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方凡的決心

  布穀鳥的叫聲將太陽從地平線中完全拖拽出來,她似嬌羞的待嫁的姑娘拉來雲朵當掩護,殊不知雲朵卻被她藏匿的熱情感動到落淚,雲朵漸漸地向這裡越聚越多。中海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晨霧,潮濕的悶熱的空氣在雲層下來回徘徊,它活躍的如同此時方凡的胸膛中那顆火熱的心。

  虛子道屋中傳來痰嗽之聲,方凡聞聲全身一震,輕聲說道。

  「老爹,我有事相求。」

  片刻之後,虛子道打開房門,看著在他門口一直跪著的方凡,說道。

  「起來吧。我都知道了。」

  「老爹,我要變強。」

  虛子道長嘆一聲,說道。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那我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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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聽此言,方凡二目圓睜的看著虛子道,顫巍巍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懇求,說道。

  「我要給章澤報仇,求您成全我。」

  「假如我成全你,那你父親一定會對我恨之入骨。」

  方凡激動的站起身來,說道。

  「我可以告訴我父親,我完全是自願的。我甚至可以給您寫個免責聲明。」

  虛子道擺擺手說道。

  「那都是些虛的。到時候你的命沒了,方昊天來找我償命,我又該如何。」

  說罷。虛子道慢步走下台階,庭院的葡萄架下放著一張茶桌,上面雕刻著鳳舞九天的圖案,虛子道示意方凡過來坐下,隨後喊道。

  「銅兒,銅兒。」

  銅兒忽然如一陣風般出現在二人面前,說道。

  「師父請吩咐。」

  「點火。」

  「是。」

  方凡這才注意到在茶桌旁有一口小爐子,上面放著一把銅水壺。銅兒點著火將水壺坐在火上,說道。

  「師父,都弄好了。」

  「去做些早飯。」

  銅兒點點頭,說道。

  「明白。」


  「我來不是陪你喝茶吃飯的」

  話音剛落,虛子道的眼神突然冷漠了幾分,他看著此時焦躁不安的方凡,說道。

  「坐下。」

  方凡還站在原地不動,緊接著虛子道提高音量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讓你坐下。」

  方凡從他的話中聽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震撼,那種感覺直擊內心。他悶哼一聲與虛子道對面而坐,虛子道又恢復了平和的樣子,隨即將一杯茶水放在方凡面前,說道。

  「焦躁幫不了活著的人,衝動也喚不醒死去的人,你要學會接受現實。此一番都是章澤命中的劫運,天命如此不得逆反。」

  「我沒有想逆反天命,我只是想求您告訴我變強的方法。」

  虛子道指著方凡的心,說道。

  「你不是已經有打算了嗎?」

  方凡一驚,說道。

  「難道您都知道了?」

  「這個辦法會讓你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你願意嗎?」

  「只要能給章澤報仇,讓我怎麼樣都可以。」

  虛子道淡淡一笑,說道。

  「你不是為了他,你是為了你自己。」

  「什麼意思?」

  虛子道伸手在茶杯中沾了些茶水,塗抹在眼角,然後淡淡的說道。

  「你將章澤的死歸咎於自己的無能,所以你打算用這種方法幫助自己快速從對章澤的愧疚中解脫出來,到頭來你救得只是你自己。」

  聞聽此言,方凡看著虛子道微笑的臉,進而低頭不語,片刻之後他說道。

  「就算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要這樣做。」

  這時銅兒將早飯放在茶桌上,虛子道對銅兒說道。

  「銅兒,送客。」

  方凡回敬給虛子道一個堅定不移的眼神,隨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銅兒問道。

  「師父,難道我們就看著方凡這樣下去?」

  「躲不掉的。」

  「他這樣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非也,方凡或許會是魘最後的歸宿。」

  隨後虛子道在字條上寫了些東西交給銅兒,說道。

  「過後,你給方凡送去。」

  「是。」

  相比起方凡一團糟的生活,勁秋的生活倒是平靜如水。白天陪著蘇楠逛街,晚上帶著謝心過他們的二人世界。謝心和蘇楠的關係相對平穩,但謝心心中還是對蘇楠有著不小的防備,總感覺她會在某一時刻將勁秋從自己身邊悄無聲息的帶走。

