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罪恢復意識時，他正坐在車站前。
已經入夜了。
黑暗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只有一盞路燈靠在萬罪身旁，照亮一片小小的區域。
寒風拂在他臉上，讓他微微發抖。
他的懷裡有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五萬塊錢。
那是他的腎，眼睛和xx。
萬罪輕輕掂了掂這袋子的重量。
一點也不重。
「呼……做手術是這麼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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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罪深呼吸了一口。
他活下來了。
從那間手術室里。
感受著身體那缺少的部分，萬罪不由地臉色難看。
「嗚哇，還真是有點不習慣啊。」
怎麼說呢，本來以為沒了xx會很難受，但意外的，萬罪感覺心情很平靜。
平靜得他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不過，一想到自己以後再也沒法碰女人，還是很難受。
雖然他本來也沒碰過女人。
萬罪掀起來自己的衣服，那切口被廉價的線串在一起，還有些血肉暴露在外面。
完全不像是正規的處理，不過對萬罪來說也無所謂了。
無數的飛蟲在萬罪的視線內亂竄，圍著那個路燈。
「車還沒到嗎……」
萬罪望著黑夜，他找了個認識的乞丐搭線，叫了一輛私家車過來接他。
不知道去哪，總而言之，先去離這裡最近的城市吧。
城市裡有藍天，只要看到，剩下的怎麼都無所謂了。
萬罪想著，感覺疲憊壓上身體，上眼皮很重，想要合上眼睛。
「喵？」
萬罪驚醒了一下，麻木地看向一旁。
小紅坐在那裡，在光芒的邊緣處，看著萬罪。
血紅的瞳孔在白與黑的交界處仿佛發出略微的光。
「小紅？」
萬罪疑惑，來到小紅面前蹲下。
「你怎麼在這？」
「喵～」
小紅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伸展了下身體。
「……」
萬罪用手摸了摸小紅的下巴，小紅則享受了起來。
「你也想去看藍天嗎？」
萬罪說著，將小紅抱了起來。
「可以，我們一起走吧。」
「喵。」
小紅靜靜靠在萬罪懷裡，眯上眼睡了過去。
滴滴滴。
汽車的喇叭聲響起，萬罪尋著聲音看去，不遠處的黑暗中，一輛車停在那裡。
車燈亮著，照亮了前面的道路。
車窗被搖下，露出一個滿臉鬍渣的大叔，黑眼圈很重，嘴裡還叼著根煙。
「喂，你就是萬罪？」
萬罪「嗯」了一聲，抱著小紅，拿著袋子坐進車內。
鬍渣男第一時間沒有開車，說道：
「你要去M市？」
萬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鬍渣男眯了眯眼，目光順到了萬罪懷裡的貓，然後是一旁的袋子。
現金，很多現金。
鬍渣男眼睛亮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看到萬罪的腿上綁著一把短刀，二十多厘米的長度，在昏暗下散發著一股白亮。
「怎麼了？大叔。」
鬍渣男咽了口口水，然後笑道：
「好說，小兄弟，M市離這裡也不遠，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可以嗎？」
「可以，但我沒有身份證。」
「哦，行。」
鬍渣男也沒有多問，踩動油門，車子動了起來。
這年頭，黑戶多的是。
伴隨著油門發動的聲音，窗外的景色逐漸化為一串連續的殘影，萬罪向後看去。
那一片灰色的小鎮，逐漸變成一個個小色塊，慢慢消失在視野里。
「……」
萬罪收回視線，靠在后座上。
一股沉重的疲憊再次壓上萬罪全身，讓他有些想就這麼睡過去。
特別是現在坐在車裡，周圍繞著一陣說不明的味道。
萬罪只好將手指蹭在自己帶著的短刀刀尖，稍稍壓了一下。
刺痛衝上大腦，讓他清醒了一點。
小紅靠在萬罪懷裡，早就已經睡去。
「呼……」
就差一點了。
……
車子開了許久，開過了一片荒涼的區域，時不時又有幾棟建築閃過。
直到某個方向的遠處出現一片閃著光的東西。
