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靠在P房的鐵欄杆上，看著賽道。
718 Spyder銀灰色的車身從維修區出口駛入賽道。
排氣聲浪低沉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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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桐的起步很乾脆，二擋拉到紅線直接切三擋。
車尾微微擺了一下，穩住了。
第一個彎道，她試探性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頭穩穩紮下去，沒有任何偏移。
陸澤看了一眼計時塔。
十一點二十三分。
距離正賽發車還有三十七分鐘，夠她跑兩圈熱身。
……
P房裡安靜了不少。
蘇晴和顧婕走後，圍觀的車友也散了大半。
只剩老張在收拾工具箱，幾個技師在各自的車位忙活。
秦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他的AMG GT還停在P房最裡面的車位，但人已經不見了。
陸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顧婕給的那張名片。
白色卡紙，燙金字。
沈悅，二十四歲，某投資公司創始人女兒。
名片背面手寫了一行字：白色奧迪R8，五千公里，想出手。
顧婕的原話是「我朋友」。
但這張名片的質感和排版，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間會遞的東西。
陸澤把名片收回口袋，沒急著聯繫。
……
計時塔的大屏幕上，周雨桐的圈速跳了出來。
一分四十七秒三。
P房裡有人吹了聲口哨。
「這圈速，GT組前三穩了。」
老張抬頭看了一眼屏幕，又低頭繼續收拾工具。
陸澤沒說話。
他看著718 Spyder從大直道盡頭的彎道切出來。
剎車點精準，入彎速度比第一圈快了不少。
剎車系統完全正常。
第二圈，一分四十五秒一。
比第一圈快了兩秒。
周雨桐在找極限。
……
十一點五十分，正賽檢錄開始。
十二輛GT組賽車依次從P房駛出，排成兩列停在發車格。
周雨桐的718 Spyder排在第二排第一個位置，起步位第三。
陸澤站在P房出口的鐵欄杆後面，看著發車格。
旁邊有人靠過來。
不是老張。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賽道上橡膠和汽油的氣息。
「你就是剛才修車的那個人？」
女聲，清脆，帶著一點好奇。
陸澤轉頭。
一個女人站在他右邊一米的位置。
二十三四歲，馬尾辮，戴著一副飛行員墨鏡。
白色短袖T恤扎進高腰牛仔短褲里，露出一截腰線。
腿很長，穿了一雙白色老爹鞋。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另一隻手插在短褲口袋裡。
「嗯。」陸澤說。
「十五分鐘修好剎車系統？」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杏眼。
「我在看台上看到的，還以為是車隊技師。」
「不是。」
「那你是？」
「倒騰二手車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倒騰二手車的能修賽車剎車？」
「剎車系統都一樣。」陸澤轉回頭，繼續看發車格。
女人沒走。
她靠在欄杆上，和陸澤保持著一米的距離，也看向賽道。
「我叫沈悅。」
陸澤看了她一眼。
沈悅。
名片上的名字。
顧婕的「朋友」。
「陸澤。」
「我知道。」沈悅喝了一口水，「剛才那個穿高跟鞋的女人，是顧婕吧？她跟我說過你。」
「說什麼了？」
「說你眼睛很毒，什麼車到你手裡都藏不住秘密。」
陸澤沒接話。
沈悅轉過身，背靠欄杆，面對著他。
「我有輛R8，白色的，開了不到五千公里。」
「想出手。」
「顧婕跟我說了。」
「那你什麼時候方便看？」
「你把車開到我店裡就行。」
「地址？」
陸澤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
沈悅掃了一下，通過了好友申請。
「沈悅。」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備註寫什麼？」
「奧迪R8。」
沈悅又笑了一下：「行，那我就是奧迪R8了。」
她把墨鏡重新戴上，往後退了一步。
「明天下午方便嗎？」
「可以。」
「那明天見。」
沈悅轉身往看台方向走去。
白色T恤在陽光下很亮眼，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陸澤看了一眼她走的方向。
停車場那邊，一輛白色奧迪R8停在最外面的車位上。
車身很乾淨，輪轂沒有明顯磨損。
五千公里。
如果是真的，這車幾乎是准新車。
但顧婕介紹來的人，車況不會那麼簡單。
……
發車燈亮了。
五盞紅燈依次亮起，然後同時熄滅。
十二輛賽車幾乎同時彈射出去。
周雨桐的718 Spyder起步反應極快，第一個彎道前就從第三位擠到了第二位。
前面領跑的是一輛紅色法拉利488。
周雨桐沒有急著超車。
她貼在488後面，保持半個車身的距離，等待機會。
第三圈，488在連續彎道里出了一個小失誤，出彎速度慢了半拍。
周雨桐方向盤一打，從內線切了進去。
超車乾淨利落。
P房裡響起一陣歡呼。
老張站起來，拍了一下大腿。
「漂亮！」
陸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雨桐領跑了剩下的七圈。
最終以三秒的優勢拿下GT組第一。
……
頒獎台上，周雨桐舉著獎盃。
賽車服拉鏈拉到鎖骨位置，臉上還帶著汗。
她朝P房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澤身上。
她舉起獎盃，沖他晃了一下。
陸澤點了點頭。
周雨桐笑了。
那種笑和蘇晴的撒嬌、顧婕的精明都不一樣。
很直接，很乾脆，像她的駕駛風格。
……
頒獎結束後，周雨桐從看台那邊跑過來。
賽車服上半身脫下來系在腰上，裡面是一件黑色速干背心。
肩膀和手臂的線條很利落。
「陸澤。」她站在他面前，還在喘氣，「謝謝你。」
「不用。」
「今天要不是你，我連發車格都上不了。」
「剎車盤迴去記得換。」
「一定換。」周雨桐點頭，猶豫了一下，「晚上……」
她的話沒說完。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澤低頭看了一眼。
蘇晴的消息：晚上有空嗎？新開了一家日料，我請你。
周雨桐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提示。
她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你先忙。」
她往後退了一步。
「改天我請你吃飯。」
「行。」
周雨桐轉身往P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微信多少？我加你。」
陸澤把二維碼遞過去。
周雨桐掃了一下，備註寫了「周雨桐賽道日」。
「那我先去洗個澡換衣服。」她揮了揮手，「改天見。」
陸澤看著她跑回P房的背影。
速干背心貼在後背上，肩胛骨的輪廓很清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悅的消息：陸老闆，明天下午兩點方便嗎？我把車開過去。
陸澤回了一個字：行。
然後打開蘇晴的對話框，回了三個字：發地址。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往停車場走去。
今天的收穫不錯。
一個新客戶，一個潛在的大單，還有一個欠了人情的賽車手。
至於晚上跟蘇晴吃飯，那是另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