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點半，陸澤的手機響了。
周雨桐：到了，門口等你。
他從工位上站起來，把扳手放回工具架。
R8的通風閥剛換完，發動機艙里還散著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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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順手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
……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718 Spyder。
敞篷收著，車身在路燈下泛著珍珠白的光澤。
周雨桐坐在駕駛座上，看到他出來，摁了一下喇叭。
短促的一聲，像是在催。
陸澤走過去，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車裡有股淡淡的柑橘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
「系好安全帶。」周雨桐說。
她今天沒穿賽車服。
白色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小腿。
腳上一雙黑色馬丁靴，鞋帶系得很緊。
頭髮散在肩膀上，比賽道上那個利落的馬尾柔和了不少。
但開車的動作還是很乾脆。
掛擋，松離合，718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匯入車流。
「吃什麼？」陸澤問。
「火鍋。」周雨桐眼睛盯著前方，「城南有家牛油鍋底不錯。」
「行。」
……
火鍋店在老街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排了七八個人。
周雨桐是熟客，直接繞到側門，跟穿圍裙的大姐打了個招呼。
「桐姐來了，老位置給你留著呢。」
「謝了王姐。」
兩個人被帶到二樓靠窗的位置。
窗外能看到老街屋頂和遠處寫字樓的燈光。
周雨桐坐下來，把菜單推過去。
「你點，我不挑。」
陸澤掃了一眼，點了毛肚、鴨腸、黃喉、嫩牛肉。
周雨桐加了一份蝦滑和凍豆腐。
鍋底上來，牛油香氣直衝上來，辣椒花椒在紅油里翻滾。
周雨桐夾了一片毛肚在鍋里涮。
「七上八下。」她嘴裡念著，手腕很穩。
涮好了放進陸澤面前的碟子裡。
「嘗嘗，這家毛肚是鮮切的。」
陸澤夾起來吃了，點了下頭。
「不錯。」
周雨桐笑了一下，自己也涮了一片。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鍋里紅油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把周雨桐的臉襯得有點模糊。
「上次賽道的事，謝謝你。」她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
「不用謝。」
「不是客氣。」周雨桐看著他。
「那天剎車要是沒修好，我可能就撞牆了。」
「不至於。」陸澤說，「熱衰減不是剎車失靈，你技術夠用。」
周雨桐搖頭，「GT組那個彎道速度，再高五十度我真剎不住。」
她碰了一下陸澤的杯子，仰頭喝了一口。
喉結滾動，很利落。
「對了。」她放下杯子，用紙巾擦了一下嘴角。
「秦昊那個人，最近在到處找人調他的AMG GT。」
陸澤夾了一筷子鴨腸，沒接話。
「賽道日之後那輛車就沒再上過賽道。」
「聽說找了兩家改裝店，都說調不好。」
「前懸掛幾何被改亂了，原廠數據全丟了。」
陸澤嚼著鴨腸，「誰改的？」
「不知道，據說是他自己找的野店。」周雨桐撇了下嘴，「活該。」
「他知道是我修的你那輛718嗎？」
「應該不知道。」周雨桐想了想，「那天他走得早。」
「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了。」
她看了陸澤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什麼。
「你在賽道圈現在挺有名的。」
「十五分鐘修好剎車的那個人。」
陸澤沒說話，繼續涮肉。
周雨桐也沒追問，自己夾了一塊嫩牛肉放進鍋里。
……
吃到一半，周雨桐又開了一瓶啤酒。
酒量不錯，臉上只有一點微紅，眼神還是很清亮。
「陸澤。」
「嗯。」
「下個月有場比賽，華東賽車節。」
「規模比上次大很多，有廠商贊助，獎金也高。」
她把啤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想請你當我的技術顧問。」
陸澤抬頭看她。
周雨桐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隨口一說。
「什麼意思？」
「賽前幫我檢查車況，調一下懸掛和剎車參數。」
「比賽當天在P房待命，隨時處理突發狀況。」
「上次那種剎車問題，有你在我能安心很多。」
陸澤想了想。
「費用怎麼算？」
周雨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你這個人，真是張嘴就談錢。」
「不談錢談什麼。」
「行。」周雨桐收了笑，「技術顧問費，一場五千。」
「拿了冠軍再加五千。」
「賽前調校另算，按你的市場價來。」
陸澤點了下頭，「可以。」
周雨桐端起杯子，又碰了一下。
「那就這麼定了。」
兩個人喝了一口，鍋里的紅油還在翻滾。
周雨桐放下杯子，靠回椅背，看著窗外。
老街燈光暖黃，遠處有人在遛狗。
「你這個人挺奇怪的。」她突然說。
「哪裡？」
「賽道上那麼多人想跟你搭關係，你都不理。」
「沈悅加你微信的時候，你連頭都沒抬。」
陸澤看了她一眼。
周雨桐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很清晰，鼻樑挺直。
「我不是不理。」他說，「是沒必要主動。」
周雨桐轉過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起。
「那我約你吃飯，你怎麼就來了？」
「你請客。」
周雨桐笑了，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力道不輕，像是拍隊友。
「行，算你實在。」
……
九點多，兩個人吃完出來。
老街夜風帶著一點涼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
周雨桐走在前面，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
白色裙擺被風吹起來一點，她用手按了一下。
「送你回去。」她說，沒有問的意思。
「不用，我打車。」
「別矯情。」周雨桐已經走到車旁邊，拉開了車門。
「上車。」
陸澤沒再推辭，坐進副駕。
718的引擎啟動，低沉的排氣聲在巷子裡迴蕩。
周雨桐開車很快，但很穩。
換擋時機精準，每一腳油門都恰到好處。
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動她散落的頭髮。
有幾縷飄到了陸澤這邊。
柑橘味又近了一些。
「下個月比賽之前，我把車開到你店裡。」周雨桐說。
「幫我做一次全面檢查，懸掛參數想調硬一點。」
「行。」
「到時候我把上次的數據發你，你先看看。」
「好。」
城南到城東不堵，十五分鐘就到了。
718停在陸澤店門口，引擎沒熄。
陸澤解開安全帶，手搭在門把手上。
「今天謝了。」
「客氣什麼。」周雨桐轉過頭看他。
車裡氛圍燈是暖白色的，映在她臉上，眼睛很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周雨桐先移開了目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早點休息。」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嗯。」
陸澤推開車門，下了車。
關門的時候彎腰看了一眼車裡。
周雨桐已經把目光轉回前方，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下個月見。」她說。
「下個月見。」
718的尾燈亮了一下，車子平穩駛離路邊，消失在路口。
……
陸澤站在店門口，掏出手機。
三條未讀消息。
蘇晴：排骨燉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吃？
沈悅：下周三晚上七點，國金中心頂樓私房菜，我爸的飯局，確認能來嗎？
顧婕：周末有個朋友想賣車，AMG的，你收不收？
他先回了沈悅：能來。
然後回蘇晴：今天有事，改天。
顧婕那條他看了兩遍。
AMG。
秦昊的車？
他沒急著回，把手機揣進口袋，打開捲簾門走進店裡。
R8安靜地停在工位上，灰色車身在黑暗中只剩輪廓。
陸澤開了燈，走到工具架旁邊，把扳手掛回原位。
周雨桐說秦昊在找人調車。
顧婕說有朋友想賣AMG。
這兩件事，八成是同一件事。
他靠在工具架上，想了幾秒。
然後拿起手機，回了顧婕：收，讓他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