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送血石的真相、付家的通緝令、詭異來客
艷陽天。
蓮屋塢上四處傳出的哭泣聲,隨微風被帶往片片荷葉。
距離方士賭局結束,已經過了十天。
明明正值晌午時分,黑米鎮所居住的荷葉上,卻是瀰漫著肉眼可見的一層慘澹光景。
鎮民們或蹲在家門口,或二三作伴的聚攏在荷葉邊緣,不時探頭朝荷葉下方看去。
黑米鎮比平時安靜許多,唯有一道慘叫在鎮中迴蕩。
聽這動靜,似是從魏家傳出。
因著魏崇山的古板性子,往往喜歡將事放到檯面上綱上線,總顯得過了些,所以往時若魏崇山發火,鎮中的其他鎮民都會前去好好勸說一番。
然而,這一次魏家傳出的動靜,卻是沒有人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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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哀雲籠罩在黑米鎮上方,好似將所有人的心氣都消磨而去。
不只是黑米鎮,蓮屋塢上絕大多數的勢力,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正此時,黑米鎮荷葉邊緣處,兩道身影緩緩行來。
牛大財一手抱著薛道真,一手扶著剛有身孕的趙雪,慢慢朝黑米鎮踱步而來。
兩人沒有猶豫,徑直尋著聲音找到了魏家門口。
聽著裡頭傳來的魏枕戈的慘叫,九煉全人趙雪稍稍猶豫後,朝著一旁的牛大財低聲道:
「大財,要不...我們進去勸勸?人死不能復生,於藥師死了,不至於讓魏小子也跟著陪葬......」
「勸?怎麼勸?!於藥師可沒回來!!」
牛大財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抱著薛道真的手臂上不由加了幾分力,將熟睡的薛道真從睡夢中驚醒。
趙雪對於肅了解不多,將魏枕戈與於肅放在一起,她反而對於魏枕戈頗有好感,難免再次開口道:
「大財,就算鎮子的那位於藥師沒回來,可我相信魏小子的人品,他不可能是為了給付家表忠心,所以才讓於藥師參與賭局的,那位於藥師喪命於水下,與魏小子確實有關係,但應該也不算大吧......」
聞言,牛大財無言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與於藥師相處許多,他的性子我知道,這次的方士賭局,應該是他自願參與的。」
「那不就結啦?魏小子好歹是我們的紅娘,總不能親眼看著他被打死吧?」
「可是總得有人負責啊......」
牛大財側著頭,回身看向死氣沉沉的黑米鎮。
「你可知道,為何於藥師在黑米鎮的威嚴會壓過秋鎮守?」
「聽聞是因為於藥師在窟下時候,救過鎮子的命?」
「不止。」牛大財哄著懷中哭泣的薛道真,壓低聲音道:
「當初秋鎮守犯了錯,引狼入室險些讓鎮子亡了,那時候是於藥師擺平的,在往後,鎮子上了水澤,又被付家的人拿債務掐著脖子,也是於藥師拿著鎮子所有人的血石開闢出了財路,讓我們吃了幾頓飽飯。」
「可...魏小子的功勞也不小吧?是他想法子入了付家二少爺的眼,扯著付家二少爺的名頭才......」
牛大財斜看了趙雪一眼,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樸實憨厚的臉上浮現幾分看破世俗的惆悵:
「於藥師是外鄉人,只修行了短短時間,在窟下的時候就已能設計坑殺氈毛鎮的眾多異人,在下水之前,甚至都展現出了可與九煉全人抗衡的實力!
他才十七、八歲啊!連及冠禮都沒過,就已經修到了八煉!
於藥師的天資和心性,都是奔著成就方士去的,是咱們鎮子的金鳳凰!
那夜於藥師說,想借鎮子所有人的血石,試圖去賭一把開闢財路的消息散開後,秋鎮守和珍夫人,帶著全鎮的人都開了一場大會,這事啊,連於藥師都不知道......」
趙雪明顯不知曉窟下人的思想,但也已經漸漸被牛大財的訴說吸引了心神。
牛大財幽幽嘆氣:
「說實話,當時是沒幾個人相信,於藥師能短時間弄來這麼多血石的,那付家也明擺著是要嚼黑米鎮的根,就算還了血石,下次依舊會用其他法子刁難黑米鎮。
我們這些窟下來的,雖然不是同一個姓,沒有血脈相連,但我們也知道,只有真正的硬實力,才能讓我們在蓮屋塢立足,這道理放在何處都一樣。
我們整個黑米鎮的人,之所以會那麼信服於藥師,救命之恩確實首要,更多的,是相信於藥師的天資!相信這隻黑米鎮的金鳳凰,終會有遨遊九天的時候!」
「所以....那些血石是......」
「那些血石本就是我們白送給於藥師的,想讓他記得我們的好,並不期望於藥師能短時間就開闢出財路。
於藥師的性子,相信你也看得出來,他不喜歡受恩惠,也不願欠人情,那些血石便相當於我們這些窮親戚,用著借給於藥師的理由,每家都湊出個三瓜倆棗的,一起保證於藥師能好好修行。
就算我們這一代人,享受不到於藥師的風光,好歹下一代能仗著於藥師徹底在水澤紮根,起碼有個安穩居住的地方,不用租荷葉,不會再流離失所。
可以說,秋鎮守是咱們鎮子名義上的領袖,於藥師才是咱們鎮子所有鎮民都心知肚明的大好念想,是咱們鎮子未來的脊梁骨!
