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封鬼棺

  「勁秋。」

  段三娘遠遠就看見了站在千層台階下面的勁秋,他的身影和他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勁秋聞聲轉身看見母親正牽著慶兒的手往回走,慶兒蹦蹦跳跳的樣子惹人疼愛,他想起自己原來也是這樣無憂無慮的活著,至於憂慮是何時找上門的,他已經記不起來了。慶兒張開雙手向勁秋跑了過去,勁秋順勢將她抱舉起來,慶兒天真的笑著,那笑聲似乎已經填滿了勁秋內心三十多年的遺憾與空洞。

  「媽,你們幹什麼去了?」

  「我去接她回來。」

  「不是雷震已經安排人接送慶兒了嗎?」

  「我只讓他們把慶兒送到山腳下,每天我都會下山去接她。」

  勁秋微微一笑,不再言語,或許母親正在在慶兒的身上對勁秋做出某種潛移默化的補償。不論如何,勁秋的心正在一點一點被慶兒的笑容治癒著。無礙於年齡,無礙於時間,更無礙於血緣,只因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勁秋抱著慶兒和母親回到家中,母親準備去做飯,勁秋說道。

  「媽,您等一會再忙,我有事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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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不能等到吃完飯再說啊?慶兒下午還要上學呢。」

  聞聽此言,勁秋什麼都不說了,他為母親在廚房打下手。勁秋邊洗菜便問道。

  「我小時候,您也這樣忙活嗎?」

  「這不是廢話麼,要不是我忙活你早就餓死了。」

  勁秋微微一笑。

  「那當時為什麼不讓我幫忙啊?」

  段三娘長嘆一聲,說道。

  「當時你爸撇下咱們走了,你雖然什麼都不說,但我知道你心裡其實什麼都知道。那時我害怕你心裡不舒服,索性就放任你愛幹嘛就幹嘛,可誰知你最後竟然跑到外面自己生活去了,真是有什么爹就有什麼兒子。」

  勁秋心中的苦痛可以被慶兒治癒,那母親心中的傷痕又該由誰來撫平?母親接著說道。

  「雖說是什麼高雲堂的掌管人,但每天還不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轉,也沒啥不一樣的。但你爹就是過不去這道坎,非說他是男人,臉面過不去,這老爺們的臉面就那麼重要?」

  勁秋將洗好的菜放在菜板上,然後接過母親手中剛剛摘好的菜,將它們也放在清水盆中涮洗起來,菜漸漸乾淨了,水漸漸渾了。

  「媽,以後有我陪著你呢。」

  「你?我可指望不上,有慶兒陪著我就行了。」

  勁秋從盆中撈出洗好的菜,放在菜板上,母親催促道。

  「行了,行了,趕緊出去吧。我要做菜了,一會煙燻火燎的嗆人。」

  勁秋被母親強行趕了出來,他看見慶兒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鼓搗著什麼,於是躡手躡腳的上前偷看。別看慶兒小,但她常年和段三娘生活在一起,一些氣功她還是懂的。當勁秋靠近慶兒的時候,慶兒就感覺到了勁秋的氣正在一點一點靠近自己。慶兒突然回頭看向勁秋,緊接著雙手捂住了石桌上的東西,小嘴微微上揚壞笑著。

  「慶兒,你在幹什麼呀?」

  慶兒笑著搖搖頭,勁秋走上前想從她胳膊下面窺探到一些東西,但慶兒的力氣不知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大,任憑勁秋怎麼使勁也拉不開。果然當人想要保護她最寶貴的東西時,總能爆發出無窮的力量。這時段三娘端著菜走到院中,說道。

  「勁秋去拿碗筷。慶兒把桌子上收拾一下。」

  勁秋走進廚房,慶兒趕緊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的塞進書包里。隨後還偷瞄了一眼勁秋,確保他沒有注意自己時才將書包快速的藏進房間裡。

  午飯過後,慶兒去午休了。勁秋和母親坐在院中乘涼,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段三娘搖著扇子問道。

