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
陸澤在店裡整理C260L的過戶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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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一下。
蘇晴發來的微信。
「今天忙嗎？」
他回了兩個字。
「還行。」
蘇晴秒回一個表情。
是個喝咖啡的小人。
陸澤沒再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
繼續整理材料。
門外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不是普通的四缸聲。
是直列四缸渦輪增壓。
排氣管的聲浪帶著點悶。
寶馬的B48發動機。
他抬頭看了一眼。
……
一輛寶馬430i停在門口。
寶石藍車漆，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M運動套件，黑色蜂窩格柵。
輪轂是19寸的雙色切削。
看著很新。
駕駛座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女人。
二十五六歲。
黑色包臀裙，卡在膝蓋上面一點。
白色襯衫，扎進裙子裡。
腰很細。
腳上是一雙黑色細跟。
至少八公分。
頭髮是大波浪卷。
妝化得很精緻。
眼線拉得很長。
嘴唇是正紅色。
耳朵上掛著一對梵克雅寶的四葉草。
手腕上是卡地亞藍氣球。
全身上下都在說一句話。
我很貴。
但陸澤看的不是這些。
他看的是她走路的姿勢。
步子很小。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脆。
但節奏不穩。
像是不太習慣穿這麼高的跟。
她走進店裡。
掃了一眼。
目光在收車台上停了一下。
然後看向陸澤。
「你是陸老闆？」
「對。」
「我姓顧，顧婕。」
她沒坐。
靠在收車台邊上。
一隻手撐著台面。
另一隻手拎著包。
愛馬仕的bk25。
金棕色。
但包角有磨損。
五金件也有劃痕。
不是新包。
「我有輛寶馬想出。」
「什麼型號？」
「430i，2022款。」
陸澤看她。
「開了多少？」
「兩萬一。」
這個數字她說得很快。
快得像是背過的。
「想賣多少？」
「二十八萬。」
陸澤沒說話。
430i新車落地四十出頭。
兩年車齡，兩萬公里。
如果車況好，二十七八萬不算離譜。
但「如果」這兩個字。
在二手車這行里。
是最不值錢的。
「車鑰匙給我。」
顧婕從包里掏出鑰匙。
遞過來的時候。
手指尖塗著酒紅色的甲油。
但大拇指那顆有點剝落。
陸澤接了鑰匙。
站起來往外走。
顧婕跟在後面。
高跟鞋的聲音跟著他。
……
走到車邊。
陸澤手搭上車門把手。
系統提示音響了。
【檢測到目標車輛：2022款寶馬430i。】
【車輛狀態掃描中……】
【發現異常：里程數據與磨損不符。】
【實際里程約8.7萬公里，表顯2.1萬公里。】
【發現異常：發動機機腳螺絲有拆卸痕跡。】
【發現異常：右後縱梁輕微切割焊接。】
【真實殘值評估：13.8萬元。】
【建議收購價：14萬元以下。】
【低於市場價40%收購，返利22萬元。】
【可解鎖技能：底盤檢測·初級。】
三個暗病。
調錶。
發動機大修。
縱梁切割。
這車爛透了。
但外面包裝得很好。
跟它的主人一樣。
陸澤打開車門坐進去。
座椅是新包的皮套。
方向盤也套了新的。
腳墊是全新的。
中控台擦得很乾淨。
但這種乾淨不對。
正常開兩萬公里的車。
中控縫隙里多少會有灰。
杯架底部會有水漬。
門板儲物格里會有零碎東西。
這輛車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剛從精修廠出來。
他擰動鑰匙。
發動機啟動。
陸澤閉上眼。
耳朵貼近方向盤下方。
發動機異響診斷技能激活。
B48發動機。
正常怠速應該是平穩的「嗡嗡」聲。
但這台有雜音。
正時鏈條漲緊器鬆了。
渦輪增壓器葉片有輕微摩擦。
機腳膠換過，但裝配不到位。
有共振。
這台發動機大修過。
而且修得不好。
他熄火，下車。
繞到車尾。
蹲下來。
手電照右後輪拱內側。
縱樑上有焊點。
打磨過。
但沒打幹淨。
焊縫的顏色跟原廠不一樣。
原廠焊點是均勻的點焊。
這個是手工補焊。
一看就是事故後修復的。
他站起來。
拿出漆膜儀。
右後翼子板。
探頭貼上去。
數字跳出來。
387微米。
換到左後翼子板。
112微米。
差了將近三倍。
右後方做過大面積鈑金噴漆。
他收回漆膜儀。
轉身看顧婕。
她一直站在旁邊。
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怎麼樣？」
陸澤沒回答她的問題。
「這車你開了多久？」
「一年多。」
「之前誰開的？」
顧婕頓了一下。
「前男友。」
「他做什麼的？」
「做工程的。」
陸澤點點頭。
「這車調過表。」
顧婕的表情沒變。
「表顯兩萬一。」
「實際跑了八萬多。」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說話。
「方向盤磨損程度不對。」
「剎車盤溝槽深度不對。」
「座椅導軌的磨損也不對。」
「全都指向一個結論。」
「這車至少跑了八萬公里。」
顧婕把手從胸前放下來。
「這個……我不太清楚。」
「還有。」
陸澤指了指車頭方向。
「發動機大修過。」
「機腳螺絲全拆過。」
「正時鏈條漲緊器有問題。」
「渦輪增壓器葉片有摩擦音。」
「這台發動機吊裝維修過。」
顧婕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
是被戳中底牌的慌。
「還有。」
陸澤走到車尾。
指了指右後輪拱。
「右後縱梁切割過。」
「焊點是手工補焊。」
「不是原廠工藝。」
「右後翼子板漆膜387微米。」
「正常值在90到140之間。」
「這車右後方出過大事故。」
顧婕站在那裡。
沒動。
風吹過來。
她的頭髮飄了一下。
「所以呢？」
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想給多少？」
「十四萬。」
顧婕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冷笑。
「十四萬？」
「我二十八萬買的車。」
「你給我十四萬？」
「對。」
陸澤走回店裡坐下。
「這車真實價值就是這個數。」
顧婕跟進來。
站在收車台對面。
「你這是在壓價。」
「不是壓價。」
「是實價。」
「縱梁切割過的車。」
「發動機大修過的車。」
「調過表的車。」
「三個暗病疊在一起。」
「十四萬已經是高價了。」
顧婕把包放在台上。
「別家給十六萬。」
「那你去別家賣。」
「他們要我配合隱瞞事故。」
「那是你的事。」
陸澤靠回椅背。
「我這裡十四萬。」
「一口價。」
「不配合隱瞞。」
「不做假報告。」
「你要就要。」
「不要就走。」
顧婕盯著他。
眼神在變。
從不甘。
到憤怒。
再到一種壓下去的不甘。
她拿起包。
「我再想想。」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
停了一下。
沒回頭。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然後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車門響。
發動機啟動。
寶馬430i開走了。
店裡安靜下來。
陸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涼了。
他看了眼門口。
她會回來的。
十四萬。
別家給十六萬。
但要配合做假。
她不想惹麻煩。
所以她會回來。
只是時間問題。
他把茶倒掉。
重新燒水。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