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與魘的對決

  窗簾只拉開一半,傍晚的餘暉是窗邊的常客,它歪著頭靠在尚未陰乾的石牆上,全身黑色的蠍子帶著與生俱來的敏感與衝動沿著潮濕的石牆闖進了餘暉的身體。雖然痛,但它卻從未想過要逃離那扇窗,就像它從未想過要逃離自己的責任一樣。月牙爬上山頭,彎彎如新娘蓋頭下的柳眉,餘暉默不吭聲的走了,它一直倚靠的那面石牆也干透了。

  方凡盤腿坐在床上,勁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兩人誰都不開口,房間中的氣氛略顯沉悶。勁秋乾咳一聲,說道。

  「方凡,我雖然站在你這邊,但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畢竟不是件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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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凡沉吟片刻,說道。

  「勁秋,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時的意氣用事啊?」

  勁秋輕輕的點點頭,方凡笑了笑,說道。

  「我這人脾氣倔,還糾結的要死。所以一直以來身邊沒什麼朋友,章澤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這個傢伙很吵的,我有段時間很奇怪他的精力為什麼會如此旺盛,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再後來我們一起多次的出生入死,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恐怕早就死了。就連這次也是,我不知道我到底何德何能會讓一個人為我這樣付出,先是一條手臂,現在又是他的命。」

  方凡的眼淚在眼眶中來回打轉,勁秋知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最後說了一句。

  「你早點休息。」

  說罷,勁秋離開方凡的房間。他站在庭院中仰頭看著頭頂的星星,下意識的用手指指點點的數著,從遠處飄來的雲好像遮擋住了幾顆,卻又好像可以依稀看清它們的樣子。

  涼風一陣,勁秋的睡意全無,於是拉開院門打算出去走走。夜晚的赤峰山像一團黑色無邊界的棉花糖,勁秋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有這個想法,可能是謝心最近一直嚷嚷著想要吃棉花糖的緣故。但每次只要吃完棉花糖她就會牙疼,所以勁秋將棉花糖列入了謝心的禁食列表中。空氣還算不錯,勁秋大大的伸了個懶腰,下意識的瞟向山頂的涼亭,他加緊幾步向涼亭走去。剛到涼亭他依稀看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只要在赤峰山可以自由活動的人都是三雲幫的幫眾,否則就是刺客,勁秋上前問道。

  「什麼人?」

  那人慢慢轉過身,說道。

  「才過了沒幾天,你就忘了我了?」

  勁秋定睛一看,說道。

  「佟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佟老師笑了笑,沒說話。片刻之後勁秋反應過來,說道。

  「難道你也是三雲幫的人?」

  「那不然呢?」

  「你在這裡監視我?」

  佟老師在涼亭坐了下來,然後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說道。

  「坐。」

  勁秋在她對面坐下了,說道。

  「有什麼話就說吧。」

  勁秋剛一坐下,佟老師突然湊了過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勁秋的雙眼,勁秋猛地向後一閃,問道。

  「你幹嘛?」

  「我想看看你的心裡是不是真的已經沒有我。」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說你認識我,你到底是誰?」

  佟老師又看了一會之後,說道。

  「果然什麼都沒有。」

  勁秋更加摸不到頭腦了,現在佟老師在他眼中和神經病沒什麼區別。忽然之間佟老師貼到勁秋耳邊,說道。

  「三雲幫中有人要害你,多加小心。」

  勁秋聞聽此言微微一愣,這時佟老師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勁秋馬上捂著臉後退幾步,驚詫的問道。

  「你幹什麼?」

  佟老師向涼亭下面看了一眼,然後笑了笑,說道。

  「為了讓你下次見面的時候還記得我啊。」

  說罷,她突然跳下了山,勁秋趕忙跑到山邊,順著剛剛佟老師跳下去的軌跡看見在黑色的夜空中張開了一朵紫色的薔薇。勁秋眉頭緊鎖,任憑他在記憶中再如何翻找,也找不到那張精緻的臉,他自言自語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勁秋乜呆呆的坐在涼亭發愣,突然有人喊道。