  勁秋拉著謝心的手在河邊散步,河水中不時的泛起河腥味,如果放在平時的話,謝心肯定會換一條路走,但今天她似乎沒有在意到這股刺鼻的味道。

  「勁秋,今天你和蘇楠去哪了啊?」

  「也沒去哪啊。我就陪她去逛街買了幾件衣服。」

  「哦」

  勁秋扭頭看到謝心低頭不語,似乎在藏著什麼心事,這時勁秋停下腳步,心不在焉的謝心直接撞在了勁秋身上。

  「哎呀」

  謝心抬頭看看此時站在她面前的勁秋,問道。

  「怎.怎麼了?」

  「吃醋了?」

  「沒沒有,怎麼會呢。我相信你們只是青梅竹馬的朋友。」

  勁秋輕輕拍了拍謝心的頭,說道。

  「你不肯說實話嗎?」

  突然謝心感覺心裡一陣委屈,緊接著紅了眼眶。勁秋見她這樣也有點慌了神,於是趕緊將謝心摟在懷中。謝心在勁秋懷裡抽泣起來,說道。

  「勁秋,我好怕。但我知道我不應該懷疑你們,但每次一想到你們之間的關係我就惴惴不安,論樣貌,論工作,論學識我樣樣都比不過她,現在連我們之間的關係我都覺得比她矮了一截,你們是青梅竹馬,而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

  勁秋越抱越緊,然後在她耳邊說道。

  「不要說了.」

  謝心依舊滔滔不絕,勁秋突然提高音量吼道。

  「不要再說了」

  勁秋的吼聲將一直捆綁著謝心的黑暗徹底擊碎了,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勁秋低聲說道。

  「謝心就是謝心,我不要拿你去和任何人作比較,你自己也不可以。」

  說罷,勁秋抓著謝心的雙肩,然後眼神堅定不移的看著謝心,繼續說道。

  「我和蘇楠的確是一起長大的,但那也只屬於過去,現在我們只是朋友。未來的日子我和你也可以創造出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回憶,你就是你,你不用和任何人作比較,知道嗎?」

  謝心剛剛控制住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似乎是喜悅的眼淚,她用力點點頭,隨後深呼吸一下,說道。

  「這裡好臭,我們回家吧。」

  勁秋笑著牽起謝心的手,說道。

  「回家之前要不要?」

  勁秋邊說邊壞笑的看著謝心,謝心突然反應過來了,然後用力在勁秋後腰上掐了一下,說道。

  「我今天已經吃的夠多的了,不要用我最愛的烤豆腐勾引我,回家。」

  「好好好,快鬆手,疼死我了。」

  這時勁秋的電話響了,是方凡打來的。

  「勁秋,你在哪?」

  「我在外面陪謝心散步啊。」

  「我有急事找你。」

  「那我現在就去春味酒吧。」

  方凡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說道。

  「不行,在你家見面。」

  勁秋用手捂住聽筒,對謝心說道。

  「我們先回我家一趟吧。」

  謝心服從式的點點頭,勁秋對著電話,繼續說道。

  「好,二十分鐘後在我家碰頭。」

  勁秋和謝心回到家時蘇楠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慶兒已經睡覺了。看到他們回來時,蘇楠本能反應似的從沙發上起來了,說道。

