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剎車聲。
方婷來了，沒有提前發消息，直接開車過來的。
那輛黑色E300L停在門口。
陸澤正在店裡整理C260L的出售資料，這輛車已經整備完了，掛價二十萬。
門口有腳步聲，他抬頭。
方婷走進來。
今天沒穿職業套裝，換了件米色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下面是深色直筒褲，平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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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沒盤，散著，比上次看著老了幾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重了。
但散著頭髮的時候，反而比盤起來好看。
少了那股端著的勁兒，多了點女人味。
她走到收車台前面，沒坐，站著。
「十六萬，我接受。」
陸澤看她。
「坐。」
方婷坐下，把包放在桌上。
今天沒拎香奈兒，是個普通的黑色皮包，沒有logo。
她坐下的時候，陸澤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木質調的香水，很淡，很貴。
今天沒有香水味。
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很乾淨，很普通。
像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情緒。
「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實話。」
陸澤靠回椅背，等她說。
方婷看著桌面。
「我老公跑了。」
陸澤看她。
「公司資金鍊斷了，欠了供應商兩千多萬，房子被查封了，銀行卡被凍結了。」
「這輛車是唯一沒被登記在公司名下的，所以沒被查封。」
方婷的聲音還是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現在沒有收入，沒有存款，信用卡欠了八萬，房租下個月就到期了。」
「這輛車是我最後的東西。」
陸澤沒說話。
評估室很安靜。
百葉窗半開，下午的光從縫隙透進來，打在方婷臉上。
能看到她眼角的細紋。
三十四歲，看著像四十。
她的手放在桌上，沒有戴戒指。
左手無名指有一圈淺淺的印子，戒指摘掉不久，印子還沒消。
風衣是舊的，領口有起球，毛衣也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
這個女人，曾經是地產老闆的太太，住別墅，開E級，出入高檔場所。
現在房子被查封，卡被凍結，信用卡欠了八萬，手裡只剩一輛泡水車。
而她坐在這裡，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談賣車。
語氣平靜得像在談別人的事。
這種平靜比哭還讓人不舒服。
「所以你不是想讓我給高價。」
「不是。」
方婷搖頭。
「十六萬我接受，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實情，免得以後有麻煩。」
陸澤點點頭。
「這車登記在誰名下？」
「我名下。」
「有抵押嗎？」
「沒有，全款買的。」
「行。」
陸澤拿出手機，打開轉帳界面。
「十六萬，確認？」
方婷看著他，過了兩秒。
「確認。」
陸澤轉帳，十六萬，一筆到帳。
方婷的手機震了，她看了眼屏幕，數字跳出來。
160000.00。
她閉了一下眼，很快睜開。
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
她的肩膀鬆了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這是她進來之後第一次放鬆。
「謝謝。」
「不用謝，正常交易。」
方婷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年紀，手裡能有這麼多現金，不簡單。」
「運氣好。」
「運氣好的人，不會開在這種小門面里。」
陸澤沒接話。
方婷也沒再問。
她看了眼窗外，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幾道光條。
「你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
方婷重複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我二十六的時候，剛嫁給我老公，什麼都不懂，他說什麼我信什麼。」
陸澤沒接話。
方婷回過神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不好意思，扯遠了。」
「沒事。」
「車鑰匙。」
她把鑰匙放在桌上。
「行駛證和大本在車裡。」
「好。」
……
系統提示音響了。
【收購確認：2021款奔馳E300L，收購價16萬，返利24萬，技能解鎖：泡水車深度檢測·初級，當前餘額約98萬。】
九十八萬，快破百萬了。
方婷站起來，拿起包，走到門口。
停了一下，轉過身。
「陸老闆。」
「嗯。」
「我認識幾個太太，也有車要出，情況跟我差不多，老公出事了，車要趕緊脫手。」
陸澤看她。
「什麼車？」
「一個是帕拉梅拉，一個是卡宴，還有一個是路虎攬勝。」
帕拉梅拉，卡宴，路虎攬勝。
全是百萬級的車。
「有興趣。」
「行。」
方婷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號碼，有消息我聯繫你。」
陸澤拿起名片看了眼。
「方婷」，下面一行小字，「某某地產集團·總經理夫人」。
這個頭銜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但名片還在。
方婷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
她沒有轉身，背對著陸澤。
「陸老闆。」
「嗯。」
「你這個人……挺實在的。」
「做生意嘛。」
方婷輕輕笑了一聲。
「我老公要是有你一半實在，也不至於跑路。」
她頓了頓。
「以後有事，我可以找你嗎？」
「什麼事？」
「不一定是車的事。」
陸澤看著她的背影。
米色風衣，散著的頭髮，平底鞋。
跟兩天前那個穿職業套裝、踩高跟鞋、拎香奈兒的女人判若兩人。
風衣的腰帶系得很鬆，但還是能看出腰身的輪廓。
「隨便。」
方婷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今天是平底鞋，聲音很輕，走得很快。
門關上。
店裡安靜下來。
空氣里還留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很淡，很快就散了。
陸澤把名片收進抽屜。
九十八萬。
差兩萬就破百萬了。
四單，四個女人，四輛車。
蘇晴的718，林曉的C260L，顧婕的430i，方婷的E300L。
每一輛車的價格都在漲，每一單的返利都在漲。
系統在推著他往上走。
而且方婷說了，帕拉梅拉，卡宴，攬勝。
全是百萬級的車。
他靠回椅背，喝了口涼掉的茶。
手機震了。
顧婕的消息。
「方婷去找你了？」
「嗯，成了。」
「我就說嘛，你這人靠譜，我介紹的人你都得好好對待。」
過了幾秒，又來一條。
「那我的介紹費呢？」
「什麼介紹費？」
「介紹客戶給你，不得請我吃頓飯？上次說的你別想賴。」
陸澤沒回。
顧婕又發來一條語音。
他點開。
「陸老闆，你是不是對所有女人都這麼冷淡啊？還是只對我這樣？」
語氣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不滿。
陸澤打了幾個字。
「忙。」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
「行吧，那我改天自己去找你。」
「跑不掉的，陸老闆。」
最後一條消息後面跟了個親親的表情。
陸澤看了眼這條消息。
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女人越來越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