  「勁秋。」

  勁秋全身一顫,喊道。

  「媽,您怎麼出來了?」

  「剛剛那人是誰?」

  「您看見了?」

  「我問你那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

  雖然在黑夜看不清段三娘的表情,但聽聲音她現在應該是挺生氣的,段三娘長嘆一聲,說道。

  「和我回去。」

  勁秋跟在段三娘身後往回走,回到家後勁秋正準備回房休息,段三娘喊道。

  「等一下,勁秋,你進來。」

  勁秋走進段三娘的房間,問道。

  「媽,什麼事啊?」

  「剛才那人是不是骨女?」

  「骨女?誰是骨女啊?」

  這個名字勁秋似曾相識,但也只如曇花一現般稍縱即逝。段三娘接著問道。

  「你真的不記得了?」

  勁秋搖搖頭,段三娘接著說道。

  「不願說也罷。」

  「媽,不是我不願說,是我真的不記得了。剛剛那人是我女朋友學校的同事,我只知道她姓佟。」

  段三娘淡淡一笑,說道。

  「好了,你回去睡吧,明天還有重要的事要忙。」

  勁秋一走出段三娘的房間,突然意識到剛剛自己多嘴了,怎麼一沒忍住就告訴了母親這件事。但勁秋轉念一想,如果佟老師真的是三雲幫的人,而且以母親的脾氣是一定會查出佟老師的真實身份的,這對自己而言並沒什麼壞處。

  勁秋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想事。他抬手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剛剛佟老師親他的地方,那張臉又一次出現在勁秋的腦中。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抬眼看去竟是一片大草原,一個戴草帽的女孩在勁秋前面邊跑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勁秋剛要邁步追過去的時候,只見腳下的泥土居然開始慢慢鬆動起來,隨即地面上出現了一條深深的裂縫,這時女孩在裂縫的另一邊停住了。她把手藏在身後,面帶微笑的看著勁秋,但草帽卻遮擋住了她的眼睛。此時地面上的縫隙還在不停的變寬變大,陣陣戾氣從裂縫中跑了出來,勁秋腳下的大地還在不停的分裂,他快要站不住了,於是他對著女孩大聲喊道。

  「你是誰?」

  女孩依舊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就在勁秋跌入裂縫的一剎那,他看見女孩的嘴動了。他還沒來得及記下她的唇語,就已經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中他又聽到了那個呼喚他名字的聲音,突然勁秋猛地睜眼看見方凡正在推自己。

  「勁秋,醒醒。」

  勁秋睡眼惺忪的看著方凡,原來剛剛的只是一場夢而已。他揉揉眼睛,問道。

  「幾點了?」

  「下午2點。」

  「啊?我睡了這麼久?」

  方凡點點頭,勁秋接著問道。

  「是我媽讓你叫我來的嗎?」

  「沒有,阿姨說讓你多睡會也無妨。」

  「我媽人呢?」

  「出去了,說是要準備些晚上用的東西。」

  「沒道理啊。我媽一向很討厭我睡懶覺的,怎麼這次就不管了?」

  方凡不明其意的搖搖頭,勁秋也成了丈二的和尚。傍晚的時候段三娘才回來,勁秋上前問道。

  「媽,您去幹什麼了?」

  「沒什麼。晚上去後山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但是方凡不是三雲幫的人,如果要進入墓穴的話肯定會被黑蟒當做攻擊目標,這該怎麼辦啊?」

  段三娘把一支手套遞給方凡,說道。

  「你帶上這個,這個手套可以阻擋黑蟒的撕咬。勁秋,你現在去弄些血出來,我要做個血袋。」

  勁秋馬上就明白了段三娘的意思,說道。

  「您是打算瞞天過海?」

  「沒錯。現在給方凡臨時換血也來不及了,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沒一會,勁秋右手端著一碗血,左手拿著雞蛋往嘴裡塞。方凡說道。

