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蛛絲馬跡

  一整頭大白羊宰割完,用黃土紙將肉包好,裝上木車,再交出掌柜的錢來。

  錢貨兩清,採辦拖著木車走出門去,比來時腳步快上許多。

  方史趕緊從牆頭下來追上去,於一處小巷拐口攔住了採辦。

  「誒呦,小伙子!你平白攔到我前頭做甚,不怕被撞翻?我這木車可沉著呢,一個不小心,我自己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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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忽的蹦出人來,採辦人可嚇得一跳,嘴上止不住罵罵起來。

  方史卻不理他話,嘴上熟練的道歉,一副乖賴樣,反倒讓人罵不多。

  採辦無話可罵,也不想多和他耽擱時間,擺著個臭臉便要走,卻見這小子還站在前頭,看樣子真要吃他一撞才叫甘心。

  「誒誒,你讓開點!看不見我要過去嗎?」

  「是是。」

  方史忙點頭,又裝出一副偷摸樣子,湊上前去,說道:「叔,看您這模樣像是採辦人吧,那您這木車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呀?」

  「哦…?」採辦一聽這話,又打量了眼方史,見他衣著不窮,又像是專門等著他,頓時猜到些緣由。

  「看來,你也是想買些便宜肉去?」

  「哦?」方史沒想到自己還未開始遊說,對方竟然就已知曉。

  想來也如那酒樓里的小二一般,這採辦之人也有自己撈油水的辦法。

  既然對方「懂行」,事情就好辦多了,方史當即拿出錢來,惹得這採辦眼底浮光,暗吞口水。

  眼見心中貪念生,他忙晃腦袋,強裝鎮定的說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有錢的,但我也實話告訴你,這肉啊…我只能賣你些不太好吃的部位,這般我家掌柜的才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可明白?」

  「沒問題。」方史點頭。

  他逛了幾家酒樓,除了點過招牌菜,還看過其他菜品,深知玄界中對肉的食用極為「精緻」,有些味道重,又或者看著便不適的部位根本無人愛吃。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獸頭。

  所謂獸,乃混靈失衡之相;所謂頭,又是混靈所在之處,故而玄界之中,有一極為廣泛的傳統觀點認為,食獸頭會使人的混靈失衡,喪靈失智。

  他方才見那院中,羊頭也被裝上了木車,便說道:「叔,既然你肯賣,就快些拿出來我瞧瞧吧,我也不過是想嘴上嘗個鮮,不計較太多。」

  「好,那你自己看看吧。」採辦轉身,揭開木車掛布,取出最外頭的一大包裹,光從外形看去還有固定形狀。

  果不其然,採辦拍著包裹說:「我能賣的,也就只有這個大羊頭,你要是不嫌,我便賣給你。」

  「嗯……」

  方史假裝認出羊頭有些猶豫,又問:「叔,真沒別的肉了?」

  採辦一拍手,道:「哪還能有別的肉哇?我那掌柜可是出了名的精算盤,以前還在城主府里當過割肉的掌刀,對肉是極為了解且挑剔,頭肉少了也就少了,可這好肉但凡少一點,他都一眼能看出來。我話也說到這份上了,你呀,愛買不買。」

  「誒好好好,我買就是了。」

  方史照例還是點出一串錢來,看似心裡沒個底數,就裝傻充愣的問:「這些,夠了沒?」

  誒呦~採辦一瞧,心中歡喜,沒想到這小伙子還真腦子不靈光,居然連獸頭都以為要花重錢。

  也是難怪了,怕不就是獸頭吃多了,腦子才不靈光。

  「夠了夠了。」採辦一把抓過錢串,生怕他反悔似的,將羊頭包裹捧到他懷裡,隨後拉著木車就走,不作停留。

  這場交易,雙方都買到了想要的東西,不虧不虧。

  甚至這一車的肉里,方史最想買的,恰恰就是獸頭。

  只因他想,這羊生前神貌渾噩無心,身上其他部位受了遏制皆不至於如此,唯有頭腦間遭了侵害,才有可能。

  這也得益於前世各種洗腦催眠題材的影視,讓他第一時間便想到許多可能。

  將羊頭收好,眼見天色漸晚,方史打算先回酒樓。

  「河子,我回來了,猜猜晚飯吃什麼?」

  從下頭端上來幾碗飯菜,方史推門而入,卻是一驚,差點摔了碗筷。

  人呢?

  只見屋中空無一人,不見蹤影。

  難不成有賊人?

  可屋中整齊,不似有打鬥。

  趕忙放下飯菜,方史走至窗邊,洛河的長槍也已不見,看來她是自己離去,可能是見到某位熟人。

  但這熟人是他們此趟前來要找之人嗎?卻也未必,他走時特意叮囑洛河要等他回來,畢竟書信還在他這。

  如此一來,洛河定是看見熟人,且此熟人並非住在驛館,否則她也不必著急跟出去。

  幾番思緒,結合近幾日之事,只有一人能如此,那便是曲師姐。

  可曲師姐怎麼會在這裡,就算曲木城是她老家,可她是被黑衣人擄走的。

  「嘶……」方史微吸一口涼氣。

  只怕,曲木城的古怪,比目前看來還要深些。

  結合其與青葉城的歷史糾葛,而今獸難突發,明顯人為……二城之間因此事兩極對調,落魄與繁榮之景儼然復回當年。

  且曲木城官族不知以何辦法,竟然將牲畜養得膘肥體壯而無神念。

  須知玄界生靈,凡水足飯飽,在些刺激之下便可能會「進化」,所以大規模養殖才需極為謹慎,否則一眾牲畜拉去屠宰,受了刺激進化為玄獸,不知徒增多少危險,若是讓其跑迴圈中,引得其他牲畜也成玄獸,又是一場無妄獸災。

  結合種種,如若山下獸難真與曲木城有關,那這曲木城又何來這般手段?

  雖說城池城主多有修為,可城中諸多事務,繁忙得很,哪來時間研究如此術法。

  且城池與宗門關係最差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今破陣腳,引獸難,又養「屍獸」……諸多手段,皆在近日憑空冒出,古怪至極,一旦敗露無異於與龍河宗和青葉城宣戰,更是和所有明面名門正派對立。

  曲木城便是和青葉城再有大仇,也不至如此衝動才是。

  哪怕半路劫殺,都能以曲木城爭權奪利作為理由,可擄走弟子又是為何?難不成是要勒索不成,可綁票勒索哪有抓自家閨女的道理,便是其他幾個被擄走的弟子,也不見得有大背景,完全沒有任何必要,也無法倒推出任何目的,與其主要行事動機嚴重割裂。

  「除非,這其中還有第三方,他們為曲木城提供了術法手段,也因其第三方的隱秘,讓曲木城有了明目張胆發難的膽子。」

  這麼一來,許多事情也就解釋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