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的天空，狹窄的側壁，萬罪正倒在小巷的垃圾堆當中。
「萬罪，明天的債再還不上來，可不就是挨一頓打這麼簡單了。」
萬罪的面前站著一名穿著黑衣的壯漢，他拿著手中的煙，又吸了一口。
「好的，大哥。」
萬罪用他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擠出一個笑容，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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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錢，乾脆去找點靈異事件，碰碰運氣，反正你唯一值點錢的，就這條命了。」
壯漢眯著眼看了他一眼，將抽了一半的菸頭丟在了萬罪的身上，轉身離開。
「……找靈異事件，要真能找到，還要警察幹什麼。」
萬罪呼了一口氣，注意力放在了壯漢剛扔在他身上的菸頭，他輕輕拿起，學著壯漢的樣子吸了一口。
「咳咳。」
只是吸了幾口，萬罪便開始不停地咳嗽，他有些不太明白，這玩意有什麼好抽的。
他從垃圾堆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燃著的菸頭隨手一丟。
然後走出小巷，順著街道的方向走著。
萬罪靜靜感受著灰色的建築，乾燥的空氣，以及來往行人那漠不關心的眼神，或是偶爾投來的一絲厭惡。
沒過多久，萬罪到了一個擺攤的街道，混在人群中，走到一個破布子一旁。
這是萬罪的攤位，破布子上面有一些碎成塊狀的木頭。
「啊啊，壞掉了，煩唉。」
想也知道，當時他被壯漢一拳揍倒在上面，這些東西怎麼會沒事呢。
他慢慢收拾著這一堆「垃圾」，用地上的破布將它們包起來，再將破布往肩上一扛，朝著這條擺攤街的出口走去。
很快，萬罪就走出了這座小縣城，來到了一個外區的大型廢品區。
這裡本來並不是廢品區，但因為這裡空間夠大，還常有人將廢品丟棄在這，漸漸的就堆成了一個大型的廢品區。
萬罪行走在廢品當中，一個由廢品搭成的房間出現在萬罪的視野當中，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就是個棚子。
萬罪走進棚子內，隨後坐在了地上，從破布中掏出他收起來的那些「垃圾」。
「啊……都壞的好嚴重，一件倖存品都沒有了嗎。」
萬罪自言自語，一件件檢查起這些「垃圾」。
這些是萬罪的畫，很爛，又髒又破，基本只是用一些劃痕刻在木頭上。
沒人可能會買這玩意。
這是一個正常人看到這一堆垃圾的第一反應。
但畢竟這裡是「黑色地帶」，總有人精神不正常。
大概過了那麼幾分鐘，確定無一倖免之後，萬罪把它們丟到一旁，隨後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一如既往地陰沉，灰暗，看不到一點藍色。
「還是和老爸說的不一樣。」
萬罪的眼睛盯著天空。
許久，萬罪又深深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他走向那一堆擺放的廢品中，開始翻找起來，試圖找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可惜，上天不會眷顧他，找了一個小時，也沒找到什麼玩意。
然後，他累了，又坐回了自己的棚子裡，繼續看向天空。
「要是，明天也沒有還上錢，我會被怎麼樣呢？」
萬罪坐著。
會被怎麼樣，他其實很清楚。
想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會死嗎？」
萬罪給出了結論。
死。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呢？萬罪不清楚，反正他沒死過。
萬罪捏了捏肩膀。
死了，可能再也不會累了吧。
這麼看來，死了也不算太糟。
可萬罪現在還不想死。
他還有想做的事情。
他出生在這裡，天空永遠是灰沉沉的，烏雲都是奢侈物。
小時候，老爸和他說，外面的城市，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
城市裡有藍天。
很漂亮。
萬罪想像不出來，他沒有見過老爸說的那些東西。
那天空究竟是怎麼樣的呢？
「……」
就在萬罪發呆之際，一道微小的嗚喵聲從他的腳邊傳來。
「喵～」
萬罪向下看去，只見一隻渾身漆黑的貓咪靠在他的腳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萬罪伸手，將貓咪抱了起來，放到了懷裡。
「抱歉啊，小紅，今天一分錢沒有賺到，我自己也要餓肚子了。」
萬罪一隻手輕輕撫摸貓咪的後背。
被稱為「小紅」的它似乎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靜靜躺在了萬罪的腿上，眯上了眼睛。
「……」
萬罪看著它，又愣了幾秒。
「小紅，我明天可能就會死了。」
小紅稍稍抬頭，看向萬罪。
「要是我真的死了，會去哪裡啊？」
「喵～」
小紅舔了舔萬罪的手。
很澀，很髒。
萬罪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要活下去，替我看到藍天哦。」
「喵？」
小紅明顯完全聽不懂萬罪在說什麼，但萬罪只是自顧自地說。
「你明天，就離開這裡，去大城市裡吧。」
「據說大城市的天空是蔚藍色的，很漂亮，我可能沒什麼機會了，你要替我去看。」
小紅盯著萬罪。它鮮紅色瞳孔中倒映著萬罪的面龐。
滿臉的土灰，瘦削的臉，以及一頭雜亂的灰發與藍瞳。
「要是一輩子能看到過一次藍天，死了也不虧了。」
說著，萬罪的嘴角略微彎了一點弧度。
「唉，要是能把我的眼睛裝在你身上就好了，這樣你就能替我去看藍天了。」
「喵？」
小紅歪了歪頭，依然用那雙紅色的瞳孔盯著萬罪。
萬罪話音剛落，忽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自己的手，稍微彎了彎手指。
「眼睛，裝上……」
然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慢慢抬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畫作」，在地上爛成一堆。
小紅眯了眯眼，從萬罪的身上跳了下來。
「身體，可以賣錢，我明天，會被賣掉……」
錢。
賣錢。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萬罪的心裡冒了出來。
一顆腎，現在好像能賣個，幾萬？
一隻眼睛呢？一隻肺呢？
一顆心臟呢？
能賣多少錢？
錢。
有了錢，他就能。
逃……？
想到這個字，萬罪忽然失聲笑了一下。
在「黑蛇」的眼皮下？
可……誰又說他一定要逃了呢？
他的目的不是逃。
萬罪幾秒內理清了自己的思緒，站了起來，開始走向鎮裡。
他不需要逃。
被黑蛇抓住了，無非就是死。
無非就是被賣掉。
在死之前，他只想做一件事。
走著，萬罪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灰色，陰暗。
一如既往。
他想看一眼藍天。
然後把它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