶莊。

  看著颯爽少女的背影,趙晴面色轉為惡毒,用口型無聲罵了句賤人,隨後想起趙家之內的勢力變化,心中怒火更難壓制。

  自打去窟下走了一遭,趙家之內的主脈與旁支的鬥爭愈發嚴重,趙家方士又是個重利忘情的,完全不管主脈旁支之分,只讓能力強者上位。

  如今,趙晴所在的主脈已被旁支壓制,此次的花魁競選,趙家主脈壓寶在了紅稼身上,趙家旁支則選中另外一女,雙方已將擇花魁當做了一場無聲之戰。

  啪!

  茶莊雅閣之中,茶杯碎裂聲響起,隨之便有女人尖酸咒罵聲刺破門扉傳出:

  「賤人!都是一群賤人!

  什麼鳳茗、紅稼?起個好聽名字,難道就不是賣身子的賤人了?!

  對了!還有那群不配姓趙的白眼狼旁支,還有那趙靈淑,都是賤人!!!」

  ......

  「讓公子見笑了,若無公子,恐怕妾身母子今天難以脫身。」

  於肅將換了一身黑袍的朱茗母子送上小舟,這名風韻美婦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

  「崖兒,還不快些道謝?」

  縮在美婦身邊,顯得小心翼翼的男孩,並沒有認出面具下的於肅,乖巧的朝於肅道了聲謝。

  於肅本想抽身離去,繼續忙活自己的正事,但想了想還是提點道:

  「這些天莫出門,最好還是換個住處罷。」

  「妾身...無法離開『渡月舫』,不過妾身聽公子的,這些天不再出門,在『渡月舫』內換艘樓船落腳。」

  於肅見這美婦不願多言過去,倒也不再追問,而是探手入懷,取出足足二十顆個頭極大、血光明顯的上等血石送了過去。

  「公子...這......」

  黑袍下的美婦總算有了動容,頓時知曉於肅此次外出,估計早就有了獨自離去的意思。

  她稍顯沉默,隨後靜靜收下血石,心中嘆息間,卻又見戴著面具的少年伸手,揉了揉自家親兒子的腦袋道:

  「是個好孩子,乖乖聽你娘的話,下次相見的時候,當給你尋個好學堂。」

  男孩縮在美婦身後,不知大人之間的言語深意,更不覺自家母親的身體已經在微微顫抖。

  許下承諾,送走朱茗母子後,於肅折身回了巨船,沒多久便站定在木綿庵的分店前。

  方一入店,店中小廝還沒迎上來,於肅便散出罩體紅光,展現出了全人實力,得以被邀入店中雅間,見到了此店管事者。

  此店管事者乃是個無須男子,長相清瘦,看著頗為和氣,笑眯眯朝於肅道:

  「貴客是求物、打聽,還是定製度化造物?」

  「三者皆需。」於肅壓低聲音開口,倒扣存物酒杯於掌心,往著桌面一揮,桌面立刻多了許多雜物,正是在「惡水」下擊殺他人的收穫:

  「勞煩店主,周某想先知道,這『潮信舫』的擇花魁傳統,到底有什麼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