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早上七點，陸澤就到了新場地。
王師傅的裝修隊昨天收的尾。
地面環氧漆干透了，空氣里還有一點油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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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看著頭頂那塊招牌。
澤誠車行。
四個字，黑底金字，燈箱的，晚上會亮。
他自己取的名字，沒什麼花哨的含義。
就是「陸澤」的澤，「誠信」的誠。
做二手車這行，誠字值錢。
推開捲簾門，三百平的空間展開在眼前。
左邊兩台舉升機，一台龍門式一台剪式。
地面預埋了排水槽。
右邊是烤漆房，獨立通風系統，負壓設計。
噴漆的時候粉塵不會外溢。
正對面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區。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台電腦，牆上掛了塊白板。
辦公區旁邊是評估室，也是玻璃隔斷，但裝了百葉簾。
拉下來就是封閉空間。
接待區在門口右手邊。
一組沙發，一張茶几，一台飲水機。
簡單，乾淨，夠用。
他把帕拉梅拉從老店開過來，停在展廳正中間。
白色車身在日光燈下亮得晃眼，像一件展品。
然後把工具櫃、漆膜儀、舉升機遙控器、配件架全部歸位。
忙到九點半，一切就緒。
他坐在辦公區的椅子上，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場地。
三個月前他還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啃泡麵。
現在，三百平的車行，八十九萬的餘額，五項技能。
手機震了。
方婷。
「到了嗎？我跟若蘭在路上了。」
「到了。」
「好，十分鐘。」
又一條。
顧婕。
「我出門了，穿了你沒見過的裙子，期待一下。」
陸澤沒回。
又一條。
林曉。
「陸老闆！！！我翹課了！！！馬上到！！！」
三個感嘆號。
陸澤看著這三條消息，把手機放下了。
今天會很熱鬧。
……
第一個到的是林曉。
她騎著共享單車衝進來的，臉上還帶著汗。
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棉質連衣裙，學生氣很重的款式。
領口有個小蝴蝶結。
頭髮扎了個高馬尾，露出整張臉。
她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很大。
「哇……」
然後繞著場地轉了一圈。
摸了摸舉升機的立柱，又趴在烤漆房的玻璃窗上往裡看。
「好大！比你之前那個店大好多倍！」
「三百平。」
「舉升機有兩台！」
「嗯。」
「還有烤漆房！你以後自己噴漆？」
「對。」
林曉跑到帕拉梅拉旁邊，繞著車走了一圈。
「這就是修好的帕拉梅拉？」
「嗯。」
「好漂亮，比上次看著更亮了。」
「洗過了。」
林曉蹲下來看了看輪轂。
「輪轂也是原廠的嗎？」
陸澤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連輪轂都看了？」
林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我那本書看到第七章了，輪轂和制動系統。」
「不錯。」
林曉笑了一下，跑到接待區坐下。
「我今天是來幫忙的，你說吧，讓我幹什麼。」
「先坐著，等會兒有人來了你幫忙倒水。」
「好！」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個保鮮盒。
「對了，我早上做了三明治，給你留了兩個。」
「你幾點起的？」
「五點半。」
陸澤看著那個保鮮盒。
「以後別這麼早起。」
「我樂意。」
她把保鮮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
火腿雞蛋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用保鮮膜包著。
賣相一般，但能看出來很用心。
陸澤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麵包烤得有點過，邊緣發硬。
但火腿煎得剛好，雞蛋是溏心的。
「好吃嗎？」
「還行。」
「你又說還行！」
「比上次的綠豆湯好。」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下次做別的。」
……
十點。
方婷的車停在門口。
她今天開的是一輛白色雷克薩斯ES，應該是租的或者借的。
副駕駛下來的是沈若蘭。
方婷穿了件駝色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
沈若蘭今天狀態比上次好多了，臉上有了點血色。
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白色絲質吊帶。
頭髮披著，化了淡妝。
兩個人走進來，方婷先開口。
「喲，不錯啊陸老闆，這排面可以。」
她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比你之前那個小破店強了十倍不止。」
「本來就是臨時的。」
沈若蘭站在帕拉梅拉旁邊，看著這輛曾經屬於她的車。
「修好了？」
「修好了。」
「看著比我開的時候還新。」
「整備過了。」
沈若蘭伸手摸了一下車頂，手指在白色漆面上滑過。
「希望下一個車主對它好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像上次那樣紅眼眶了。
方婷拉著她坐到接待區。
林曉已經倒好了兩杯水，放在茶几上。
「兩位姐姐好。」
方婷看了眼林曉，又看了眼陸澤。
「這是？」
「林曉，來幫忙的。」
方婷笑了。
「幫忙？多大了？」
「二十一。」林曉說。
方婷看著陸澤，那眼神有點意思。
「陸老闆，你這新店開業，連小助理都配上了。」
「她自己要來的。」
林曉在旁邊點頭。
「對，我自願的，免費實習。」
沈若蘭看著林曉，嘴角彎了一下。
「小姑娘真好看。」
林曉耳朵紅了。
「謝謝姐姐。」
……
十點半。
引擎聲從門外傳來。
不是普通的引擎聲，是那種高轉速、排氣管帶回火的聲音。
一輛紅色寶馬M4停在門口。
顧婕從駕駛座下來。
今天的裝扮確實是陸澤沒見過的。
一條酒紅色的緞面吊帶裙，長度到小腿中間。
側面開了條高叉，走路的時候能看到大腿外側的線條。
外面搭了件黑色短款皮夾克，腳上是黑色細帶高跟涼鞋。
頭髮今天是大波浪，散在肩上。
嘴唇塗了跟裙子同色系的酒紅。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進來的時候高跟鞋在環氧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喲，這麼多人。」
她掃了一圈，目光在方婷和沈若蘭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眼林曉，最後落在陸澤身上。
「陸老闆，開業大吉。」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
「給你的，一瓶紅酒，開業討個彩頭。」
「謝了。」
顧婕在沙發上坐下，翹著腿。
緞面裙子從開叉處滑開，露出一截小麥色的大腿。
她看著方婷和沈若蘭。
「方姐，好久不見。」
方婷笑了。
「你認識我？」
「上次在陸老闆店裡見過你的車，沒見著人。」
「今天算正式認識。」
她又看向沈若蘭。
「這位就是帕拉梅拉的前車主？」
沈若蘭點了下頭。
「沈若蘭。」
「顧婕。」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下，各自笑了笑。
那種女人之間特有的、帶著審視的笑。
林曉坐在角落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澤靠在辦公桌邊上，看著這一屋子人。
四個女人，四種風格。
林曉的清純學生氣。
方婷的成熟知性。
沈若蘭的清冷疲憊。
顧婕的張揚性感。
全坐在他的新店裡。
他覺得有點荒誕。
明明就在三個月前，他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