  「吃飯前你想和我說什麼事來著?」

  「我想問您,咱家那口封鬼棺在哪裡?」

  段三娘突然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問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

  勁秋將銅兒準備的那個黑色的箱子拿了出來,說道。

  「這裡面有十二個童子像,每個童子像裡面都封印著魘的碎片,一位世外高人要我將這十二個童子像放在封鬼棺中。」

  「什麼世外高人會知道我們家有封鬼棺的?」

  「先祖虛子道。」

  段三娘的臉色突然一變,說道。

  「虛子道?勁秋,你怎麼可以騙我?」

  「我沒有騙您,真的是虛子道。他還說只要告訴您他是虛子道,您就會知道。」

  段三娘沉吟片刻,說道。

  「我們的先祖中的確是有虛子道,但相傳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啊?」

  「應該不會。」

  勁秋打開那個黑色皮箱,裡面整整齊齊的放著十二個童子像,突然段三娘在裡面注意到了一朵馬蹄蓮,她將馬蹄蓮拿出箱子的那一刻,馬蹄蓮在她手中化作一團霧氣,隨即在霧氣中出現了虛子道的臉,只是一閃就消散不見。段三娘沒覺得怎麼樣,倒是勁秋一驚,問道。

  「媽,剛才那是什麼啊?」

  「這是虛子道留在裡面用來證明他身份的。這招叫寄魂術,也就是將自己的魂魄寄放在某件物體上,當其被人發現時就會化成寄魂者想讓人看見的樣子。」

  「那現在您相信了吧。」

  「嗯。你再把虛子道要做的事說一遍。」

  「他讓我將這十二個童子像在子時無月的時候放在封鬼棺中,然後再用十二根桃木釘將封鬼棺封死。」

  「要想用封鬼棺就先要將其滕空。」

  「您的意思是裡面還關著別的什麼東西?」

  段三娘掐著算了算,說道。

  「一切都是運數。封鬼棺中一直封印著這些年來慘死在皮匠刀下的冤魂,否則三雲幫早就亂了。」

  「那封鬼棺中的冤魂豈不是數不勝數?」

  「也不會那麼誇張,冤魂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被煉化的。虛子道是掐著時間讓你來的,他已經將一切都算好了。」

  「不會吧?那老頭也太厲害了吧?」

  「今晚子時我帶你去後山,封鬼棺就在後山的山洞中。」

  時間一晃而過,晚上勁秋哄慶兒睡下,然後來到段三娘房間,說道。

  「媽,我們能出發了嗎?」

  「出發。」

  母子二人準備得當,從家出來翻過山頂的涼亭,來到背陰一側的後山。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因為常年日照時間短,這裡會不自覺的散發出一股陰氣。

  「媽,你把位置告訴我,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不行。」

  大約半小時左右,母子二人來到山洞口,段三娘拿出一壺酒遞給勁秋,說道。

  「喝兩口吧。裡面陰寒的很,普通人進去就凶多吉少,幸好我們有流雲訣護身,但也得喝點酒暖暖身子。」

  勁秋喝了一大口,辛辣之感不僅打開了他的味蕾,也打開了他的膽魄。段三娘走在前面,勁秋跟在後面,山洞中不時的傳來滴水聲和窸窸窣窣的聲音,有時還會有一些黑影從手電筒的光亮中飛過。段三娘小聲說道。

  「這些是吸血蝙蝠,它們可以察覺到人體內流動的熱量。用氣將上半身的大穴封住,以免被襲擊。」

  勁秋根據母親的話將上半身的大穴封住,頓時他感覺體內的熱量都停止了流動。這時面前出現了兩條岔道,左邊那條的入口處滿是蜘蛛網,右邊那條則很乾淨。勁秋本能的向右邊那條道走去,段三娘站在原地不動,勁秋問道。

  「媽,怎麼不走了?」

  「噓。」

  段三娘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後側耳傾聽,突然她一把將勁秋推到旁邊的石壁上。勁秋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從空中出現了一道石牆將他和段三娘分隔在兩邊,勁秋用力敲打石牆喊道。

