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你要賣腎?」
那張熟悉的、刻薄的臉印在萬罪的瞳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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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張得老大,手顫顫巍巍地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
這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
「嗯,拜託你,給我個渠道吧,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萬罪站在櫃檯前。
老頭又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胡話,想不開了就滾遠點,別在我這找死。」
他又拿起櫃檯一邊的報紙,不再看萬罪。
萬罪靠近一步。
「我需要錢,求你了,白爺,你要我給你跪下嗎?還是說要我幹什麼,出去裸奔一圈?我什麼都願意。」
「……」
「白爺」沉默了一會,隨後摘下老花鏡,死死地盯著萬罪。
那雙眼睛有些紅腫,白的眼白和血紅的絲線夾在一起,瞳孔微縮。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我沒說著玩,我真需要錢。」
「……」
萬罪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當即就跪了下來,要磕幾個頭。
白爺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看著萬罪。
咚。
萬罪磕了第一個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他的額頭已經有了些許鮮紅。
就在他要繼續時。
「行了!」
白爺的聲音響起來,萬罪起身,稍稍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會兒,白爺丟出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你要找死,就去這吧。沒死的話,以後多給我找點值錢的玩意過來,知道嗎?」
「懂懂懂,謝謝爺。」
萬罪點了點頭,拿起紙條,轉身走出店內。
直到萬罪的背影消失,白爺才嘆了口氣。
「嘖,今個兒真是晦氣,遇到個尋死的玩意。」
白爺冷笑了幾聲。
賣了自己?想的倒是簡單。
想逃?
他以為能逃過黑蛇?
白爺又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一分鐘後,門口又響了起來。
白爺放下報紙,正要開口招呼,只見萬罪又出現在門口。
「你個混球,回來作甚?」
「我看不懂地址。」
「……」
沒文化的小雜種。
……
太陽逐漸要落下了。
萬罪站在這條小巷的入口,深呼吸一下,走了進去。
小巷內很黑,但還能勉強認得路。
一路走著,周邊都是垃圾,混著一股酒精與腐爛的惡臭,偶爾有幾個男人坐在一旁,不知死沒死。
走了一會,萬罪在一個小門前停了下來。
他的手正要按上門把,門便自己打了開來。
令人不適的刺鼻氣味竄上萬罪的鼻腔,夾雜著血腥的味道。
開門的是一個十分瘦弱的男人,他兩眼無神,面色土灰,連站著都有些不穩。
「讓開……」
男人壓著氣說道,那雙漆黑的瞳孔對上萬罪,萬罪側身,男人繞過萬罪,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萬罪沒多想,徑直走了進去。
內部一樣的漆黑,只有幾處小亮燈一閃一閃,味道更是比外面還要讓人噁心。
萬罪正想看清環境,一道尖銳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了出來。
「喲,剛搞定一筆,這是又來了位客人?」
萬罪聽不出男女,繼續向前走,沒走幾步,一個人影出現在不遠處的陰影下。
烏鴉頭看向萬罪,立刻雙手合十,說道:
「這位親親,請問您想要賣點什麼呢?」
萬罪不知怎麼的,眼皮跳了跳,他說:
「怎麼賣,能讓我繼續活著?」
烏鴉頭聽到這話,一瞬間愣了一下,然後回道:
「建議您賣一顆腎喲,親親。」
一顆腎。
萬罪摸了摸腰。
「我再賣一隻眼睛,還有……」
話語到這停頓,萬罪握了握拳,像是在進行什麼激烈的心理鬥爭。
然後他開口了:
「……還有,我的兩個……」
烏鴉頭聞言,先是一愣,隨後驚喜地鼓起掌來,聲淚俱下:
「偉大,太偉大了!沒想到親親您竟然還要賣兩個那玩意,可以的話,方便問一下您的年齡嗎?」
「我的年齡?額,不清楚了,應該成年了吧?」
萬罪撓了撓頭,烏鴉頭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萬罪。
「啊,智慧,多麼智慧,在您這個年紀就已經脫離了低級,走向了更高的舞台。」
「……」
「許多人,哪怕自己活得像團泥,卻還掛著自己的尊嚴,或是追求低級趣味,不願意捨棄那兩個東西。」
萬罪感覺有點窒息。
「尊嚴算什麼呢?虛無縹緲,一文不值。」
「你……」
烏鴉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音調。
「您完全拋棄了那幼稚的敘事,看到了我們真正追求的東西。」
聲音靠在了萬罪的耳邊。
「錢,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放開……」
下一秒,禁錮驟然鬆開,萬罪一下子脫力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烏鴉頭站著,看著跪在身前的萬罪,頭頂微弱的白燈忽明忽滅,烏鴉面具投下大片沉沉陰影,將大半張臉藏進黑暗。
「五萬,您看如何?」
五萬。
萬罪攤開自己的手掌,捏了捏五根手指,他不知道這個價格怎麼樣。
但萬罪沒心思去糾結了,反正夠就行。
「我賣。」
聞言,烏鴉頭立刻雙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臟,又帶著那感動的哭泣聲:
「啊!啊!多麼偉大,多麼值得尊敬!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用我最好的技術,安全地拿下這些東西的!」
「別讓我死了就行。」
萬罪緩緩起身,默默地看著烏鴉頭。
烏鴉頭會意,讓了個道,擺出一副管家的姿態:
「請。」
「怎麼會呢,親親,我們做生意的都講究公正!來,走這邊,親親。」
萬罪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往前走。
……
當萬罪躺在那純白的儀器上時,一陣透骨的冰冷刺上了他的後背。
幾條黑帶綁住了他的身體,讓他無法動彈。
烏鴉頭站在一旁,戴上了一雙黑手套,他身邊,擺放著一堆萬罪看不懂的東西。
「那麼,我要開始了,很多人在這一步都會應激,所以請不要太緊張哦,親親。」
烏鴉頭說著,那聲音依舊尖銳,刺耳,帶著討好的語氣。
閃白的手術燈照在萬罪的眼睛上。
萬罪沒有體驗過手術。
直到那把手術刀刺進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