  「你們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們熱一下。」

  謝心聽到這話心頭突然暖了一下,之前的疏遠感仿佛也縮短了不少,於是說道。

  「蘇楠姐,你別忙了,我們吃過了。」

  蘇楠點點頭,重新坐回到沙發上,勁秋說道。

  「蘇楠,你去陪慶兒睡覺吧。」

  聞聽此言,蘇楠的臉微微抖動了一下,然後問道。

  「那你們呢?」

  勁秋頓了頓,說道。

  「你想哪去了,一會方凡要來,我們有事商量。算了,你和謝心一起去我房間睡吧。」

  謝心說道。

  「不用了,我回家就好。」

  「沒事,你和蘇楠一起睡,你還怕她對你怎麼樣啊?」

  蘇楠拿起靠枕就向勁秋打了過去,然後拉起謝心的手,說道。

  「走,我們睡覺去。」

  勁秋剛準備反擊,門鈴響了。方凡滿臉愁容的站在門口,勁秋說道。

  「這麼著急,發生什麼事了?」

  聞聽此言,方凡臉上的神色又凝重幾分,勁秋說道。

  「進來再說吧。」

  勁秋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放在茶几上,方凡拿起一罐一飲而盡,沉吟片刻,說道。

  「你能不能帶我回赤峰山?我要把魘重新放回我的體內。」

  聞聽此言,勁秋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他看了看方凡,說道。

  「你沒事吧?當初費那麼大勁才把魘弄出來,現在你又要往火坑裡跳?」

  一想到這裡,方凡的情緒再一次被封入谷底,勁秋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問道。

  「難道是之前的任務不順利?」

  方凡從煙盒裡抽出支煙點上,然後使勁吸了一口。勁秋看得出他此時很緊張,左手一直緊緊攥著拿著煙的右手,以致於菸灰不會因為右手的顫抖而掉落在客廳的地毯上。

  「你有什麼直接說行不?別這樣扭扭捏捏的。」

  勁秋還是第一次看見方凡這樣,在他印象中方凡一直是個果斷乾脆的男人。這時勁秋注意到方凡的眼眶紅了,隨後他又深深的吸了口煙,說道。

  「章澤死了。」

  聞聽此言,勁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

  「你說什麼?」

  「章澤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方凡仿佛在撕扯自己的傷口一樣,將他們在青峰屠宰場的事和勁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勁秋的眉頭已經緊緊的皺在一起,片刻之後問道。

  「所以你打算再次藉助魘的力量嗎?」

  「嗯,就算會被吞噬我也要為章澤報仇。」

  勁秋看著方凡堅定的樣子,說道。

  「行,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次日清晨,蘇楠打算回局裡繼續上班了,於是她和勁秋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就走了。勁秋對謝心說道。

  「我可能要出門幾天,這些天慶兒就拜託你了。」

  「你放心吧。」

  慶兒拉了拉方凡的衣服,問道。

  「哥哥,你要去哪啊?」

  「我回赤峰山處理點事,慶兒要乖乖聽謝心姐姐的話啊。」

  慶兒點點頭,說道。

  「是嫂子。」

  謝心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兩人簡單的甜蜜片刻,方凡催促道。

  「快走吧。等回來有的是時間郎情妾意。」

  二人剛一出門,銅兒站在外面看著他們,方凡突然全身戒備,說道。

  「如果是老爹讓你來阻攔我的話,那我就要得罪了。」

  銅兒順手將虛子道給他的字條扔給方凡,說道。

  「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你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但你務必要按照字條上說的做。」

  方凡遲疑片刻,等他反應過來時,銅兒已經消失不見了。方凡的內心一陣感動,此時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叛逆的孩子,家長即便再如何反對他的想法,但在關鍵時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支持。方凡打開字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洛刃』。

  快到中午的時候方凡和勁秋終於到了赤峰山,勁秋指了指最高的山峰,說道。

  「我家就在那裡。」

  「那裡就是高雲堂?」

  「嗯,但現在那裡只有我娘自己住,一會到了之後你別露出警察的職業病就行。」

  「放心吧。我清楚這次的目的。」

  說罷,二人向山頂出發,雖然沒了魘的力量,但這點腳程對方凡來說還是沒什麼壓力的。站在高雲堂門外,勁秋上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段三娘的聲音。