然後車停下了。
鬍渣男把車靠在路邊，對萬罪說：
「前面是檢查站，你藏到後備箱裡去。」
萬罪點點頭，下車和小紅一起躲進了後備箱。
然後車子又動起來。
萬罪躺著，不知為什麼，比坐著反而更累了。
後備箱有點狹小，萬罪伸展不開，小紅也蜷縮成一團，擠在一起。
中途，萬罪好幾次想要睡過去，幾次被小紅舔醒。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再次停下。
「喲，小兄弟，到了。」
鬍渣男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
萬罪聞言，晃了晃自己發昏的腦袋，後備箱被打開，鬍渣男站在後備箱外，看著萬罪。
萬罪支撐著身體爬出來，感覺視線有些模糊。
「錢呢？」
「嗯。」
萬罪點了點頭，拿起袋子，從裡面掏了一千塊，丟給了鬍渣男。
車外比先前更冷，凍得萬罪打了個寒顫。
鬍渣男拿到錢，急忙收了起來，細細數了數。
確認沒問題後，鬍渣男沒有多問一句，直接回到駕駛座。
車子被發動。
他看了看後視鏡中萬罪的背影。
「嘖，不要命的玩意。」
他踩動油門，飛速離開了這裡，留下了站在原地的萬罪和一堆灰塵。
萬罪輕微地咳了咳，隨後環顧四周。
他站在一條街道上，這裡似乎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和先前他待的小鎮大差不差，看起來是城市的外環。
唯一不同的是，大部分店鋪還開著，街上的路燈也更多一點，還有人走著。
有幾個路人有些疑惑地瞥了眼萬罪，但也沒有再進一步，只是從身旁走過。
站在原地呆了一會，萬罪便捏緊袋子，沿著路的方向走。
小紅跟在他一邊，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直到路過一家拉麵店，萬罪忽然停下了腳步。
裡面傳來一陣醇厚的香氣和嘈雜聲。
萬罪的肚子發出一聲抗議。
「額……」
猶豫片刻，萬罪將短刀收起來，藏到了衣服內，然後走進了麵店。
麵店內，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坐一排，吃著面前的拉麵，喝著酒，還時不時說幾句話。
他們的制服有點奇怪，看著不像是一般公司的制服，黑色的外表下還配著藍白相間的紋路。
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個藍白的符號。
「啊，今天奈奈又沒有理我哎！為什麼，難道我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
「你說話小聲點。」
「就是啊前輩，不要讓我這個新來的笑話你哦，你前天的緝靈失敗了吧，林奈前輩肯定看不上你啦。」
「喂！你這傢伙，看你是新來的我才照顧你，結果竟然對我說這種話！」
幾人說說笑笑，看著關係不錯。
萬罪繞過幾人，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然後，店主站到了他面前。
是一個很壯的中年男人。
「喲，小伙子，吃點什麼？」
「有菜單嗎？」
萬罪問道，店主將一份目錄放到了萬罪的面前。
剛才還在吵鬧的幾人看見，其中的一個男人便對著萬罪說：
「哦哦，小哥，你是第一次來這家麵館吧？我推薦這份拉麵哦，非常好吃！」
「前輩你少說點話啦，會嚇到別人的。」
萬罪看了看那個滿臉紅暈的男人，隨後對著店主說道：
「就來一份他說的那個吧。」
「好嘞！」
店主應道，二話不說開始做起拉麵來，而那個和萬罪搭話的男人則是一臉欣賞地望著萬罪。
「哼哼，不錯哦，你很有眼光哦。」
「哎呀前輩，你趕緊吃吧！你母親還在家裡等你吧！」
萬罪沒回應，只是靜靜等著。
小紅蹲坐在一邊，尾巴搖著。
沒一會，一份熱氣騰騰的拉麵便被端到了萬罪面前。
香味刺激到萬罪的神經，一時間他的口水就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店主見狀，笑道：
「哈哈，小哥，這麼餓了嗎，快吃吧。」
萬罪從桌子上的筷盒中拿出一雙筷子，夾住面。
水汽從上面冒出，拉麵看起來非常鮮黃。
然後，萬罪吃下了第一口拉麵。
這是以前從來沒嘗過的味道。
「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