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方史的思緒頓時通暢。
為什麼曲木城要莫名起來擄走弟子?因為那本就不是曲木城的目的。
那第三方勢力為曲木城提供手段,必然有其自身需求,雖不知其擄走弟子是為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想想那些和傀儡沒啥區別的羊,若是人也如此,豈不是任憑擺布?
如果洛河當真看見了曲師姐,那她很有可能是被擄走帶回城中後,給曲木城的人認了出來才得以解脫。
「可話說回來,家裡搞這麼大事兒,她還能出來亂跑嗎?如果是私自逃出來,河子去跟她,豈不兩人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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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方史哪還坐得住,當即起身,卻在僵持了一會兒後又坐下。
只因無尋蹤之法,如何找人?
方才推斷,也只是推斷,若是找錯了地方,又耽擱時間。
人總會在不確定的路面前選擇止步不前……無非如此。
但幾個呼吸間,方史又動了起來,他取出那羊頭,解開包裹,也不嫌腥臭血氣難聞,就用中午羊排的小刀解剖起來。
這羊頭在大院中宰割時,便被完整砍了下來,方史盯著刀背,從後頸切開皮肉,頓時就聞到了一股更加劇烈的臭味。
這臭味,比之腐肉爛血更甚幾分,還有股更特別的味道混雜其中,不似血肉腐爛,而更像是朽木爛泥。
他立刻想起初次遭遇黑衣人時的經歷,那黑衣人的陽木珠便是菌絲,其自稱為陽木絲。
以對方能用此物化作傀儡的能力來看,他們對其的運用定然頗深,有其他功用也不奇怪,說不定這羊就是被陽木絲給侵染了。
於是方史忍下混雜的惡臭,用小刀撥開臭肉——頭腦為混靈所在,生靈死亡,混靈則散,所以這裡也是最開始腐爛的地方。
難怪玄界人都不喜歡吃腦子呢,這味道誰聞誰嫌棄。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以小刀再也不能作為餐具為代價,他在羊腦的底部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一團密密麻麻的絲絮團狀物,如同蛛絲網一般盤結在腦後,細得幾乎看不清的末梢纏繞著腦幹神經,仿佛接替大腦掌管了整個腦子以下的身體。
這些絲絮團狀物在暴露到外界之後迅速腐爛,化成了一灘什麼也看不出來的黑糊泥巴,流到木桌上。
這下桌子也不能要了……
方史皺起眉頭,但不是心疼桌子:「這東西,恐怕的確有控制人的能力,最起碼從羊被宰殺時的沉默可以斷定,其必能阻斷感知,至於能不能控制意識有待商榷。」
如果黑衣人擄走弟子就是為了完善這東西的功能,那抓普通人就是了,可他們卻特意擄走資質絕佳的天階弟子。
若將普通人與普通羊進行類比,那普通人很有可能是和羊一樣能被控制,卻幾乎沒有自身意識,所以只能找資質好,且有一定修為的天階弟子嘗試。
最終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壯大實力。
「如果曲師姐被抓回去,多半還是能被保下,可河子就……」
一下子,方史有了目的地,就是那個院子。
他收拾好腥臭的羊頭,悄悄吹去燈火,換上遮掩的行裝,離開了酒樓。
他渾然不知,就在他離開酒樓,路過驛館之時,有一道目光從樓上投下,注意到了他。
獨自偷摸著來到屠宰院牆外,小心躲避著夜晚巡邏的兵士,悄然翻過圍牆,落到了木棚後頭。
透過木窗的間隙,他看見了裡面的情形。
只見偌大的木棚中,中間一條過道,兩邊全是木柵欄圍成的羊圈,裡頭的白羊擁擠為患,卻連一頭羊都沒有想去撞開面前那道弱不禁風的木柵欄門。
明明應該滿是牲畜聒噪叫聲的木棚,卻偏偏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沒有一個活物,只有傀偶般的塑像,於這天色逐漸昏暗的時段中盡顯詭異。
木棚中唯一具有活力的,便是在過道中間位置兩邊的燭火,那是裡面唯一在跳動的事物。
為什麼只有在那裡有兩座燭台?一左一右,好像是守著門似的。
方史如此想到,目光隨著思索下沉,落在了兩座燭台之間的過道地面上。
明亮閃爍的燈火下,雜亂的干雜草中,似乎有一木板。
突然,木棚外的大院門傳來響動,方史趕緊一蹲,更為小心的從窗戶角偷瞄。
他認得走進來的人,正是白天宰割白羊的傢伙,他此刻拎著幾個木盒,走進木棚來,怎麼看也不像是要餵羊。
果不其然,他走到過道中間的位置,很隨意的踢開地上的干雜草,使地上的木板顯露出來。
一腳踩上去便可發出空響,代表木板底下還有空間。
那傢伙一拉木板,就走了下去。
方史想:『木盒看上去像是飯盒,這量也像是剛夠幾個人吃。』
真相愈發接近,卻沒法跟上去,他不知道木棚地下的空間有多大,貿然解化土石挖地道,只怕打草驚蛇。
無奈,他只好耐心等待,一直等到那個送飯的傢伙又出來。
「誒呦,這可真不是人幹的活,大晚上給那幾個活屍一樣的傢伙送東西吃,心裡頭當真瘮得慌,也不知城主什麼時候才能罷休,不然這樣下去,有錢拿咱也得換份差事。」
這傢伙未覺周圍有人,暗自嘀咕,卻被方史聽得正著。
這麼說來,事情還真如他想的,八九不離十。
他見那傢伙進出也沒什麼限制,便在人走之後悄悄進了木棚。
手放在木板上意欲掀開,可突然間,心中卻沒由來的升起一絲猶豫,他似有所感的抬起頭,卻毫無心理準備的看見了詭異的一幕——整個木棚中的白羊全都不知何時轉換了動作,無神的雙眼死盯住他,僵硬不動。
沒有一隻羊走出木柵欄,可方史卻感到這些白羊圍到了身前,充滿了牲畜味,仿佛這過道也成了一圈柵欄,將他圈在裡面,動彈不得。
「方史。」
忽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以為自己暴露了,正要有動作,卻又感到周圍迷亂詭異的氛圍迅速退散,木棚中的景象也重新回到了一開始。
趕忙轉過身去,果真有一人,並且他還認得。
「張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