  「進來吧。」

  二人走進庭院,看見段三娘正在院中照料著花花草草,勁秋上前喊道。

  「媽,我回來了。這是.」

  還沒等勁秋說完,段三娘打斷道。

  「坐吧。我知道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說罷,段三娘將水壺放在一旁,然後轉身看著方凡,問道。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

  方凡堅定不移的點點頭,說道。

  「希望您能成全。」

  段三娘突然笑了起來,說道。

  「成不成全不在於我,在於你自己。它是從你的身體中出來的,想讓它再次回到你體內,就看你的本事了。我勸你可別忘了,當初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把它從你體內趕走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就算這次我死在它手裡我也認了。」

  段三娘放下水壺來到方凡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緊接著又將手按壓在他的胸口,片刻之後說道。

  「凡人之身,怎能駕馭上古惡靈。心不堅,志不定就算把它交給你,遲早有一天也會淪為他的容器罷了。」

  方凡有些激動的說道。

  「就算我變成了他的容器,那也是我的命。」

  「命?這個字眼用的好。倘若你信命的話,你今天就不應該來這裡。」

  說罷,段三娘對著方凡前胸就是一掌,緊接著方凡口吐鮮血,連連後退幾步。勁秋被母親的舉動嚇到了,連忙上前阻攔道。

  「媽,你不同意就說不同意,幹嘛動手啊?」

  段三娘雙目中透著一股寒氣,緊接著抬手一巴掌打向勁秋,十分生氣的喊道。

  「你知道他要對付的人是誰嗎?」

  勁秋揉著臉說道。

  「皮匠。」

  「虧你還知道。他可是你爸,你居然幫著外人來殺他?你的良心呢?」

  段三娘的話點燃了勁秋多年以來的埋藏在心底的火藥,他的情緒突然飆升起來,說道

  「我的良心?我的良心與他無關,他每天都只知道在外面殺人,要不就是尋歡作樂,他有為我付出過一點點嗎?如果不是你高雲堂掌管人的這個身份,我們恐怕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段三娘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勁秋臉上,說道。

  「沒大沒小。」

  「方凡的忙我幫定了。」

  說罷,勁秋攙扶起倒在一旁的方凡,就往出走。這時平地之上突然起了一陣風,緊接著大院的門就被風吹的關上了。勁秋和方凡同時看向段三娘,她此時滿臉陰沉的說道。

  「整個三雲幫還沒人敢和我這麼說話,就算是我的兒子也不行。」

  突然段三娘縱身抬手向勁秋打了過來,方凡趕忙推開勁秋。段三娘的手掌不偏不倚的打在方凡的後背上,方凡再次口吐鮮血,勁秋攙扶著方凡,說道。

  「方凡,你怎麼樣?」

  「別這樣,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段三娘看著他們二人,冷笑一聲,說道。

  「倒還有幾分骨氣。」

  隨後她從懷裡拿出一粒藥丸丟給勁秋,說道。

  「給他餵下去,一會就沒事了。」

  勁秋拿著藥丸一臉不放心的看著段三娘,段三娘瞪了他一眼,說道。

  「要想殺他的話,我根本不需要浪費這麼珍貴的藥丸。」

  方凡一把搶過藥丸,直接吞了下去。片刻之後,方凡的情況果然好轉起來,勁秋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了。段三娘又一次抓住方凡的手腕,然後又將手按在他胸口,說道。

  「這次,他的氣血才算正常。」

  勁秋恍然大悟,說道。

  「媽,難道你剛才,是在幫他打通氣血?」

  「你以為呢?如果以他剛剛那副身體就去找魘的話,恐怕魘剛一進入他的身體,他就得死。」

  方凡虛弱的說道。

  「勞您費心了。」

  「好了。勁秋,你帶著他去旁邊房間休息一晚,明天晚上出發。」

  勁秋扶著方凡走進廂房休息,段三娘也回房間休息了,此時突然有一道黑影從房頂上一閃而過直奔山頂的涼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