  「謝了,勁秋。無以為報。」

  「別說那麼多沒用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報答我。」

  段三娘將勁秋的血做成一個輕薄的血袋綁在方凡手上,說道。

  「一會進了山洞之後,一定要跟緊我們。」

  「明白。」

  午夜時分,方凡跟著勁秋和段三娘來到後山,還是那條幽黑的小路,當來到岔路口時,勁秋果斷選擇了上次母親走的那條路。當來到雕刻著蟒蛇的石門前時,勁秋問道。

  「媽,黑蟒怎麼不在這裡啊?」

  「別急,興許正在來的路上。」

  片刻之後,一條黑蟒從旁邊上次勁秋走的那條路鑽了出來,這時勁秋才明白,原來那條路就是專門為黑蟒準備的。勁秋一想到上次居然和黑蟒共用了一條路,心中難免有些不適。勁秋說道。

  「方凡,你別緊張,一會把那隻手伸出去就行。」

  方凡看了看勁秋緊張的樣子,說道。

  「我還好,你別緊張啊。」

  這時黑蟒向著三人緩緩爬行過來,勁秋第一個將手伸了過去,黑蟒咬過之後識別了勁秋的身份,隨後又爬向段三娘,同樣識別了段三娘的身份後,它爬向了方凡。黑蟒先在他身邊轉了幾圈,勁秋此時比方凡還要緊張,他真的怕黑蟒會在這時候對方凡發動攻擊。而且最要命的是不能傷到黑蟒,如果黑蟒死了的話,那置黑蟒於死地的人就會化作黑蟒,守在這裡。

  黑蟒又圍著方凡轉了幾圈之後就停下了,勁秋此時屏氣凝神的判斷著黑蟒接下來的舉動。黑蟒停在了方凡身邊,然後張大嘴巴等著,方凡看了看勁秋和段三娘,勁秋指了指他綁著血袋的手,方凡點點頭將那隻手伸到黑蟒口中,黑蟒當即就咬了下去,方凡突然皺了下眉頭,他感覺到黑蟒兩顆鋒利的牙齒不僅咬破了血袋,還刺破了段三娘特製的手套扎進了方凡的皮肉。

  黑蟒吸到了方凡的血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方法成功的時候,黑蟒突然將方凡纏繞起來。勁秋趕忙上前幫忙,打算將方凡弄出來。段三娘說道。

  「別動,不要傷害黑蟒。」

  「媽,那怎麼辦啊?」

  這時段三娘從口袋拿出一個紙包,說道。

  「用這個對準黑蟒的口鼻扔過去。」

  勁秋拿起紙包對準黑蟒的嘴就扔了過去,黑蟒一口就將紙包咬碎了。片刻之後方凡感覺身上輕鬆了不少,再一會之後纏繞方凡的黑蟒完全鬆懈了下來。勁秋趕忙將方凡拉到一邊,問道。

  「怎麼樣?」

  方凡搖搖頭,說道。

  「沒什麼。」

  雖然方凡得救了,但新的問題又來了。現在沒有黑蟒盤到石門之上將他們的血淋在上面,依舊是無法開門。段三娘沉吟片刻,說道。

  「勁秋,抬起蛇頭。」

  勁秋將蛇頭抬到石門之上,然後用力擠壓蛇頭和蛇腹,沒一會黑色的血液順著兩顆長長的獠牙就流到了石門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樣的血液到了石門上依舊可以順著凹槽旋轉起來,當血液旋轉一圈之後石門緩緩打開。

  三人走進墓穴,身後的石門馬上就關了起來。勁秋指著眼前的封鬼棺,說道。

  「魘的碎片就在那裡面。」

  方凡徑直走向封鬼棺,段三娘說道。

  「方凡,我勸你再三思一下,如果這次你再將它封印在你體中的話,恐怕到時候會對你很不利。」

  方凡表情淡然的對著段三娘問道。

  「我只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一會魘出來的時候會不會傷到你們?」

  段三娘點點頭,便不言語。方凡說道。

  「勁秋帶著阿姨待在安全的地方,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插手。」

  勁秋剛準備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被段三娘攔住。段三娘給勁秋使了個眼色,他這才注意到方凡此時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封鬼棺,可見他的決心是絕對不會被撼動的。段三娘拉著勁秋退到一邊,方凡上前用力拔出十二根桃木釘,緊接著封鬼棺的蓋子被一陣戾氣頂飛,方凡上前向棺中一看,之前十二口童子像全部碎裂,此時封鬼棺中正躺著一個全身赤紅的男人。