  「媽,媽。」

  可石牆的另一側卻無人應答。此時勁秋面前是那條布滿蜘蛛網的路,現在除了硬著頭皮往裡走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這條路越向裡面走就變得越狹窄,勁秋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了鬆軟的泥土中,只是當腳抬起的一剎那就會帶出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借著手電的餘光他依稀可以瞟見旁邊的牆壁上有一些蠕動的東西,他並不打算照過去,他可不想把晚飯都浪費在這種地方。再往前的地方,就變得更低矮了,勁秋不得不低下身爬著向前走。當雙手接觸地面的那一刻,他心中對地面上那些鬆軟神秘物的噁心感又升了一倍,每一次將手從裡面拔出來的時候,他都恨不得下一步就是踏出這鬼地方的出口。這時從勁秋頭頂突然出現了一陣竄動的聲音,時不時的還會發出嘶嘶的響聲,勁秋抬頭觀瞧,只見頭頂的縫隙中有一條細長的白色鱗片。

  勁秋不由得加快了爬行的速度,這時那聲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勁秋連忙向後看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此時勁秋已經看見了前面出口的光亮,他屏住呼吸使出全身的力氣向著出口衝去,就在他衝出洞口的一瞬間,一條黑色的蟒蛇也隨著出來了,它全身黑色,只有腹部是白色。

  勁秋翻身站起來,甩掉身上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此時蟒蛇正挺立在半空中吐著信子,看著眼前的獵物。蟒蛇對準勁秋沖了過來,勁秋調轉真氣隨即對準蛇頭推出一掌,緊接著黑蟒蛇摔在一旁抽搐,正當勁秋準備下殺手時,段三娘從另一條乾淨的通道走出來看見這一幕當即喝道。

  「住手。」

  勁秋看見母親出現了,頓時喜出望外的說道。

  「媽,你沒事了啊?」

  「勁秋,快住手。這條黑蟒是封鬼棺的看門神,千萬不能傷它性命。」

  「可它剛才要攻擊我。」

  段三娘看了看黑蟒,隨後說道。

  「勁秋,你過來。」

  勁秋走到段三娘身邊,段三娘一把拉過勁秋的手放在黑蟒嘴邊,突然黑蟒一口咬在了勁秋手上,鮮血順著蛇牙流進了黑蟒腹中。片刻之後黑蟒才鬆開了獠牙,勁秋捂著還在流血的手問道。

  「媽,您這是幹什麼啊?」

  「你有所不知,剛剛黑蟒咬你是在識別你的身份。」

  段三娘邊說邊將自己的手也伸向黑蟒,段三娘的血也順著蛇牙流進了黑蟒腹中。黑蟒盤在角落,此時出現在勁秋和段三娘面前的是一面石門,石門上雕刻著一條巨蟒,石門中間有一處凹槽,像是有什麼東西可以插在裡面。

  「媽,這個凹槽是幹什麼用的啊?」

  「等等你就知道了。」

  這時那條黑蟒緩緩挪動身體,慢慢爬上石門上面,然後盤踞在石門頂端,蛇頭微微垂下,兩道鮮血順著兩顆蛇牙緩緩流進石門上雕刻成巨蟒的凹槽中,鮮血在凹槽中轉了一圈,然後段三娘將手上的戒指摘下來放入石門中間的凹槽中,隨即石門向左邊拉開。勁秋和段三娘走進去的時候那條黑蟒突然從石門上下來了,也跟著他們進來了。

  原來石門後面是一間墓室,封鬼棺就停在中間的高台上,四個角點著四根蠟燭,唯有不同的是這蠟燭的光是綠色的。

  段三娘慢慢走向封鬼棺,整口棺材都由一塊完整的木頭做成,它並不是什麼名貴的木材而是很普通的木頭。槐木,傳聞槐木招鬼,之所以封鬼棺的材料選用槐木也是這個原因,怨鬼在槐木中更容易安分一點,再加之封鬼棺上篆刻的經文就能更好的將怨鬼封印其中。

