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兩點四十，陸澤已經把AMG GT開進了工位。
前輪拆下來了，絞牙避震的彈簧裸露在外面。
KW V3的彈簧是黃色的，在燈光下很顯眼。
鎖環上的扳手痕跡比昨天看得更清楚，至少被調過四五次。
每次的力矩方向都不一樣，純粹是瞎擰。
他蹲在地上，用扭力扳手鬆開防傾杆連杆的螺栓。
左側連杆一拆下來就看出問題了。
副廠件，材質偏軟，球頭間隙比原廠大了將近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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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裝在AMG GT上跑賽道，等於前懸掛少了一半側向支撐。
不推頭才有鬼。
……
三點整，店門口傳來剎車聲。
不是AMG GT的聲音，是一輛保時捷卡宴的排氣。
陸澤沒抬頭，繼續擰螺栓。
腳步聲從門口傳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昨天那個趙姓男人的皮鞋聲。
另一個腳步更重，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陸老闆，人來了。」趙姓男人的聲音。
陸澤把扭力扳手放下，站起來，轉過身。
秦昊站在三米外。
二十六七歲，一米八出頭，穿黑色短袖T恤，戴著一塊綠水鬼。
頭髮用髮膠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
長相不差，但眼神裡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
看到陸澤的瞬間，他的表情變了。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撇。
「是你？」
陸澤擦了擦手上的油，「秦總，好久不見。」
秦昊轉頭看了趙姓男人一眼。
趙姓男人也愣了，「你們認識？」
秦昊沒回答他，目光掃向工位上被拆了前輪的AMG GT。
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誰讓你拆我車的？」
「你朋友昨天簽了維修委託書。」陸澤指了指接待台上的文件夾。
「白紙黑字，車主授權代理人簽字。」
秦昊看了趙姓男人一眼，趙姓男人縮了縮脖子。
「昊哥，我不知道是他的店……」
「行了。」秦昊打斷他，轉回來看著陸澤。
「把車裝回去，我找別人修。」
陸澤靠在工具架上，雙手抱胸。
「前輪已經拆了，防傾杆連杆也卸了。」
「你現在把車開走，連直線都走不了。」
秦昊的下巴繃緊了。
「那你裝回去。」
「可以。」陸澤說，「裝回去，工時費三千。」
「拆了不修還要收錢？」
「拆裝本來就是工時。」陸澤的語氣很平。
「你去任何一家店都是這個規矩。」
秦昊盯著他看了三秒，胸口起伏了一下。
趙姓男人在旁邊小聲說：「昊哥，要不就讓他修吧，反正都拆了……」
「閉嘴。」
秦昊走到工位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拆下來的防傾杆連杆。
副廠件的球頭已經有輕微磨損，金屬表面泛著暗灰色。
「這什麼東西？」他問。
「你之前那家店給你換的防傾杆連杆。」陸澤走過來。
「副廠件，球頭間隙0.8毫米，原廠標準是0.2毫米以內。」
「裝在你車上跑賽道，前懸掛側向剛度直接少了四成。」
「高速彎的時候前輪抓地力不夠，車頭往外推。」
「這就是你推頭的原因之一。」
秦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之一？」
「對，之一。」
陸澤蹲下來，指著裸露的絞牙避震。
「你這個KW V3，彈簧預載被調到了最硬。」
「但後軸還是原廠空氣懸掛，默認舒適模式。」
「前硬後軟，重心轉移的時候後軸先到極限。」
「前軸還有餘量。」
「車尾不甩，車頭推。」
「正常的賽道設定應該是前軟後硬，讓車尾先滑。」
「用油門控制姿態。」
「你這個設定完全反了。」
秦昊沉默了。
陸澤站起來，走到引擎蓋前面。
「還有，你的排氣頭段換了，催化器拆了。」
「但ECU還是原廠程序，空燃比沒有重新標定。」
「低轉速的時候混合氣偏稀，扭矩輸出不線性。」
「你踩油門的時候是不是感覺有半秒延遲？」
秦昊的眼神動了一下。
這個反應說明陸澤說對了。
「那兩家店，一家只會調外傾角，另一家只會動前束。」
「兩個人的思路完全相反，疊在一起，比原廠狀態還難開。」
「說白了，你花了十幾萬改裝費，把一輛好車改成了廢鐵。」
最後一句話像一巴掌扇在秦昊臉上。
他的臉漲紅了，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他沒發作。
因為陸澤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那種推頭的感覺，那種油門延遲，他在賽道上體會過無數次。
之前兩家店拆了裝、裝了拆，花了十幾萬，沒一個人能說清楚原因。
眼前這個人，繞車一圈，蹲下看了兩眼，全說明白了。
……
秦昊站在原地，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趙姓男人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三萬，全部搞好？」秦昊終於開口。
「全部搞好。」陸澤說。
「前懸掛幾何恢復原廠數據，重新做四輪定位。」
「防傾杆連杆換回原廠件。」
「絞牙避震重新標定預載和阻尼，前後剛度比調到賽道設定。」
「ECU做一套完整的排氣匹配程序。」
「完了之後上路試，確認推頭消除。」
「多久？」
「三天。」
秦昊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不甘，有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現實按在地上的無奈。
他找了兩家店，花了十幾萬，半年沒解決的問題。
這個人說三天。
「行。」秦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轉帳還是現金？」
「轉帳，先付一半。」
秦昊沒說話，低頭操作了幾下。
陸澤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到帳一萬五。
「三天後我來提車。」秦昊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修好了，賽道上見。」
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陸澤沒接話。
秦昊大步走出店門，卡宴的引擎聲響起。
輪胎在地面上蹭了一下，車子開走了。
趙姓男人還站在原地，一臉尷尬。
「陸老闆，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們認識……」
「沒事。」陸澤說，「車修好了我通知你。」
「好好好。」趙姓男人連連點頭，快步跟著出去了。
……
店裡安靜下來。
陸澤走回工位，看著半拆狀態的AMG GT。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系統提示】檢測到維修服務訂單：AMG GT底盤調校加ECU標定。
【服務費用3萬元，觸發技能解鎖條件。】
【完成本次調校後，解鎖技能：發動機調校·中級。】
發動機調校·中級。
這個技能比初級強在哪裡，系統沒有詳細說明。
但光聽名字就知道，以後遇到更高級別的性能車，調校起來會更得心應手。
三萬塊的服務費，加上一個中級技能。
這筆買賣不虧。
他蹲下來，重新拿起扭力扳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雨桐：聽說秦昊把車送你那兒修了？
消息發得很快，說明賽道圈裡消息傳得更快。
陸澤單手打字：嗯，剛走。
周雨桐：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雨桐：他臉色是不是很難看？
陸澤：還行。
周雨桐：你可真行。
周雨桐：那車你能修好嗎？
陸澤：三天。
周雨桐：牛，那兩家店搞了半年都沒搞定。
周雨桐：修好了跟我說，我想看看他的臉。
陸澤沒再回，把手機放在工具架上。
AMG GT的前懸掛還等著他。
防傾杆連杆要換，絞牙避震要重新標定。
四輪定位要從零開始做。
三天時間，不算緊，但也不能浪費。
他拿起新的原廠防傾杆連杆，對準安裝孔位。
扭力扳手咔噠一聲，螺栓鎖緊。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黑色車身上。
陸澤的動作很穩，一顆一顆螺栓，一個一個參數。
三天後，這輛車會像換了一輛一樣。
而秦昊欠他的，不只是三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