  突然全身赤紅的男人猛地睜開雙眼,然後直挺挺的從封鬼棺中站了起來,他看了看此時在封鬼棺旁邊的方凡,說道。

  「原來是你。」

  勁秋剛打算上前幫忙,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瞠目結舌,只見方凡對著魘跪了下去,方凡用極為卑微的口吻說道。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將你趕出我的身體。我求你再回到我的體內。」

  這時魘大手伸向方凡,緊接著掐著他的脖子,將他舉到半空,說道。

  「方家的小雜種。」

  說罷隨手將方凡向旁邊的牆上扔了過去,隨後魘竟然向勁秋和段三娘走了過去,當走到他們跟前時,魘問道。

  「是你們將我關起來的?」

  勁秋突然擋在段三娘身前,說道。

  「是我乾的。」

  「有膽識。」

  「你想怎麼樣?」

  魘笑了笑,盯著勁秋說道。

  「你做我的容器吧。」

  「想得美。」

  說罷,勁秋手掌相對,緊接著對著魘推出一條白色的長龍,魘翻身躲過,說道。

  「原來是你之前在那艘船上將我打傷的。」

  「是又怎麼樣?」

  突然魘發出了陰險恐怖的笑聲,然後說道。

  「那我當然要報仇嘍。」

  說罷,魘的利爪對著勁秋就揮了過去,怎奈勁秋身後是石牆,正當他退無可退的時候突然一道紅色的光影擋在他身前,勁秋定睛一看居然是方凡。此時他手中拿著一把全身血紅的利刃,方凡全身用力將魘的利爪彈開。

  「魘,既然求你不管用,那就別怪我得罪了,你的對手是我。」

  「哦?洛刃。一定是虛子道那個老傢伙告訴你的。」

  方凡冷冷一笑,進接著揮舞著洛刃向魘沖了過去,魘翻身躲過。方凡豈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他見魘騰空躍起,進接著踏步上前。隨即向上挑刀,刀尖似乎劃傷了魘的身體。魘落地之後,說道。

  「天底下能傷我的兵器只有洛刃和方家血,現在兩樣都湊齊了,還真是我的榮幸啊。」

  「如果你能乖乖變成我的力量的話,也不用受這份罪。」

  「乳臭未乾的小子,好大的口氣。」

  話音剛落,方凡提著洛刃向魘橫砍一刀,哪知這一刀不僅揮空了,而且魘也憑空消失了。就在方凡一籌莫展的時候,魘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緊接著一腳重重踢到方凡後背上,方凡順勢飛了出去。魘乘勝追擊,鋒利的爪子直接刺破了方凡的左肩,方凡痛苦的大喊著。勁秋打算上前幫忙,被段三娘攔住,說道。

  「這是方凡自己的戰鬥,如果我們現在幫他的話,只會起到反作用。」

  聞聽此言,勁秋收回要向前沖的架勢,自言自語道。

  「方凡,你一定要挺過來啊。」

  另一邊,魘將利爪從方凡肩膀處抽來出來,舔舐了一下爪子上的鮮血,說道。

  「果然還是方家血才是上乘貨色。」

  方凡扶著牆轉過身,看著此時的魘,說道。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方凡將衣服撕扯成幾條,緊接著用布綁在傷口上方,不僅止住了血,而且也沒那麼疼了。此時月光從封鬼棺上面的洞口傾瀉下來,烏雲正從天邊趕來,就在烏雲遮擋住月光的一剎那,只聽見黑暗之中傳來了幾聲武器碰撞所發出的撞擊聲。月光似乎也不敢直視這場慘烈的挑戰,它躲在雲中不敢探頭。而此時的勁秋和段三娘在一旁都盼著月光早些出來,黑暗之中傳來的血腥味已經迫使他們越來越期望看見剛剛在黑暗中過招的結果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