那夜送血石是全鎮一同做的決定,至於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於藥師又一次給我們帶來了奇蹟啊......」
聽到此處,趙雪也總算聽明白了牛大財的意思,沉默片刻後,不由也跟著嘆息出聲:
「這麼說來,魏小子雖然幫鎮子解了燃眉之急,但總歸是依靠外力,仰人鼻息,說不定哪天付家那邊就不會再關照黑米鎮,所以在大家心中,總是不如於藥師的。
死去的於藥師不僅是黑米鎮的救命恩人,也是出身於黑米鎮的天驕,這麼一位對黑米鎮有著救命之恩的天驕死了,確實...需得有個負責的......」
想到這裡,就連有心想要幫魏枕戈一把的趙雪,也難以再開其口。
等到屋中的慘叫聲小了許多後,牛大財夫妻才上前叩響房門。
門只開了一條縫,開門的是面色平靜的魏崇山。
不待牛大財開口,魏崇山便揚了揚下巴。
牛大財探頭看了一眼,發現不算太大的屋中,已經站有多條身影。
秋鎮守,珍夫人母女,以及鎮中幾個老異人,皆存在於屋內,讓牛大財心頭咯嘣一跳!
他連忙將薛道真塞入趙雪懷中,囑咐幾句後,便催著趙雪回家,獨自一人入了屋中。
方一進屋,更讓牛大財想不到的,是魏枕戈安然坐在房間角落。
魏枕戈一邊喝茶潤著嗓子,一邊時不時朝外叫喚兩聲,裝出在被毆打的模樣。
「秋鎮守,珍夫人,這是......」
牛大財徹底被面前場景弄得摸不清頭腦,還是珍慧上前將牛大財勸了坐下。
主位的秋鎮守面上又添了幾絲皺紋,轉頭看向一旁的珍夫人。
「牛大財是個可靠的,也是肅兒往日相交甚好的人,枕戈,你的消息可與牛大財說說。」
有了珍夫人的准許,魏枕戈咳了兩聲,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笑眯眯走到牛大財身前:
「怎麼?牛哥也是來揍我這紅娘的?嘿,我早說過依著於哥的本事,怎麼可能會死在水下?從窟下來到蓮屋塢,於哥都帶來多少次奇蹟了,你們一個個的,還是不相信於哥啊!」
牛大財黑黝黝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羞紅,方才他確實這麼想過。
畢竟剛剛回鎮就找上魏家,心中也藏著「幫魏崇山添把力,給於肅出出氣」的念頭。
調侃了牛大財幾句後,魏枕戈話風一轉,盯上了縮在珍夫人身後,顯得十分沒有底氣的珍慧道:
「還有你珍慧,怎麼連你也不對於哥有信心?再說了,你我都一同長大,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你怎麼下得去這麼狠的手,看看我臉上這巴掌印,到現在都沒消!」
言罷,魏枕戈頂著面上大大的巴掌印,仰頭長嘆道:
「於哥啊於哥,你的在天之靈好好看看吧,這世上只有我魏枕戈,才是對你最有信心的人,唉......」
「臭小子,於肅的安危都沒正式確定下來,你現在就擺出這架勢,是不是真想讓為父好好管教你一番?!」
魏崇山冷哼一聲,嚇住了得意洋洋的魏枕戈。
牛大財早已被眾人的表現勾起了好奇心,連忙上前問起了魏枕戈所得知的消息。
「原來方士賭局是吞地盤的藉口!但來自付家的通緝令,這事我倒也知曉,可通緝之人...未必就是於藥師吧?」
從魏枕戈口中,牛大財不僅得知了方士賭局的真相,也同時回憶起了當初賭局剛結束時的場景。
十日前,方士賭局結束的當天,從「惡水」下返回的人不算多,甚至可以說是參與者有十,歸者只存三、四!
不僅蓮屋塢上那些中小勢力的全人,都死在了「惡水」之下,就連方士家族的人也死了不少,甚至連核心子弟也有傷亡。
牛大財當日早早等在黑米鎮,同所有鎮民一直等到天黑,最終都沒見到於肅歸來的身影,只有魂不守舍的珍慧和滿臉愧疚的魏枕戈。
再往後,便是賭局剛剛結束,就有盧家之人乘飛鳥車架,於整個蓮屋塢撒下無數通緝單子,其上畫著一個臉戴惡鬼面具的不知名人士。
盧家開出的價碼很高,只需能提供畫像之人消息者,賞十萬血石。
據說不僅是盧家在通緝此人,好似在「惡水」之下,也有方士家族的人言說,曾見到這戴著惡鬼面具的凶人,亦殺了不少其他方士家族的人。
通緝之事傳到後頭,已經成了此次方士賭局,之所以會死這麼多人,就是因為那凶人仗著實力,在「惡水」之下展開了無差別的屠殺!
