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把車停在商場地下二層。
蘇晴發的定位在六樓，一家叫「的矢」的日料店。
他坐電梯上去，出來就看到蘇晴站在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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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衣服。
白色吊帶裙，外面搭了件薄針織開衫，頭髮散下來，比白天在賽道上精緻了不少。
腳上是一雙細帶涼鞋，腳踝很細。
「來了？」蘇晴沖他招手，「我訂了包間。」
陸澤跟著她進去。
包間不大，榻榻米，矮桌，兩個坐墊面對面。
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就隔絕了。
蘇晴脫了鞋跪坐在坐墊上，開衫滑到手肘位置。
吊帶裙的肩帶很細，鎖骨下面的皮膚在暖光燈下泛著一層薄光。
「你點吧。」陸澤坐下來，把菜單推過去。
「我已經點好了。」蘇晴笑了一下，「你不挑食吧？」
「不挑。」
「那就好。」
……
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蘇晴給他倒了杯清酒。
「今天在賽道上，你修車的樣子挺帥的。」
陸澤接過酒杯，沒接話。
蘇晴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我之前不知道你還會修車。」
「會一點。」
「一點？」蘇晴歪頭看他，「十五分鐘修好賽車剎車，你管這叫一點？」
陸澤夾了一塊三文魚，「剎車系統不複雜。」
蘇晴沒再追問。
她低頭吃了兩口刺身，筷子在盤子裡撥了撥。
「陸澤。」
「嗯。」
「上次那輛718，你收我二十萬。」
陸澤看了她一眼。
蘇晴放下筷子，雙手捧著酒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
「後來我打聽了一下，你修好之後賣了三十二萬。」
「嗯。」
「你賺了十二萬。」
「修復有成本。」
「我知道。」蘇晴點頭，「我不是來算帳的。」
她喝了一口酒，舌尖在嘴唇上輕輕舔了一下。
「我是想說，當時你給我二十萬，已經很厚道了。」
「別家最多給十五萬。」
陸澤沒說話。
蘇晴把酒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開衫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整條鎖骨線。
「所以今天這頓飯，算我謝你的。」
「不用。」
「不是客氣。」蘇晴的聲音低了一點，「是真的想謝你。」
她的目光很直接，沒有躲閃。
陸澤靠回牆壁，看著她。
蘇晴的臉在暖光燈下有點紅，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別的。
……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澤低頭看了一眼。
顧婕的消息：沈悅那邊你聯繫了嗎？她那輛R8水很深，小心點。
陸澤回了兩個字：知道。
顧婕秒回：明天看完車跟我說一聲，我好奇你能砍到多少。
陸澤沒再回。
蘇晴看到他在回消息，沒問是誰。
她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著。
「陸澤。」
「嗯。」
「你現在生意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還行。」
「那你還缺人嗎？」
陸澤抬頭看她。
蘇晴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我最近在找工作。」她說，「之前那個公司裁員了。」
「你想來我店裡？」
「不是。」蘇晴搖頭，笑了一下，「我是說，如果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比如？」
「比如……」蘇晴想了想，「幫你拍車、發朋友圈、接待客戶什麼的。」
「我一個人夠了。」
「哦。」蘇晴的語氣有一點點失落，但很快就恢復了。
她舉起酒杯，「那就祝你生意興隆。」
陸澤碰了一下杯。
……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晴的話多了起來。
清酒喝了三杯，臉頰泛著粉色，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你知道嗎，我當時把718賣給你的時候，其實特別心疼。」
「那車我開了兩年，雖然是貸款買的，但真的很喜歡。」
「後來貸款還不上了，沒辦法。」
陸澤聽著，沒插嘴。
蘇晴托著腮，看著他。
「但是現在想想，賣給你也挺好的。」
「至少認識了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陸澤沒接。
他夾了一塊和牛，蘸了醬油送進嘴裡。
蘇晴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聊。」
「嗯。」
「跟你吃飯，感覺我在自言自語。」
「你說就行。」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行，那我繼續說。」
她又倒了一杯酒，這次沒喝，只是捧在手裡。
「陸澤，我問你個事。」
「問。」
「今天在賽道上，那個穿賽車服的女人，是誰？」
「客戶。」
「客戶？」蘇晴挑眉，「修車修到賽道上去了？」
「她的車剎車有問題。」
「那穿高跟鞋那個呢？」
「也是客戶。」
蘇晴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噗」地笑出聲。
「你的客戶都是女的？」
「不全是。」
「那我呢？」蘇晴把酒杯放下，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我也是客戶？」
陸澤看著她。
蘇晴的臉離他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清酒的氣息。
「你的車已經賣了。」他說。
「那我現在算什麼？」
陸澤沒回答。
蘇晴也沒追問。
她靠回坐墊上，把開衫攏了攏，但動作很慢，像是故意的。
「算了，不問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壽司卷送到陸澤面前。
「吃這個，他們家招牌。」
……
九點半，買單。
蘇晴搶著付了錢，陸澤沒攔。
兩個人走出商場，夜風吹過來，蘇晴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她把開衫裹緊了一點。
「你車停哪兒？」
「地下二層。」
「我也是。」
兩個人一起坐電梯下去。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晴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他。
「陸澤。」
「嗯。」
「今天謝謝你來。」
「你請的。」
「嗯。」蘇晴點頭，「下次我還請。」
電梯門開了。
蘇晴的車停在B2靠牆的位置，一輛白色的本田飛度。
陸澤的車在另一邊。
蘇晴走到車門旁邊，轉過身。
「那我走了？」
「嗯。」
她沒動。
站在車門旁邊，手指捏著車鑰匙，看著他。
「你不送我上車嗎？」
陸澤走過去。
蘇晴仰著頭看他，距離不到半米。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只有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響著。
她身上的香水味在封閉的空間裡變得濃了一點。
「陸澤。」她的聲音很輕。
「嗯。」
「上次那個差價……」
她沒說完。
手指勾住了他襯衫的下擺。
陸澤低頭看著她的手。
蘇晴的指甲塗了淡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像貝殼的顏色。
「我說過要謝你的。」
她踮起腳，嘴唇湊到他耳邊。
「不只是一頓飯。」
……
手機震動。
周雨桐的消息：陸澤，今天真的謝謝你。改天我請你吃飯，你喜歡吃什麼？
陸澤沒回。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看著面前的蘇晴。
地下車庫很安靜。
只有遠處某輛車的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滴答聲。
蘇晴的飛度車窗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十五分鐘後，陸澤拉開車門走出來。
蘇晴靠在駕駛座上，臉還是紅的。
「明天見？」她的聲音有點啞。
「再說。」
陸澤關上車門，走向自己的車。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悅的消息：陸老闆，明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
他發了個「好」字，發動引擎，駛出地下車庫。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走了車廂里殘留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