  段三娘上前拔下棺蓋的機關,突然棺蓋被一陣白氣頂開了,裡面突然冒出一個空靈的聲音,說道。

  「勁家後人,我定當要你們付出代價。」

  「有什麼事你去找坨山老鬼算帳好了,當初也是他把你們封在這裡的。」

  「待轉來世,我定要你們好看。」

  說罷,那股白氣和聲音都消失不見了。勁秋上前問道。

  「媽,他說的坨山老鬼是誰啊?」

  「就是你說的虛子道。」

  「那他是怎麼和我們三雲幫有來往的?」

  「先不說這個,你看看時間。」

  勁秋看了看時間,發現還有半小時就到子時了,說道。

  「還有半小時。可現在怎麼知道外面有沒有月光啊?」

  段三娘走到牆邊按下一個機關,突然在封鬼棺的正上方打開了一個天窗,皎潔的月光直直的打在封鬼棺上。勁秋一頓咂舌,說道。

  「這下壞了,有月光就不能將童子像放在裡面啊。」

  「別急,還有半個小時呢。」

  剪斷截說,半小時之後月光依舊還在。但此時段三娘因為太過勞累,靠著牆睡著了。勁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他想到個辦法,那就將封鬼棺上面的天窗關上,這樣不就和沒有月光一樣了嘛。勁秋來到牆邊找到那個機關,然後將天窗關了起來。段三娘還是沒有醒來,勁秋將十二個童子像從箱子裡取出來,按照虛子道交代的依次擺放好,然後將棺蓋輕輕蓋上,最後再把十二根桃木釘釘進棺蓋中。這時段三娘醒了過來,恰巧勁秋將最後一根釘子釘了進去,段三娘問道。

  「沒有月光了?」

  勁秋搖搖頭,說道。

  「沒了。」

  話音剛落,勁秋還扶在封鬼棺的手上突然感覺一震,隨後又安靜下來。段三娘,略顯疲憊的說道。

  「弄好了就走吧。」

  勁秋和段三娘離開墓室的那一刻,身後的石門突然關上了,緊接著黑蟒就不見了。回去時勁秋走的是那條乾淨的路,裡面不僅寬敞,而且沒有任何腥臭味。

  從山洞出來的一剎那,頭頂烏雲密布,月亮被烏雲擋在後面透不出一點亮光。勁秋暗自慶幸,絕對是因為自己人品大爆發,所以烏雲給面子才會及時過來救場的。勁秋回到家後就沉沉的睡了,後山中封鬼棺的桃木釘正在微微的晃動,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次日天明,勁秋一大早就起來了,為母親和慶兒做了早餐。吃過早餐之後,接慶兒上學的人來了。勁秋當場推掉了,說道。

  「今天我回中海市,一會我送慶兒去學校就行。」

  慶兒拍著小手叫好。臨走前,母親將一本書交給勁秋,說道。

  「這本是流雲訣的心法,你沒事的時候多看看。昨晚你的氣很散,以往下去會出事的。」

  「知道了。」

  勁秋送慶兒去上學,當他們的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的時候,遠處的一直用望遠鏡監視勁秋的人在對講機中說道。

  「通知老闆,勁秋已經走了。」

  「明白。」

  沒一會,對講機又響了。

  「老闆讓你們去中海市繼續監視。」

  「明白。」

  當車子停在慶兒的學校門口時,慶兒蹦蹦跳跳的跑到老師身邊,敬禮說道。

  「老師好。」

  「慶兒好。」

  那個老師看到今天送慶兒來學校的人換了,於是上前問道。

  「請問你是慶兒的什麼人?」

  勁秋尚未開口,慶兒跑回來抓著勁秋的手對老師說道。

  「他是我哥哥,帥吧。」

  勁秋低頭對慶兒說道。

  「你再不進去,可要遲到了哦。」

  說罷,慶兒吐吐舌頭跑進了校園。勁秋看著慶兒跑進去的背影心中忽升一陣暖意,但他卻沒有注意到那個老師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從未離開。