通緝令已經下達了這麼天,牛大財今天在返回黑米鎮的路上,甚至還聽說就連那高高在上的「細腰郎君」,也已經開了貴口,如果能幫助抓到此凶人者,還能有得到「細腰郎君」指點的機會!
至於那通緝單子,牛大財也收到過,從畫像上看難以看出面容,並不能確定是於肅。
此刻聽著魏枕戈的意思,好似盧家通緝的人,方士感興趣的人,就是....失蹤在外的於肅?
牛大財心神震動間,魏枕戈閉口看向了秋鎮守。
秋鎮守會意,同珍夫人一起散出罩體紅光將房間包裹,斷絕內外。
魏枕戈見此,這才繼續慢悠悠道:
「牛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盧家的通緝消息可沒這麼簡單,傳到下頭的只有畫像和賞賜,我在付家還知道了些更多消息。
盧家不僅在蓮屋塢散布通緝令,那盧家大兄,也就是盧家當代的天驕,還親自上門拜訪了各大方士家族,請求各家族幫著一起出力找人,當時我陪同付二少見到了那盧家大兄。
那位盧家大兄親口說了,那凶人....絕對不叫周思竹以及尹正!但有可能和這兩個名字有關,所以想要讓所有方士家族幫忙尋找蓮屋塢上,有關周思竹和尹正這兩個名字的人!」
「周思竹?!窟下的周醫師???」
聽到此處,將信將疑的牛大財,心中瞬間多了不少猜測!
雖然證據依舊不明顯,不能直接說明是盧家通緝的正是於肅,不過有了「周思竹」這名字的引導,加之是頻頻帶來奇蹟的於肅......
於肅便是那盧家通緝兇人的可能性,確實極大極大!
牛大財勉強從這消息中回過神,連忙開口道:
「於、於藥師竟然殺了這麼多人,還讓盧家的人吃了悶虧,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快些找到於藥師......」
「先聽枕戈說完。」
許久不說話的秋鎮守開了口,止住了牛大財的問話,揚了揚下巴,示意魏枕戈接著說。
魏枕戈少了幾分方才的賣弄,面上掛著幾絲愁容,方一開口說出的消息,立即就嚇的剛剛得知於肅未死的牛大財,心神瞬間又一落千丈!
「今天我從付家裡頭,得知了最新消息,那盧家大兄在『細腰郎君』的示意下,已經攜重寶去拜訪那位號為『孤鴻客』的新方士。
那位新方士屬於『兆』脈,『兆』脈的測算之能是出了名的厲害,更何況是位方士。
恐怕憑藉於哥冒用的『周思竹』之名,那位方士就能測算出不少東西,推算於哥或許一時半會算不出來,但推算出周醫師多年相伴的黑米鎮之人,進而找到黑米鎮,或許....不算難事......」
「這、這!」
宛如驚雷在心中炸響!
牛大財瞬間從得知於肅未死的喜悅中醒轉,只覺舌根發緊,頭髮發麻,一股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感讓他汗毛倒立!
他掃了一眼屋中的人,難怪方才進屋的時候,就感覺屋中氣氛十分壓抑,原是因為如此!!
按這道理推斷,如果黑米鎮被測算出來,先不談黑米鎮的安危,恐怕借著黑米鎮的人,以方士之莫大威能,有極大可能藉此推算出於肅所在!
一時間,屋中完全沒了聲音。
良久,站在珍夫人身後,如今已成熟許多的珍慧,此刻緩緩走出。
「秋鎮守,娘,還有幾位鎮老,我有話說。」
「慧慧,你......」
珍夫人面上閃過複雜神色,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珍慧那張失去了嬰兒肥,顯得有些消瘦的小臉,浮現幾分破斧沉舟的煞氣:
「既然盧家的人距離找到我們也不遠了,何不讓他們也不好過。」
珍慧扭身,一個接一個的直視眾人的眼睛。
牛大財看著面前的少女有些恍惚,似是回到了窟下被氈毛鎮囚禁的那夜。
當時,這個少女讓眾人自盡的時候,身上也是一樣的平靜而果決。
「距離盧家的人找到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不如我們索性讓整個蓮屋塢亂起來吧。」
「慧慧,你的意思是....將方士賭局的真相散出去?」
珍慧看向面色猶豫的魏枕戈,平靜道:
「若不如此,我們黑米鎮的人如何才能化整為零,混在那些想要離開蓮屋塢的人群中,一起逃離蓮屋塢?若不如此,盧家的人又怎麼會被擾亂陣腳,讓....藏在暗處的於肅安全躲藏?」
「唉。」
珍慧說話間,屋中一道無端嘆息響起。
那聲音來處難尋,只聽得出是個陌生年輕男子的聲音:
「這麼說來,就連你們也不知道於兄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