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陸澤在店裡給R8做最後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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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閥換完，機油也放乾淨重新加了。
發動機艙里還殘留著一點新機油的味道，混著金屬的涼意。
灰色車身擦得鋥亮，停在工位上等買家來提。
這輛R8修好之後轉手，至少能賺十五萬。
手機響了一聲。
顧婕：那個朋友說今天下午三點到，開過來給你看看。
陸澤回：行。
顧婕又發了一條：他不知道是你的店，我沒跟他說。
陸澤看了兩遍這句話。
顧婕的意思很明確。
她知道這輛AMG GT是秦昊的，也知道陸澤和秦昊在賽道上有過節。
但她沒點破，只是把信息遞過來，讓陸澤自己判斷。
這個女人，一直都很聰明。
他回了兩個字：知道。
……
下午兩點五十，一輛黑色奔馳AMG GT出現在街口。
V8雙渦輪的排氣聲很悶，不像原廠那麼清脆。
改過排氣，但改得不好，低轉速有共振。
車子在店門口停下來。
駕駛座下來一個男人，三十出頭，戴著墨鏡，穿黑色Polo衫。
不是秦昊。
「陸老闆？」男人摘下墨鏡，笑著伸出手。
「顧小姐介紹來的，我姓趙。」
陸澤握了一下，「進來聊。」
趙姓男人跟在後面，目光掃了一眼工位上的R8。
眉毛挑了一下。
「這車不錯，V10的？」
「嗯。」
「牛。」
兩個人走到接待區坐下來。
趙姓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看了陸澤一眼。
「介意嗎？」
「隨便。」
他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煙。
「是這樣，我一個朋友的車，AMG GT。」
「之前找了兩家改裝店調底盤，都沒調好。」
「推頭嚴重，高速彎根本沒信心。」
「聽說你這邊技術不錯，想讓你看看。」
陸澤點了下頭，「車在外面？」
「對，就門口那輛。」
「我先看看。」
……
陸澤走到AMG GT旁邊。
黑色車身在陽光下反光，漆面保養得不錯。
但輪轂上有明顯的賽道膠痕，前唇下沿有輕微磕碰。
這車上過賽道，而且不止一次。
他伸手搭在引擎蓋上。
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系統掃描中……】
【目標車輛：2021款梅賽德斯AMG GT，4.0T V8雙渦輪增壓】
【表顯里程：2.1萬公里，實際里程：3.4萬公里（調錶）】
【底盤狀態：嚴重異常】
【前懸掛幾何角度偏差：外傾角左-2.8°，右-1.9°（原廠標準-1.5°±0.2°）】
【前束角左0.12°，右-0.05°（原廠標準0.08°±0.02°）】
【後懸掛：防傾杆連杆左側更換為非原廠件，剛度不匹配】
【前軸更換為KW V3絞牙避震，後軸仍為原廠空氣懸掛】
【前後剛度比失調】
【排氣系統：副廠頭段，催化器被拆除，ECU未做匹配標定】
【需全面恢復原廠數據後重新標定】
【建議收購價：38萬（市場殘值52萬，底盤混亂貶值嚴重）】
【備註：車主非本人送修，建議確認車主授權】
陸澤收回手，繞著車走了一圈。
蹲下來看了一眼前懸掛。
絞牙避震的鎖環上有明顯的扳手痕跡，調過不止一次。
但每次調的方向都不一樣，像是在瞎試。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姓男人站在旁邊，煙抽了一半。
「怎麼樣？」
「問題不小。」陸澤說。
「前懸掛幾何全亂了，外傾角左右差了快一度。」
「前束角也不對，左右方向相反。」
「前面換了絞牙，後面還是原廠空氣懸掛。」
「剛度比完全失調。」
「這車不是推頭的問題，是整個底盤邏輯都是錯的。」
趙姓男人的煙停在嘴邊，沒吸。
「這麼嚴重？」
「之前那兩家店，一家調了外傾角沒動前束。」
「另一家動了前束沒管防傾杆。」
「兩家店的思路完全相反，疊在一起，比不改還糟糕。」
陸澤靠在車旁邊，雙手抱胸。
「而且排氣頭段換了，催化器拆了，ECU沒做標定。」
「低轉扭矩輸出不線性，油門響應有延遲。」
「這車現在上賽道，不推頭才怪。」
趙姓男人把煙掐了，表情有點難看。
「那……能修嗎？」
「能。」
「全部恢復原廠數據，重新做四輪定位。」
「換回原廠防傾杆連杆。」
「絞牙避震留著可以，但要重新標定彈簧預載和阻尼。」
「排氣要麼換回原廠，要麼做一套完整的ECU程序匹配。」
「整套下來，工時加配件，三萬。」
趙姓男人吸了口氣，「三萬？」
「嫌貴可以不修。」陸澤說，語氣很平。
「但你朋友如果還想上賽道，不修這些，遲早出事。」
趙姓男人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
「我跟他說一聲。」
他走到一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陸澤沒去聽，回到店裡倒了杯水。
……
五分鐘後，趙姓男人走進來。
「他說可以，但想親自過來看看。」
「明天下午方便嗎？」
陸澤喝了口水，「可以。」
「那我跟他說明天下午三點。」
「行。」
趙姓男人又看了一眼工位上的R8。
「陸老闆，你這技術確實牛。」
「繞一圈就能看出這麼多問題。」
「之前那兩家店拆了底盤都沒說清楚。」
陸澤沒接話。
趙姓男人也沒多待，握了下手就走了。
AMG GT留在了店門口。
……
陸澤站在店門口，看著那輛黑色AMG GT。
4.0T V8，原廠585馬力。
這車底子不差，就是被人改廢了。
他繞到車尾，蹲下來看了一眼排氣管。
四出排氣，管徑比原廠粗了一圈。
尾段焊接工藝還行，但頭段和催化器的拆除痕跡很明顯。
螺栓上有二次擰緊的痕跡，密封墊也換過。
這車前前後後至少進了三家店。
每家店改一點，沒有一家做完整方案。
典型的有錢沒腦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回店裡。
掏出手機，給顧婕發了條消息。
陸澤：車看了，問題很大，底盤被改亂了。車主明天來。
顧婕秒回：那個人脾氣不太好，你小心點。
陸澤：無所謂。
顧婕：對了，上次那個R8賣了嗎？
陸澤：還沒，在修。
顧婕：修好了告訴我，我有個朋友可能感興趣。
陸澤：好。
顧婕發了個微笑的表情，沒再說話。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接待台前面。
AMG GT的鑰匙放在桌上。
黑色的鑰匙殼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趙姓男人簽的維修委託書還攤在旁邊。
陸澤拿起來看了一眼，委託人一欄寫著「趙明」，車主一欄寫著「秦昊」。
白紙黑字。
他把委託書夾進文件夾，放回抽屜里。
明天下午三點，秦昊會來。
到時候看到是自己的店，表情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