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聲響徹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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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桐的銀灰色718 Spyder在過發卡彎時車身劇烈搖晃。
她勉強貼著緩衝區停下。
剎車盤冒出濃烈的白煙。
陸澤在副駕駛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失控。
剎車踏板踩到底，制動力幾乎消失了大半。
周雨桐反應極快，方向盤往左打了半圈。
車尾甩出去又被她拉回來。
距離輪胎牆不到兩米。
她摘下頭盔，臉色鐵青。
「操。」
「剎車熱衰減。」陸澤說。
「我知道。」周雨桐咬著牙，把車掛進一擋，慢慢開回P房。
……
P房裡，周雨桐跳下車蹲在左前輪旁邊。
剎車盤表面燒成了深紫色，邊緣有明顯的熱裂紋。
「完了。」她站起來，一腳踢在輪胎上。
車隊技師老張小跑過來，蹲下看了一眼。
他又摸了摸卡鉗溫度，立刻縮回手。
「燙得離譜，至少六百度。」
「怎麼回事？」周雨桐壓著火。
「上周借給秦昊跑山，我當時就說了，跑完要檢查剎車。」
「他直接還車，說沒問題。」
周雨桐轉頭看向P房另一邊。
秦昊正站在AMG GT旁邊，假裝看手機。
「秦昊。」
秦昊抬頭，表情心虛。
「怎麼了？」
「你上周借我車跑山，剎車片磨到什麼程度了你不知道？」
「我跑完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沒什麼問題？」周雨桐指著冒煙的剎車盤，「剎車盤都燒裂了，卡鉗滲油，你跟我說沒什麼問題？」
秦昊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我賠你唄，多大點事。」
周雨桐氣得胸口起伏。
她轉頭看向老張。
「能修嗎？」
老張蹲回去仔細檢查，搖了搖頭。
「剎車盤必須換，左前卡鉗活塞密封圈燒壞了，制動液也得重新排空。」
「最快多久？」
「兩個小時，而且我手頭沒有718 Spyder的原廠賽用剎車盤，得從倉庫調。」
周雨桐看了眼計時塔。
十點四十五分。
正賽十二點發車。
兩個小時，來不及了。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
秦昊在旁邊假惺惺地開口：「雨桐，真不好意思啊，要不下次我幫你再約一個名額？」
周雨桐沒說話，攥緊的拳頭在發抖。
……
陸澤一直站在718 Spyder旁邊，沒說話。
系統在視網膜上無聲閃爍。
【制動系統掃描完成。】
【剎車盤厚度24毫米，可用。】
【卡鉗密封圈輕微變形，可回推。】
【預計修復時間十二分鐘。】
他轉頭看了眼老張的工具箱，開口了。
「剎車盤不用換。」
所有人都看向他。
「盤面剩餘厚度二十四毫米，安全值二十二，還能用。」
陸澤蹲下來看了一眼卡鉗。
「密封圈輕微變形，不是燒穿。」
「回推活塞，排空氣泡，偏置比調到前五十五後四十五就行。」
老張愣住了：「你怎麼知道盤面厚度？」
「看磨損痕跡就能估算。」
老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二十年修車，從沒見過有人用肉眼估算剎車盤厚度。
周雨桐看著陸澤，眼睛裡的絕望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你確定能行？」
「給我十五分鐘。」
陸澤脫下速干T恤扔在機蓋上，從工具箱裡抽出十號扳手和制動液排空壺。
「計時。」他頭也不回地說。
周雨桐按下手腕上卡西歐的計時鍵。
……
「陸老闆。」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P房入口傳來。
蘇晴端著冰美式走進來。
櫻花粉的瑜伽褲在滿是機油和輪胎灰的P房裡格外扎眼。
她看了一眼蹲在車輪旁邊的陸澤，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雨桐。
「這是怎麼了？」
「剎車壞了。」周雨桐簡短地回答。
「陸老闆在修？」
「嗯。」
蘇晴靠在牆上，喝了一口冰美式。
目光落在陸澤光著的上身上，嘴角微翹。
「陸老闆修車的時候還挺帥的。」
周雨桐沒接話。
陸澤也沒抬頭，扳手在他手裡又轉了一圈。
周雨桐看了蘇晴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蘇晴對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別緊張，我就是來看看。」
「我沒緊張。」
「那就好。」
兩個女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兩秒。
……
P房入口又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節奏穩定。
一個女人走進來。
黑色緊身牛仔褲，白色真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
鎖骨上一條細鏈，墜子是枚馬蹄鐵。
顧婕。
她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蹲著的陸澤身上。
「陸老闆，你這齣場方式挺別致。」
陸澤頭也沒抬：「你怎麼來了？」
「說了過來看看。」
顧婕走到蘇晴旁邊站定，看了一眼蘇晴手裡的冰美式，又看了一眼蘇晴的瑜伽褲。
「你朋友？」顧婕問陸澤。
「客戶。」
「哦。」顧婕點點頭，目光在蘇晴身上停了一秒，「巧了，我也是他客戶。」
蘇晴笑了一下：「那挺有緣分的。」
「是啊。」顧婕也笑了一下。
兩個女人對視一秒，然後同時移開目光。
周雨桐站在旁邊，雙臂抱胸。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計時器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三個女人站成了一個三角形。
陸澤蹲在三角形中間，背對著她們，專心擰扳手。
旁邊幾個車友已經不敢說話了。
老張蹲在陸澤旁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秦昊站在遠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旁邊一個車友低聲說：「秦少，你那AMG GT要不要也讓這哥們兒看看？省得下次再推頭。」
秦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工具箱上。
「閉嘴！」
那個車友聳了聳肩。
但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
……
「好了。」
陸澤站起來，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周雨桐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
十四分三十七秒。
她抬起頭，看著陸澤，眼睛裡的光很亮。
「謝謝。」
「不用謝。」
陸澤拿起T恤套回身上。
「試一圈剎車，看看腳感。」
「記得回來換剎車盤。」
「一定。」
周雨桐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她踩了一腳剎車，踏板行程正常，腳感硬朗。
「好了。」她探出頭，沖陸澤笑了一下，「正賽見。」
718 Spyder駛出P房，往賽道入口開去。
……
蘇晴端著冰美式，看著陸澤：「陸老闆，晚上有空嗎？」
「幹嘛？」
「請你吃飯，感謝你今天讓我看了一場好戲。」
陸澤看了她一眼：「再說。」
蘇晴沒再追問：「那我等你消息。」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顧婕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拜拜。」
「拜拜。」顧婕說。
蘇晴走出P房。
……
顧婕站在原地，看著陸澤：「你晚上真去？」
「不一定。」
「那行。」
顧婕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我有個朋友，最近想賣車。」
「一輛奧迪R8，白色的，開了不到五千公里。」
陸澤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行，我聯繫她。」
「嗯。」顧婕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你今天修車的樣子，確實挺帥的。」
說完繼續往外走，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P房門口。
陸澤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名片。
老張蹲在工具箱旁邊默默收拾工具。
他抬起頭看了陸澤一眼：「兄弟，我干修車二十年，今天第一次見有人用肉眼估算剎車盤厚度。」
陸澤沒說話。
老張又補了一句：「也是第一次見三個女人同時來找一個人。」
陸澤把名片放進口袋。
「倒騰二手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